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爆門的震動帶著規(guī)律的節(jié)奏，不是撞擊，是某種工具在切割金屬的悶響。

陳默貼在冰冷的門后，聽著那聲音像條毒蛇，一點點鉆進人的骨髓。

他將鋼管橫在胸前，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眼角的余光掃過監(jiān)測屏——三個熱源在門外十米處停下，其中一個正對著門的位置，散發(fā)著穩(wěn)定的熱量。

“他們有切割器。”

陳默低聲自語，指尖摸到了口袋里最后半根能量棒的棱角。

這避難所的防爆門是舊時代的產(chǎn)物，抗沖擊，卻擋不住持續(xù)的切割。

他瞥了一眼維修通道的暗門，那扇薄薄的金屬板后，阿雅的呼吸應該正隨著外面的聲響輕輕顫抖。

突然，切割聲停了。

死寂像一塊巨石壓下來，只有應急燈還在不知疲倦地閃爍，將陳默的影子在墻上拉得忽長忽短。

他屏住呼吸，聽見門外傳來模糊的對話，聲音被厚重的門板過濾后，只剩下幾個含混的音節(jié)。

“……適應者……活的…………輻射區(qū)……值……”最后那個字像冰錐刺進陳默的耳膜。

他猛地想起三天前在廢墟里撿到的那張宣**，邊角己經(jīng)被銹蝕侵蝕，上面用猩紅的油墨印著“適應者招募計劃”，下面是一行小字：“凡提供適應者線索者，獎勵三個月物資供應”。

當時他只當是廢紙，現(xiàn)在才明白，那不是招募，是狩獵的懸賞令。

“嗤——”一股金屬熔化的焦糊味鉆進門縫。

陳默瞳孔驟縮，他們換了等離子切割槍。

這種武器的高溫能瞬間熔穿鋼板，聲音卻比機械切割小得多，顯然是不想驚動更遠的東西——或者說，他們對這片區(qū)域的“住戶”了如指掌，知道什么該驚動，什么不該。

他迅速后退，目光掃過避難所的每一個角落。

應急供電系統(tǒng)的主機在墻角嗡嗡作響，旁邊堆著他搜集來的雜物：半桶機油、一個變形的鐵鍋、幾根生銹的鋼筋。

視線最終落在主機旁的通風口上，那是個首徑不足三十厘米的圓孔，連接著通往地鐵隧道深處的風道。

就在這時，防爆門的中央出現(xiàn)了一個紅點，溫度越來越高，金屬開始發(fā)出紅熱的光澤。

陳默咬了咬牙，跑到通風口前，用**撬掉格柵。

風道里吹來潮濕的風，帶著一股比外面更濃重的腥甜，像是阿雅找到的那塊肉干的味道，只是更鮮活，更危險。

“哐當！”

防爆門被從外面踹開，斷裂的金屬邊緣還冒著青煙。

三個穿著黑色作戰(zhàn)服的人走了進來，臉上戴著過濾面罩，看不清表情，手里的槍口卻精準地指向避難所的每一個角落。

為首的人舉著一個便攜式掃描儀，屏幕上的綠光掃過陳默剛才站過的位置，最后停留在維修通道的暗門上。

“找到了?！?br>
那人的聲音透過面罩傳出來，帶著電子合成般的失真感。

他抬起槍，對準暗門，“出來，或者我們進去請你?！?br>
暗門后一片死寂。

陳默蜷縮在通風口的陰影里，心臟擂鼓般跳動。

風道里的腥甜越來越濃，他甚至能聽見細微的“啪嗒”聲，像是某種黏液滴落在金屬管道上。

他知道那是什么——輻射沼澤里的“黏菌”，一種能腐蝕有機物的變異真菌，通常只在潮濕的隧道深處活動，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看來需要加點料?！?br>
為首的人冷笑一聲，從腰間掏出一顆手雷。

不是高爆彈，是催淚瓦斯。

就在他拔掉保險栓的瞬間，監(jiān)測屏突然發(fā)出刺耳的尖叫。

原本穩(wěn)定的三個熱源旁，憑空多出了十幾個密密麻麻的小紅點，正從地鐵隧道的方向快速涌來。

那些紅點移動速度極快，像一群被驚動的螞蟻，瞬間包圍了門外的區(qū)域。

“什么東西？！”

面罩后的聲音變了調(diào)。

陳默猛地想起阿雅說過的“魚”。

那些從輻射沼澤游進隧道的生物，根本不是魚。

他上個月在風道深處見過一次，它們沒有眼睛，身體像**的蛇，嘴里長滿倒刺，最可怕的是，它們對熱源極其敏感——尤其是人類的體溫。

防爆門外傳來凄厲的慘叫，夾雜著**的轟鳴和某種濕軟物體被撕裂的聲音。

陳默捂住嘴，強忍著胃里的翻涌。

通風道里的“啪嗒”聲越來越近，他甚至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黏液滴在了手背上。

暗門被從里面輕輕推開一條縫，阿雅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像兩顆浸泡在水里的黑曜石。

她沒有看陳默，而是望著那些涌進避難所的紅點，嘴唇動了動，發(fā)出一個極輕的音節(jié)，像是某種生物的嘶鳴。

那些原本涌向門外的紅點，突然停滯了。

緊接著，監(jiān)測屏上的綠光開始瘋狂閃爍，應急供電系統(tǒng)的主機發(fā)出一陣刺耳的爆鳴，屏幕瞬間黑了下去。

避難所陷入徹底的黑暗，只剩下通風口傳來的、越來越濃重的腥甜，以及阿雅那雙在黑暗中，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睛。

陳默的后背貼在冰冷的管道上，突然想起大斷裂那天，天空中也曾閃過這樣詭異的綠光。

他一首以為阿雅只是對輻射有抵抗力，可剛才那個音節(jié)，那些突然停下的怪物……黑暗里，阿雅的手輕輕抓住了他的衣角，指尖帶著一種不屬于這個年紀的冰冷。

“他們不會再來了?！?br>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但‘它們’快醒了?！?br>
“它們？”

陳默的聲音干澀。

阿雅沒有回答，只是抬起頭，望向通風口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那里，某種沉重的呼吸聲正緩緩響起，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zhì)感，和陳默靴底碾過混凝土的聲音，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