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虛無縹緲卻勾魂奪魄的烤肉香氣，如同海妖的歌聲，縈繞在狹窄的街巷，久久不散。

林凡站在人群外圍，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先前因穿越而帶來的恐慌和迷茫，竟被這突如其來的發(fā)現(xiàn)暫時壓了下去。

他不是在做夢。

那味道真實無比，源頭卻荒謬絕倫——一堆燃燒的石炭。

周圍看熱鬧的人議論紛紛，大多嘖嘖稱奇，但也僅限于此。

他們陶醉于這意外的香氣，卻從未想過這香氣背后所代表的可能。

賣炭老漢王老炭面前的生意前所未有的好，幾筐黑黢黢的石炭很快被搶購一空，人們抱著那能散發(fā)出“肉香”的石頭，臉上洋溢著撿到便宜般的欣喜，仿佛買回去的不是燃料，而是某種稀罕的吃食。

林凡沒有動。

他的目光銳利得像一把解剖刀，試圖從那跳躍的火苗和升騰的青煙中，剖析出更深層的東西。

“老丈，”林凡擠到前面，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指向那堆即將燃盡的炭火，“這石炭… always… 我是說，一首這么香嗎？”

王老炭正樂呵呵地數(shù)著手里寥寥無幾的銅板，聞聲抬起頭，看到是剛才那個衣著怪異、眼神灼熱的年輕人，下意識地又護了護裝錢的木盒，嘟囔道：“誰曉得哩…往日里燒也就是個炭味兒，今日邪了門了，許是…許是這坑里的炭不同？”

“這炭從哪兒來的？”

林凡追問，心臟提了起來。

這才是關(guān)鍵。

“就鎮(zhèn)子西邊，**山那頭，有個廢了好些年的淺坑，也沒人管，俺就偶爾去刨點來賣…”老漢撓了撓頭，也是一臉不解，“以前也從這坑里刨過，沒這香味啊…”林凡瞬間明白了。

不是所有的炭都香，甚至不是這個坑里所有的炭都香。

很可能只有特定一層、混合了特定植物化石或香料礦物沉積的煤炭，才能產(chǎn)生這種奇效。

這需要極大的運氣才能碰到一批。

他剛剛?cè)计鸬南Ｍ?，仿佛被澆了一盆冷水?br>
依靠這“香料煤炭”作為穩(wěn)定調(diào)味來源的計劃，看來是行不通了。

這玩意兒可遇不可求。

人群見炭己賣完，火也將熄，那奇異的香氣逐漸淡去，便也失去了興趣，三三兩兩地散去，只留下滿地狼藉和一頭霧水的賣炭老漢。

林凡摸了摸口袋里那半包**的麻辣調(diào)味粉，一種強烈的緊迫感攥緊了他。

這包來自現(xiàn)代工業(yè)精細加工的復合調(diào)料，在這個世界是獨一無二的“神器”，但也是無根之木，用一點就少一點。

他必須在這包調(diào)料耗盡之前，找到在這個世界獨立生存下去的方法。

當務之急，依然是填飽肚子，并且是吃一頓像樣的飯。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那些街邊的小食攤，這一次，帶上了專業(yè)廚師的審視目光。

他仔細觀察著那些食物的原料、烹飪手法、成色，以及食客們的反應。

一個賣湯餅（古代一種面片湯）的攤子前，圍坐著幾個苦力模樣的食客，正呼嚕嚕地喝著渾濁面湯。

林凡走近，能看到湯鍋里漂浮著幾片零星菜葉，幾乎看不到油花，鹽味似乎也吝嗇得很，食客們卻吃得滿頭大汗，心滿意足。

另一個攤子在烙一種厚厚的死面餅，面團似乎沒有經(jīng)過充分**和發(fā)酵，餅身沉甸甸的，烙得顏色深淺不一，有的地方焦黑，有的地方還是生白面。

攤主用臟兮兮的抹布擦拭著灼熱的餅鏊，那抹布的顏色讓林凡胃里一陣翻騰。

他還看到一個賣熟肉的攤子，案板上擺著幾塊白煮肉，顏色發(fā)暗，看起來毫無食欲。

唯一的調(diào)味似乎是一小碟深色的、看起來頗為渾濁的醬汁。

**圍繞著肉塊嗡嗡飛舞，攤主習以為常地偶爾揮手驅(qū)趕一下。

林凡越看，心越沉。

這個時代的飲食水平，比他最初想象的還要粗糙和原始。

烹飪手段極其單一，無非是水煮、火烤、簡單烙制。

調(diào)味料匱乏到令人發(fā)指，鹽似乎是主要的，也可能是唯一的調(diào)味品，而且看起來品質(zhì)粗劣，帶著雜質(zhì)。

糖、醋、醬料的價格恐怕不是平民能輕易消費的。

至于辣椒、孜然、花椒、胡椒這些在現(xiàn)代中餐中司空見慣的香料，他走了這一路，竟一樣也沒看到。

食品安全和衛(wèi)生觀念，幾乎為零。

這里，真真正正是一個美食的荒漠。

而他那半包融合了辣椒、花椒、孜然、芝麻、味精、香辛料的麻辣粉，在這里不啻于***級別的存在。

不能輕易動用。

林凡再次告誡自己。

必須用在刀刃上。

可是，刀刃在哪里？

他連一把像樣的“刀”都沒有。

饑餓感再次頑固地襲來，伴隨著一種精神上的巨大落差。

他，一個嘗遍全球美味、致力于創(chuàng)造味覺驚喜的頂尖廚師，難道真要困死在這片味覺的蠻荒之地？

他不甘心。

林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思考。

專業(yè)廚師的素養(yǎng)在這一刻發(fā)揮了作用——因地制宜，因材施教。

他重新審視那些攤販上的“食材”。

面粉雖然粗糙，但確實是糧食；蔬菜雖然品相不佳，但確實是綠色植物；豬肉雖然腥臊，但確實是蛋白質(zhì)來源…問題不在于食材本身，而在于烹飪方法和調(diào)味理念。

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他走到一個賣雜糧的攤子前，攤上擺著幾種豆子和粗米。

他指著一種看起來最普通、價格最廉價的豆子——那豆子個頭很小，呈灰**，看起來毫不起眼。

“這個，怎么賣？”

他問。

攤主瞥了他一眼，有氣無力地回答：“菽豆？

三文錢一升?！?br>
林凡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他唯一值錢的就是那幾樣現(xiàn)代物品，但不能拿出來。

他的目光落在攤主腳下，那里扔著幾個破麻袋，攤主用來墊坐的那個，破了一個不小的洞。

“我?guī)湍a好那個麻袋，”林凡指指那個破洞，努力讓自己的笑容顯得真誠可靠，“您能否給我一捧…菽豆？”

攤主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補袋子？

你會？”

“試試便知。”

林凡保持著微笑。

他以前在餐廳后勤幫忙時，跟老庫管學過幾手簡單的縫補。

攤主將信將疑，但還是把破麻袋和針線（一根粗大的針和一卷麻繩）遞給了他。

林凡坐在路邊，笨拙但卻認真地將那個破洞細細縫好，針腳雖然算不上美觀，但足夠結(jié)實耐用。

攤主接過補好的袋子，用力扯了扯，發(fā)現(xiàn)確實牢固，臉色稍霽，嘟囔了一句：“手藝還行?！?br>
便舀了滿滿一捧菽豆，用一片干樹葉包了，遞給林凡。

“多謝。”

林凡接過這來之不易的食材，心中百感交集。

一捧最廉價的豆子，竟需要他用手藝來交換。

這讓他更加深刻地體會到這個時代的現(xiàn)實。

他拿著這捧豆子，又找到一個無人看管的淺水塘，仔細將豆子洗干凈。

然后，他需要火和容器。

走到鎮(zhèn)子邊緣人跡較少的地方，林凡撿來幾塊石頭，壘成一個簡易灶臺。

又找到一個不知被誰丟棄的、邊緣豁了口子的破陶罐，洗干凈。

水源倒是方便，旁邊的水塘雖然不清澈，但勉強能用。

現(xiàn)在，最關(guān)鍵的一步——火。

他深吸一口氣，從口袋里掏出了那個Zippo打火機。

“咔嚓！”

清脆的金屬摩擦聲響起，一簇橘**的火苗頑強地跳躍起來，在這古樸落后的**下，顯得如此突兀和不真實。

林凡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有對現(xiàn)代文明的懷念，更有一種抓住救命稻草的慶幸。

他小心地用手護著火苗，點燃了下方的干草枯枝。

火焰升騰起來，**著破陶罐的罐底。

他將洗好的菽豆和適量的水放入罐中，開始煮。

過程很慢，很枯燥。

他只能耐心等待，看著罐子里的水慢慢沸騰，菽豆在滾水中逐漸變得柔軟、膨脹。

沒有任何調(diào)味，他甚至能想象出這東西煮熟后會是何等乏味。

但這就是他目前能得到的、最“干凈”的食物。

豆子快要煮爛時，林凡看著罐子里渾濁的、冒著泡泡的豆粥，一個念頭忽然闖入腦海。

豆?jié){？

豆腐腦？

豆腐？

這些深植于**美食的傳統(tǒng)豆制品，其最古老的起源或許可以追溯到漢代，但**工藝在這個類似明代的架空時代，是否普及？

是否精良？

他一路走來，并未看到有賣豆?jié){或豆腐的攤販。

也許…這是一個機會？

但這個念頭很快被他按了下去。

且不說他現(xiàn)在的條件根本不可能完成點鹵成豆腐這種精細操作，就算能做，他也沒有合適的工具和調(diào)料來搭配。

眼下，還是先解決溫飽。

豆粥煮好了，散發(fā)著淡淡的豆腥味。

林凡熄滅火，小心地端起滾燙的破陶罐，走到一旁晾涼。

他看著那罐灰撲撲、粘糊糊的食物，深吸一口氣，用手撈起一點，吹了吹，送入口中。

口感粗糙，帶著豆類特有的豆腥氣和水塘水的那一點點土腥味，除了食物本身那點微乎其微的甜味，可以說毫無味道可言。

比起之前那半塊粗糧餅，這只是換了一種形式的難吃。

但這一次，林凡沒有皺眉，他只是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著。

味同嚼蠟，但胃里終于有了實實在在的填充感，身體的無力感也隨之緩解。

他一邊吃，一邊冷靜地分析著這豆粥的缺陷：豆腥味重、口感粗糙、毫無調(diào)味、賣相極差…如果…如果能有一點鹽來提味？

如果…如果能有一點點油脂來增香？

如果…如果能有一些去腥的香料，比如姜？

或者…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鎮(zhèn)子西邊，那個出產(chǎn)過“香料煤炭”的**山方向。

那批偶然發(fā)現(xiàn)的“香料煤炭”證明了一點：這個世界，或許存在著未知的、未被開發(fā)利用的調(diào)味資源！

只是這里的人們尚未意識到它們的價值，或者不懂得如何提取和使用。

那半包麻辣粉是最后的底牌，不能輕易動用。

但他可以主動去尋找這個世界天然的調(diào)味料！

**山…那里既然能產(chǎn)出帶有奇異香味的煤炭，周圍會不會就生長著相關(guān)的香辛植物？

這個想法讓他精神一振。

快速吃完那罐除了果腹毫無享受可言的豆粥，林凡將破陶罐洗凈，藏到一旁的草叢里，或許以后還能用得上。

他拍了拍手，下定決心，朝著鎮(zhèn)西的方向走去。

他必須去碰碰運氣。

越往西走，人煙越是稀少，房屋越發(fā)破敗，道路也逐漸被荒草淹沒。

遠處，**山的輪廓在夕陽下顯得沉默而荒涼。

林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沿途的植物，試圖找出任何看起來像香料的東西。

然而，映入眼簾的多是些常見的雜草灌木，并無特異之處。

就在他幾乎要懷疑自己的判斷，以為那次“香料煤炭”只是極度巧合下的偶然時，一陣微風吹過，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的刺激性氣味。

林凡猛地停住腳步，心臟再次漏跳一拍。

這氣味…非常淡，但絕對不會錯！

是花椒！

那種麻酥酥、帶著特殊清香的氣味！

他激動地循著氣味來源望去，只見不遠處一片向陽的坡地上，生長著幾叢低矮的、其貌不揚的灌木。

枝條上似乎掛著一些稀疏的、紅綠相間的小顆粒。

林凡幾乎是撲了過去。

靠近了看，那灌木的枝條上果然結(jié)著一簇簇小小的、未完全成熟的果實，有些己經(jīng)開始泛紅。

他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顆紅褐色的成熟果實，用手指捻開…濃郁的麻香味瞬間爆發(fā)開來！

沒錯！

是花椒！

品質(zhì)甚至相當不錯！

狂喜瞬間淹沒了林凡！

他竟然真的找到了！

天然的、野生的花椒！

他迫不及待地開始采摘那些己經(jīng)變紅的花椒果，用剛才包豆子的干樹葉小心地包起來，仿佛在收集最珍貴的寶石。

有了花椒，就意味著“麻”這種味型成為了可能！

這無疑是打開美食大門的第一把鑰匙！

他興奮地西處張望，希望能找到更多。

辣椒？

孜然？

哪怕是大蒜或者姜也好啊！

然而，目光所及，似乎并沒有其他熟悉的香料植物。

看來，只有花椒幸運地生長于此。

但這也足夠了！

這己經(jīng)是巨大的成功！

林凡首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手中那一小包紅褐色的果實，臉上露出了穿越以來的第一個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

希望，就在這片土地上生長著。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包花椒揣進懷里，準備返回。

有了它，明天的食物，或許將不再是折磨。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山坡下方，那一片似乎是廢棄炭坑的區(qū)域。

幾個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在坑邊活動，不時彎腰撿拾著什么，動作迅捷而警惕。

其中一人似乎察覺到了山坡上的林凡，猛地抬起頭，目光銳利而充滿敵意地射來！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

那些人…不像是在撿炭的普通村民。

他們的穿著雖然普通，但動作神態(tài)，卻透著一股彪悍和戾氣。

而且，他們似乎對他這個意外出現(xiàn)在此地的陌生人，充滿了戒備。

林凡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那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色，竟然停下手中的動作，朝著山坡上，朝他走了過來！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仿佛擇人而噬的怪獸，快速逼近。

林凡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這些是什么人？

他們在那廢棄的炭坑里找什么？

難道…也和那“香料煤炭”有關(guān)？

自己發(fā)現(xiàn)花椒的喜悅，似乎引來了意想不到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