胃里的絞痛還沒褪去，林晚晴死死盯著周秀英嘴角那抹**的笑，喉嚨里像堵著滾燙的沙礫。

“種豬？”

她重復這兩個字，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你們把人當什么了？”

周明軒皺了皺眉，似乎覺得她的反應太過激烈：“晚晴，你別鬧了。

媽也是為了周家好，你只要乖乖配合……配合？”

林晚晴猛地抬頭，眼眶紅得嚇人，“配合你們騙我吃那些鬼東西？

配合蘇曼登堂入室？

配合你們把我當成生孩子的工具還不夠，現(xiàn)在連‘種豬’都搬出來了？

周明軒，你還是人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撕裂般的絕望，撞在寂靜的客廳里，格外刺耳。

蘇曼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往周明軒懷里縮：“明軒，我是不是不該來……晴晴她好像很恨我……哭什么！”

周秀英狠狠瞪了林晚晴一眼，拐杖往地上一跺，“我們周家哪點對不起她？

吃穿用度哪樣不是頂級的？

讓她替周家養(yǎng)個孩子怎么了？

多少女人排著隊想進我們周家的門！”

林晚晴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頂級的吃穿用度？

是用我的尊嚴換來的嗎？

周明軒，你還記得我們結(jié)婚那天你說什么嗎？

你說會一輩子對我好，說周家的門永遠為我敞開……此一時彼一時?！?br>
周明軒別過臉，不敢看她的眼睛，“晚晴，現(xiàn)實點吧。

你一個孤兒，能嫁到我們周家，己經(jīng)是天大的福氣了。”

孤兒。

這兩個字像冰錐扎進林晚晴心里。

她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好不容易靠自己的努力考上醫(yī)學院，以為嫁給周明軒就能有個家，卻沒想到，這個家是用謊言和羞辱砌成的牢籠。

“福氣？”

她踉蹌著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茶幾，上面的果盤摔在地上，蘋果滾得滿地都是，“你們把我當傻子一樣耍，逼我吃不知道是什么的藥，現(xiàn)在還告訴我，我連當母親的資格都是假的……這就是你說的福氣？”

周秀英不耐煩了，沖周明軒使了個眼色：“跟她廢話什么！

把她關(guān)回房間去，別讓她在這里發(fā)瘋，嚇到曼曼肚子里的孩子?！?br>
周明軒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來想拉林晚晴的胳膊。

林晚晴猛地甩開他，眼神里的陌生讓他心頭一跳。

“別碰我。”

她一字一頓地說，“我自己走?！?br>
她轉(zhuǎn)身往臥室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門口時，蘇曼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著刻意壓低的得意：“晴晴，其實明軒早就不愛你了，他愛的是我。

你就別再糾纏了，對誰都好。”

林晚晴沒有回頭，只是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肉里。

臥室門被反鎖的聲音響起時，她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黑暗中，她能清晰地聽到客廳里傳來的笑聲，周秀英在給蘇曼削蘋果，周明軒在講公司里的趣事，三個人像真正的一家人，而她，是那個多余的、該死的闖入者。

胃里的疼痛越來越劇烈，她蜷縮在地上，冷汗浸濕了后背。

她想起醫(yī)院醫(yī)生的話，說她**里有流產(chǎn)藥物的殘留物。

那些周秀英每天逼著她喝的“補品”，那些所謂的“安胎藥”，根本就是要毀掉她生育能力的毒藥！

她們不僅要騙她，還要讓她永遠失去當母親的可能！

林晚晴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在這個家里，只會讓人更看不起。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是鑰匙開鎖的聲音。

周明軒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走進來，臉上沒什么表情：“媽說你剛才情緒太激動，讓你喝點安神湯，好好睡一覺?！?br>
林晚晴看著那碗湯藥，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她猛地揮手打翻了碗，黑色的藥汁濺了周明軒一身。

“滾！”

她嘶吼著，眼睛紅得像要出血，“帶著你的藥滾！

周明軒，我真是瞎了眼才會嫁給你！”

周明軒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抓住林晚晴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林晚晴，你別給臉不要臉！

要不是看在你還有點用，你以為我會忍你到現(xiàn)在？”

“我的用？”

林晚晴掙扎著，手腕被捏得生疼，“是替你們周家養(yǎng)那個‘種豬’的孩子嗎？

周明軒，你告訴我，樂樂呢？

我的樂樂在哪里？”

樂樂是她三年前“生”的兒子，也是她在這個冰冷的家里唯一的溫暖。

剛才發(fā)生了這么多事，她竟然忘了問樂樂的下落。

提到樂樂，周明軒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語氣緩和了些：“樂樂在樓上睡覺呢，你別擔心?！?br>
“我要去看他?！?br>
林晚晴掙扎著要站起來，卻被周明軒按住。

“媽說你現(xiàn)在情緒不穩(wěn)定，暫時不能見樂樂，免得嚇到他。”

周明軒松開手，從口袋里掏出手機，“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br>
他轉(zhuǎn)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門再次被反鎖，房間里又恢復了死寂。

林晚晴爬到床邊，從枕頭下摸出一個舊手機。

這是她偷偷藏起來的，里面存著她和樂樂的照片。

屏幕亮起，照片上的樂樂笑得一臉燦爛，抱著她的脖子喊“媽媽”。

那是她用了三年時間，一點點呵護長大的孩子。

她記得他第一次會爬時的樣子，記得他第一次喊“媽媽”時的驚喜，記得他生病時黏在她懷里不肯撒手的依賴……如果周秀英說的是真的，那樂樂是誰的孩子？

是蘇曼的嗎？

還是……那個所謂的“種豬”的？

不，不可能。

樂樂那么可愛，那么依賴她，怎么可能和那些骯臟的事情有關(guān)系？

林晚晴抱著手機，一遍遍地看著照片，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不能失去樂樂，絕對不能！

不知過了多久，她哭累了，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夢里，她抱著樂樂在公園里玩，陽光很暖，樂樂笑得很開心。

可突然，周秀英和蘇曼沖了過來，搶走了樂樂，樂樂哭喊著“媽媽救我”，她拼命地追，卻怎么也追不上……“樂樂！”

林晚晴猛地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

窗外己經(jīng)天光大亮，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門被打開了，進來的是家里的傭人張媽。

張媽在周家做了十幾年，平時對林晚晴還算客氣，但也僅限于此。

“林小姐，該下樓吃早飯了?！?br>
張媽把一套干凈的衣服放在床上，語氣平淡。

林晚晴看著她：“張媽，樂樂呢？

我想看看他?！?br>
張**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了她的目光：“小少爺在樓下客廳玩呢，周先生和周**都在?！?br>
林晚晴的心沉了一下。

她知道張媽在撒謊，樂樂這個時間通常還在睡覺。

但她沒有戳破，只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馬上下來。”

她換好衣服，走到鏡子前。

鏡子里的女人臉色蒼白，眼下有著濃重的黑眼圈，眼神空洞，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這就是她嫁入周家三年的成果，從一個對未來充滿憧憬的醫(yī)學院畢業(yè)生，變成了一個被囚禁、被**的生育工具。

不，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林晚晴深吸一口氣，伸手抹了把臉，努力擠出一個平靜的表情。

她要下去，她要看到樂樂，她要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樓的時候，客廳里果然很熱鬧。

周秀英坐在沙發(fā)上，蘇曼依偎在她身邊，兩人正說著什么，笑得很開心。

周明軒坐在對面的沙發(fā)上看報紙，時不時抬頭插句話。

唯獨沒有樂樂的身影。

林晚晴的目光掃過客廳，沒有看到樂樂，心不由得揪緊了。

她走過去，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媽，明軒，樂樂呢？”

周秀英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帶著一絲嘲諷：“喲，醒了？

昨天鬧夠了？”

“我只想知道樂樂在哪里?！?br>
林晚晴的聲音有些發(fā)抖。

“樂樂被他外婆接走了。”

蘇曼突然開口，臉上帶著虛偽的笑容，“晴晴，你也知道，我媽很喜歡孩子，她說想帶樂樂去玩幾天，讓你好好休息休息?！?br>
“外婆？”

林晚晴愣住了，“蘇曼，你什么時候有媽了？

你不是說你父母早就去世了嗎？”

蘇曼的臉色僵了一下，隨即又笑了起來：“我是說過，但那是騙你的。

我媽只是一首***，最近才回來。

晴晴，你別生氣，我也是怕你多想……夠了！”

林晚晴猛地提高了聲音，“把樂樂還給我！

那是我的兒子，不是你的！”

“你的兒子？”

周秀英冷笑一聲，從沙發(fā)上站起來，走到林晚晴面前，“林晚晴，你搞清楚，樂樂是我們周家的孫子，跟你沒半點關(guān)系！

你要是識相，就乖乖配合我們，等曼曼把孩子生下來，你還能繼續(xù)留在周家，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不客氣？”

林晚晴看著周秀英，突然笑了，“你們還能對我怎么樣？

像昨天那樣逼我吃藥？

還是干脆把我殺了，扔去喂狗？”

“你！”

周秀英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周明軒放下報紙，皺著眉說：“晚晴，你別再說胡話了。

媽也是為了你好……為了我好？”

林晚晴打斷他，眼神里充滿了失望和憤怒，“周明軒，你告訴我，樂樂到底是不是我的兒子？”

周明軒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了她的目光：“晚晴，你別胡思亂想，樂樂當然是你的兒子……你撒謊！”

林晚晴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里，“你告訴我實話！

樂樂到底是誰的孩子？

是不是蘇曼的？

還是……”她的話沒說完，就被周秀英一把推開。

林晚晴踉蹌著后退了幾步，撞到了身后的茶幾，又是一陣劇痛從腹部傳來。

“放肆！”

周秀英指著林晚晴，氣得渾身發(fā)抖，“你竟然敢懷疑樂樂的身份？

林晚晴，我看你是真的瘋了！

明軒，把她給我關(guān)進閣樓，沒我的允許，不準她出來！”

周明軒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來，拉住了林晚晴的胳膊。

林晚晴拼命掙扎著，嘶吼著：“放開我！

我要見樂樂！

你們把樂樂還給我！”

但她的力氣怎么比得上周明軒？

她被硬生生地拖上了樓梯，拖向那個陰暗潮濕的閣樓。

閣樓里堆滿了雜物，彌漫著一股灰塵和霉味。

周明軒把她推了進去，鎖上了門。

“周明軒！

你這個**！”

林晚晴拍打著門板，嘶吼著，“你把樂樂還給我！

否則我不會放過你的！”

門外傳來周明軒冷漠的聲音：“晚晴，你好好反省吧。

等你想通了，自然會讓你出去?！?br>
腳步聲漸漸遠去，閣樓里只剩下林晚晴的喘息聲。

她癱坐在地上，看著眼前這個黑暗、骯臟的空間，絕望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他們不僅要囚禁她的人，還要奪走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樂樂……她的樂樂……林晚晴抱著膝蓋，失聲痛哭起來。

哭了很久很久，首到嗓子都啞了，眼淚也流干了。

她抬起頭，看著閣樓角落里那扇小小的窗戶。

窗外是藍天白云，是自由的味道。

不，她不能就這么放棄。

她要出去，她要找到樂樂，她要弄清楚所有的真相。

她要讓這些傷害她的人，付出代價！

林晚晴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起來。

她站起身，開始在閣樓里摸索。

角落里有一個破舊的木箱，她打開一看，里面竟然是一些舊報紙和雜志。

她翻著那些舊報紙，突然，一張泛黃的照片從報紙里掉了出來。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人，抱著一個嬰兒，笑得很開心。

那個女人的眉眼，竟然和她有幾分相似！

林晚晴的心跳猛地加速，她撿起照片，仔細看著。

照片背面，用娟秀的字跡寫著一行字：“晚晴滿月，愿你一生平安?！?br>
晚晴？

這是……她的名字？

這個女人是誰？

是她的媽媽嗎？

林晚晴拿著照片，手不停地顫抖。

她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的父母是誰。

這張照片，是她第一次看到和自己有關(guān)的親人的痕跡。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林晚晴趕緊把照片藏進衣服里，警惕地看著門口。

門鎖被輕輕轉(zhuǎn)動，一條縫隙露了出來。

張**臉出現(xiàn)在縫隙里，眼神復雜地看著她：“林小姐，你還好嗎？”

林晚晴看著她，沒有說話。

張媽嘆了口氣，從門縫里塞進來一個面包和一瓶水：“你先吃點東西吧。

周**吩咐了，不讓我給你送吃的，但……唉，你畢竟是個可憐人?！?br>
林晚晴拿起面包和水，輕聲說了句：“謝謝?！?br>
張媽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林小姐，你別太沖動了。

周**那個人，心狠手辣，你斗不過她的。

樂樂……樂樂暫時很安全，你別太擔心?！?br>
說完，張媽就匆匆離開了。

林晚晴看著手里的面包和水，又摸了摸藏在衣服里的照片，心里五味雜陳。

張**話是什么意思？

樂樂暫時安全？

那以后呢？

還有這張照片，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和她有什么關(guān)系？

和周家又有什么關(guān)系？

無數(shù)個疑問在她腦海里盤旋。

但她知道，現(xiàn)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必須先活下去，必須先找到出去的機會。

她咬了一口面包，干硬的面包在嘴里難以下咽，但她還是強迫自己吃下去。

只有保持體力，才有機會逃出去，才有機會找到樂樂，才有機會查明真相，報仇雪恨！

閣樓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周家人的笑聲隱隱約約地傳來，像一把把尖刀，刺在林晚晴的心上。

但這一次，她沒有哭。

她的眼神里，只有冰冷的恨意和堅定的決心。

周家欠她的，她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