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傍晚總裹著股揮不散的潮濕氣，林凡診所那盞25瓦的白熾燈昏黃得像快燒盡的蠟燭，把滿屋子的藥味、汗味和家屬的啜泣聲都烘得黏糊糊的。

王大爺躺在診所唯一的硬板床上，剛穩(wěn)住沒半小時的呼吸突然又變得急促，胸廓起伏得像漏了氣的風箱，原本稍稍回溫的臉頰瞬間褪成紙一樣的慘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絲淡粉色的涎水。

“林醫(yī)生！

林醫(yī)生您快看看！

這是咋了??！”

王大爺?shù)睦习閺垕饟湓诖策?，枯瘦的手死死攥著老伴冰涼的手腕，哭聲里全是絕望，“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咋突然又這樣了？

您可不能不管我們家老王啊！”

旁邊幾個聞訊趕來的鄰居也跟著慌了神，有人急得首搓手：“要不還是送大醫(yī)院吧？

這情況看著太嚇人了！”

也有人小聲嘀咕：“這小診所能頂啥用？

剛才醒過來說不定是回光返照……”林凡的額角沁出一層冷汗，指尖按在王大爺?shù)念i動脈上，只覺那脈搏弱得像絲線，稍不留意就會斷。

他剛才明明用《幽冥醫(yī)典》里的基礎針法穩(wěn)住了氣血，怎么會突然惡化？

他蹲下身，借著燈光仔細觀察王大爺?shù)耐住覀?cè)瞳孔己經(jīng)開始散大，對光反射幾乎消失，這是顱內(nèi)壓急劇升高的征兆！

“不能送醫(yī)院！”

林凡猛地抬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堅定，“現(xiàn)在送過去，路上至少要二十分鐘，王大爺這情況撐不到醫(yī)院門口?！?br>
張嬸一聽這話，哭得更兇了：“那咋辦啊林醫(yī)生？

您可是我們家老王的救命稻草啊！”

林凡沒再說話，雙手撐在床沿上，腦子飛速運轉(zhuǎn)。

《幽冥醫(yī)典》里關于顱內(nèi)急癥的記載不多，只在殘頁末尾提過一句“淤阻腦絡者，需破淤通絡，一針定穴”，可“定穴”談何容易？

顱內(nèi)血管神經(jīng)密布，稍有偏差就是一尸兩命。

他之前施針全憑祖?zhèn)鹘?jīng)驗和手感，可這次明顯不夠——王大爺顱內(nèi)的淤血肯定沒穩(wěn)住，甚至可能在繼續(xù)擴散。

就在這時，他的掌心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灼熱感，像是有團小火苗在皮膚下燒，比傍晚青銅鏡碎裂時的感覺更強烈。

他下意識地抬手，借著燈光看向掌心，那枚本該融入皮膚的青銅鏡碎片竟隱隱透出淡青色的光，像極了《幽冥醫(yī)典》封面上的紋路。

不等他細想，眼前突然一陣天旋地轉(zhuǎn)，白熾燈的光暈變成了模糊的光斑，連張嬸焦急的臉都變得透明。

他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竟然能“看”到王大爺?shù)念^骨！

淡青色的光籠罩著病床，王大爺?shù)钠つw、肌肉、骨骼在他眼前層層透明，最**晰地露出顱內(nèi)的景象：一團烏黑色的淤血像塊爛泥，死死堵在右側(cè)顳葉的血管旁，淤血邊緣的血管己經(jīng)被壓得變了形，原本鮮紅的血液只能艱難地擠過窄小的縫隙，連帶著周圍的腦組織都泛起了淡淡的水腫。

“這……這是……”林凡的心臟狂跳起來，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試著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沒有消失；他又偏過頭，視線離開王大爺?shù)纳眢w，那層淡青色的光立刻褪去，張嬸的臉又恢復了正常。

是**！

青銅鏡碎片竟然給了他**人體的能力！

傍晚他模糊看到的“黑影”根本不是錯覺，是這團要命的淤血！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剛才的針法沒用——他只扎了體表的穴位，根本沒觸及顱內(nèi)的淤阻！

“林醫(yī)生？

您倒是說話??！”

張嬸的哭聲把他拉回現(xiàn)實，王大爺?shù)暮粑航?jīng)越來越微弱，胸口的起伏幾乎看不見了。

林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驚，眼神瞬間變得堅定。

現(xiàn)在不是震驚的時候，王大爺?shù)拿€攥在他手里。

他快步走到藥柜前，拉開最下層的抽屜，里面放著他特意磨制的銀針——針身比普通銀針細一倍，針尾刻著細小的紋路，是祖?zhèn)鞯摹巴腹轻槨保瑢ｉT用來處理深層穴位。

“張嬸，您讓開點，我要施針?！?br>
他拿出三根透骨針，又從旁邊的瓷瓶里倒出一點酒精，仔細消毒針身，“等會兒不管發(fā)生什么，都別碰王大爺，也別出聲。”

張嬸連忙擦干眼淚，拉著旁邊的鄰居往后退，滿屋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哭聲都停了，只有白熾燈的電流聲在安靜的診所里格外清晰。

林凡走到床邊，再次催動掌心的灼熱感，淡青色的光重新籠罩病床。

這次他看得更清楚了：淤血旁有一根細小的神經(jīng)，只要**偏一分，就會傷到神經(jīng)，王大爺就算能活下來，也會變成植物人。

他握著銀針的手穩(wěn)了穩(wěn)，目光死死盯著那團淤血邊緣的“死穴”——那是《幽冥醫(yī)典》里記載的“破淤穴”，藏在顳骨下方，尋常醫(yī)生根本找不到，可現(xiàn)在在**的幫助下，那個細小的穴位像個光點，清晰地出現(xiàn)在他眼前。

他先拿起第一根銀針，對準王大爺右側(cè)耳后的位置，手指輕輕轉(zhuǎn)動針身，慢慢刺入。

透骨針細，刺入時幾乎沒有痛感，可林凡的額角卻滲出了更多的汗——他必須控制好力度，讓針尖剛好抵達淤血旁的穴位，既不能太深傷到神經(jīng)，也不能太淺達不到效果。

“嗡——”當針尖觸及穴位的瞬間，林凡突然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氣流順著針身傳來，掌心的灼熱感也跟著顫了一下。

他心中一動，這是《幽冥醫(yī)典》里說的“氣隨針走”？

難道這**能力還能幫他感知氣血？

沒時間細想，他立刻拿起第二根銀針，對準王大爺?shù)奶栄ㄏ路?，這次刺入的速度更快，針身只露出一小截針尾。

緊接著，第三根**在了王大爺?shù)拿夹奶?，三根銀針呈三角之勢，剛好把那團淤血圍在中間。

扎完針，林凡沒有停手，雙手拇指和食指分別捏住三根針的針尾，按照《幽冥醫(yī)典》里“破淤針譜”的手法，輕輕轉(zhuǎn)動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卻異常精準，每轉(zhuǎn)一圈，掌心的灼熱感就強一分，眼前的淤血似乎也淡了一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診所里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的心跳聲。

張嬸攥著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王大爺?shù)哪?，生怕錯過一絲變化。

鄰居們也都湊了過來，有人忍不住小聲問：“這樣真能行？

我咋看著沒啥變化呢？”

林凡沒理會，注意力全在掌心的感覺和眼前的淤血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針身的轉(zhuǎn)動，一股微弱的氣流順著銀針進入王大爺?shù)娘B內(nèi)，慢慢推著那團淤血往血管的方向移動。

淤血邊緣的水腫也在慢慢消退，原本變形的血管開始恢復正常，鮮紅的血液流動得越來越順暢。

大概過了半小時，林凡突然停下手，掌心的灼熱感漸漸褪去，眼前的淡青色光也消失了。

他輕輕拔出三根銀針，剛把銀針放回抽屜，就聽到床上傳來一聲微弱的咳嗽。

“咳……咳……”張嬸猛地撲過去，聲音都在發(fā)抖：“老王？

老王你醒了？”

王大爺緩緩睜開眼睛，眼神還有點模糊，他看著張嬸，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老婆子……我這是在哪兒??？

頭……頭有點疼……在林醫(yī)生的診所！

你剛才差點嚇死我！”

張嬸的眼淚又流了下來，這次卻是喜極而泣，她轉(zhuǎn)頭對著林凡“撲通”一聲跪下，“林醫(yī)生！

謝謝您！

謝謝您救了我們家老王！

您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旁邊的鄰居也都炸了鍋，有人驚呼：“真醒了！

林醫(yī)生這醫(yī)術也太神了吧！”

也有人湊過來問：“林醫(yī)生，您剛才那三針是啥針法?。?br>
這么厲害！”

林凡連忙扶起張嬸，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可心里卻翻起了驚濤駭浪。

他剛才施針的時候，不僅用**看到了淤血，還能感知到氣血的流動，這能力比他想象的還要神奇。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掌心，青銅鏡碎片的痕跡己經(jīng)消失了，只留下一點淡淡的灼熱感，像是在提醒他剛才發(fā)生的一切都不是夢。

“張嬸，您別客氣，救死扶傷是醫(yī)生的本分?！?br>
林凡幫王大爺蓋好被子，又叮囑道，“王大爺剛醒，身體還虛，先在這兒躺一會兒，我再開副藥，您回去熬給他喝，連著喝三天，應該就能徹底好利索了?！?br>
張嬸連連點頭，拉著王大爺?shù)氖郑跣踹哆兜卣f著話，滿屋子的壓抑終于被喜悅?cè)〈?br>
林凡走到藥柜前，開始抓藥，可腦子里卻在想別的事——青銅鏡是爺爺臨終前交給她的，只說這鏡子是林家祖?zhèn)鞯?，要好好保管，卻從沒提過鏡子還有這能力。

還有《幽冥醫(yī)典》，那本殘頁里會不會有關于**能力的記載？

他抓藥的手頓了頓，目光落在藥柜最上層的一個木盒上——那里面放著《幽冥醫(yī)典》的殘頁，他之前只看了前幾頁，后面還有不少內(nèi)容沒來得及細看。

等忙完今天的事，一定要好好翻翻那本醫(yī)典，說不定能找到青銅鏡和**能力的秘密。

就在這時，診所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鄰居探頭進來，臉上帶著點慌張：“林醫(yī)生，不好了！

趙磊帶著幾個人往這邊來了，嘴里還喊著要找你算賬呢！”

林凡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趙磊？

那個傍晚砸了他砂鍋的社區(qū)醫(yī)院院長之子？

他剛救了王大爺，趙磊就找上門來，肯定沒好事。

他握緊了手里的藥鏟，眼神冷了下來。

之前他隱忍是不想惹麻煩，可現(xiàn)在他有了**能力，還有《幽冥醫(yī)典》的針法，難道還怕趙磊這種只會仗勢欺人的小人？

看來，這城中村的平靜，是時候該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