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市的雨，總帶著咸腥味。

凌晨三點十七分，陳默站在濱海公園的梧桐樹下，雨水順著他的黑色警帽檐往下淌，在地面砸出細碎的水花。

警戒線內，法醫(yī)正用解剖刀劃開受害者的胸腔，白大褂被血漬染成深褐色——那是第7具模仿“黑色大麗花”的**，面部被利器劃成詭異的微笑，腸子像褪色的紅綢子垂在體外。

“死者李娟，28歲，酒吧調酒師，”搭檔林溪的聲音在對講機里發(fā)顫，“和前6起一樣，現(xiàn)場沒有指紋，沒有監(jiān)控拍到兇手，只有這個——”陳默彎腰，撿起法醫(yī)遞來的證物袋。

里面是一張用受害者鮮血寫的字條：“她笑起來像瑪莉蓮·夢露，但我更喜歡她尖叫的樣子?！?br>
字跡扭曲，像荊棘爬過紙張。

陳默指尖摩挲著塑料袋，突然想起警校教材里的“黑色大麗花案”原圖——1947年的洛杉磯，受害者伊麗莎白·肖特也是這樣被棄尸荒野，嘴角被割到耳根。

“兇手在挑釁?！?br>
林溪跑到他身邊，雨水打濕了她的劉海，“技術科說，字條上的血有抗凝劑，是兇手提前抽了受害者的血寫的?！?br>
陳默沒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的草地，突然停在一棵梧桐樹的樹洞里——那里有半片撕碎的火車票，日期是三天前，起點“濱海西站”，終點模糊不清。

“查這張票的購票記錄?！?br>
他把票根塞進證物袋，聲音冷得像雨，“兇手不是隨機作案，他認識受害者，甚至知道她的行程?！?br>
林溪剛要轉身，陳默突然拽住她的胳膊。

他的指節(jié)因為用力泛白，指向**的手腕：“看這里?！?br>
受害者的左手腕上，有一圈淡紫色的勒痕，但皮膚沒有破損。

“不是致命傷，”法醫(yī)湊過來看，“像是……被繩子勒過，但很輕，更像是警告?！?br>
“不是警告。”

陳默蹲下身，用鑷子撥開受害者的頭發(fā)，耳后有一個極小的**，“兇手給她注射過鎮(zhèn)靜劑，勒痕是在她失去反抗能力后留下的——他在模仿‘黑色大麗花’的‘炫耀式虐殺’，但多加了一步‘控制’?！?br>
他站起身，雨水順著下頜線滴落。

警校時教授說過，模仿犯的心理往往比原型更扭曲——他們不僅要復制罪行，還要“超越”原型，證明自己更“聰明”。

“去酒吧查李娟的同事，尤其是最近和她有矛盾的人。”

陳默把警帽往下壓了壓，遮住眼底的***，“另外，調閱濱海市近三年所有‘未破的女性***’，重點看‘面部有劃傷’的案子?！?br>
林溪愣住：“你懷疑……他不是第一次作案?！?br>
陳默打斷她，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前6起是熱身，這一次，他想讓所有人記住他?！?br>
三小時后·濱海市***檔案室陳默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是近三年的***卷宗。

林溪端來一杯熱咖啡，他沒接，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找到了?！?br>
他突然停住，屏幕上跳出一張照片——2022年，城南碎尸案，受害者也是酒吧女，面部被硫酸毀容，現(xiàn)場同樣沒有指紋。

“當時的法醫(yī)報告說，受害者體內有微量****——和李娟一樣的鎮(zhèn)靜劑?！?br>
陳默放大照片，受害者的左手腕上，有一圈和李娟幾乎一樣的淡紫色勒痕，“兇手在‘練習’，他在調整自己的‘儀式’?！?br>
“可是……”林溪皺眉，“2022年的案子己經結案了，嫌疑人是受害者的前男友，證據是他的DNA出現(xiàn)在現(xiàn)場。”

“DNA是偽造的。”

陳默調出當年的物證清單，“現(xiàn)場找到的‘帶血的襯衫’，上面的血跡分布太均勻，像是故意潑上去的。

而且前男友有不在場證明——案發(fā)時他***出差?！?br>
林溪倒吸一口冷氣：“你是說……當年抓錯人了？”

陳默沒回答。

他點開李娟的社交媒體，最新一條動態(tài)是三天前發(fā)的：“有些人，就該爛在地獄里。”

下面有一條匿名評論：“我會幫你送他下去?！?br>
評論時間，正是李娟失蹤的前一天。

“查這個匿名賬號的IP?！?br>
陳默的手指在鼠標上懸停，“另外，聯(lián)系鐵路部門，我要知道那張火車票的終點是哪里?！?br>
下午兩點·濱海西站監(jiān)控室監(jiān)控畫面里，李娟三天前確實在西站出現(xiàn)過。

她穿著紅色連衣裙，手里拎著一個黑色行李箱，身后跟著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帽檐壓得很低，只能看到他的右手腕上，有一個狼頭紋身。

“放大紋身?！?br>
陳默盯著屏幕，男人的手搭在李娟的行李箱把手上，狼頭的眼睛是綠色的，“查濱海市所有紋身店，找這個圖案。”

就在這時，林溪的電話響了。

她接起電話，臉色瞬間慘白：“什么？

……好，我們馬上到！”

“怎么了？”

“法醫(yī)科剛才在李娟的胃里發(fā)現(xiàn)了一樣東西。”

林溪的聲音發(fā)顫，“不是食物，是一張折疊的紙條，上面寫著——‘下一個，黃道十二宮’?！?br>
陳默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黃道十二宮殺手——那個1960年代在**連環(huán)**，至今未被抓獲的謎案兇手，以加密信挑釁警方聞名。

“他在宣戰(zhàn)。”

陳默的眼神暗了下去，像結了冰的湖面，“他想和我們玩一場游戲，而李娟，只是他的第一個‘道具’?！?br>
他轉身往外走，警服的衣角在風中掀起。

林溪追上去：“我們現(xiàn)在去哪？”

“去李娟的住處?！?br>
陳默的聲音沒有起伏，“黃道十二宮殺手喜歡在現(xiàn)場留下線索，他一定在那里藏了東西——關于‘下一個目標’的線索?！?br>
雨還在下。

陳默走出監(jiān)控室，抬頭看向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想起父親臨終前說的話：“法律有時候會遲到，但正義不會?！?br>
可如果正義永遠遲到呢？

他低下頭，快步走向**。

后視鏡里，他的影子被雨水拉得很長，像一個正在慢慢裂開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