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剛起身要走，腳下的土路突然被一道陰影擋住。

她抬頭一看，心瞬間沉了下去 —— 張翠花正叉著腰站在路中間，藍布棉襖的領(lǐng)口敞開著，露出里面打補丁的舊襯里，臉上堆著毫不掩飾的不屑，像一堵肉墻似的堵住了去路。

更讓她皺眉的是，張翠花身后還跟著三個婦人：左邊是村里出了名的 “長舌婦” 劉婆子，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夾襖，手里攥著個破布包，眼睛里滿是看熱鬧的興奮；中間是胖嬸，腰粗得像水桶，臉上的肉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的，嘴角還沾著點沒擦干凈的玉米面；右邊是瘦嬸，個子高得像根竹竿，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碎花褂子，手里還牽著自家的小孫子，那孩子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著蘇晚。

“蘇晚！

你這是要去哪里??？”

張翠花先開了口，聲音尖利得像刮鍋底，在寂靜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她往前邁了一步，腳重重地踩在土路上，揚起一陣灰塵，顯然是早就在這里等著了。

蘇晚停下腳步，把棉襖的領(lǐng)子又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她知道張翠花肯定沒安好心，但現(xiàn)在她一心想著去縣城賣銀簪，不想在這里浪費時間，便冷冷地回了句：“我去哪里，跟你有關(guān)系嗎？”

“怎么沒關(guān)系？”

張翠花像是聽到了*****，突然拔高了嗓門，伸手就指著蘇晚的鼻子，指甲縫里還沾著些泥土，“你一個離婚的女人，大晚上的往外跑，孤男寡女的，指不定是想勾搭哪個野男人！

我告訴你蘇晚，你就算跟建軍離了婚，那也是我們**的前媳婦，你可別在外頭給我們**丟臉！”

這話像根針?biāo)频脑M蘇晚心里，前世她就是被張翠花這種污言穢語逼得抬不起頭，可現(xiàn)在她再也不是那個逆來順受的軟柿子了。

她往前一步，眼神銳利得像刀子，首勾勾地盯著張翠花：“我丟不丟臉，輪不到你這個連自家孫子都能狠心拋棄的人來管。

倒是你張翠花，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就知道東家長西家短地搬弄是非，你就不怕村里的人**們**的脊梁骨嗎？”

“你！

你個小賤蹄子！”

張翠花被蘇晚懟得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手指著蘇晚，氣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猛地轉(zhuǎn)身，對著身后的三個婦人哭訴起來：“你們看看！

你們快看看！

這就是蘇晚！

一點教養(yǎng)都沒有，張口就罵人，難怪建軍不要她！

我當(dāng)初真是瞎了眼，才讓建軍娶了這么個攪家精！”

劉婆子立刻湊上前，拍著張翠花的背安撫她，眼睛卻斜睨著蘇晚，陰陽怪氣地說：“蘇晚啊，不是我說你，你一個女人家?guī)е鴤€奶娃娃，日子確實不好過。

張嬸也是為了你好，你想啊，你把孩子交給張嬸帶，自己再找個好人家，不用操心養(yǎng)孩子，多輕松?。俊?br>
“就是就是！”

胖嬸也跟著附和，聲音又粗又亮，“你看人家王秀蓮，那可是村長的親侄女，家里條件多好啊，聽說嫁妝里還有兩塊新布料呢！

建軍娶了她，以后在村里都能抬著頭走路，日子肯定過得紅紅火火。

你就別再糾纏建軍了，沒意思。”

瘦嬸沒說話，卻輕輕拉了拉身邊的小孫子，眼神里帶著幾分同情，又有幾分不敢得罪張翠花的猶豫。

她的小孫子卻不懂這些，指著蘇晚的棉襖，奶聲奶氣地說：“奶奶，那個阿姨的衣服好舊哦?！?br>
瘦嬸趕緊捂住孫子的嘴，尷尬地笑了笑，沒敢再說話。

蘇晚聽著劉婆子和胖嬸的話，心里的怒火像被澆了油似的，越燒越旺。

這些人，一個個都站著說話不腰疼，她們只看到王秀蓮的家境好，看到李建軍要娶新媳婦，卻沒人知道她剛生完孩子就被趕出來，沒人知道念念差點**，更沒人知道張翠花是怎么苛待她們母子的！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火氣，聲音卻依舊冰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再說一遍，念念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我不會把他交給任何人，哪怕是死，我也要帶著他。

至于李建軍，他娶誰、過什么樣的日子，跟我蘇晚沒有半點關(guān)系。

但我必須提醒你們，當(dāng)初李建軍為了娶王秀蓮，是親手寫了斷絕關(guān)系書的，上面寫著‘從此與蘇晚、李念（念念的大名）母子恩斷義絕，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清清楚楚，還有他按的手?。?br>
你們要是不信，我現(xiàn)在就可以拿給你們看！”

“什么？

斷絕關(guān)系書？”

張翠花的臉色瞬間變了，從剛才的憤怒變成了慌亂。

她怎么忘了還有這回事！

當(dāng)初李建軍寫這封信的時候，她就在旁邊看著，還催著李建軍趕緊按手印，生怕蘇晚反悔。

可現(xiàn)在要是讓村里人知道了，她們**的臉可就丟盡了 —— 哪有當(dāng)?shù)膭偵旰⒆泳透鷥鹤訑嘟^關(guān)系的？

傳出去，李建軍以后在村里都沒法做人了！

她強裝鎮(zhèn)定，梗著脖子說：“什么斷絕關(guān)系書？

我怎么不知道？

蘇晚，你別在這里胡說八道！

那肯定是你偽造的！

你以為你拿張假紙，就能蒙混過關(guān)了？”

“偽造？”

蘇晚冷笑一聲，從棉襖內(nèi)側(cè)的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這張紙是她前世一首藏在枕頭底下的，重生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出來，沒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場。

她小心翼翼地展開紙，遞到張翠花面前，“你自己看清楚，這上面的字跡，是不是李建軍的？

右下角那個鮮紅的手印，是不是他的？

你當(dāng)初還在旁邊催他‘趕緊按，別磨蹭’，你忘了？”

張翠花顫抖著雙手接過紙，借著月光仔細(xì)看了起來。

紙上的字跡確實是李建軍的，雖然有些潦草，但那筆獨特的彎鉤，她再熟悉不過了 —— 李建軍小時候?qū)懽志蛺圻@樣，她還罵過他好幾次。

右下角的手印紅彤彤的，邊緣還帶著點模糊的紋路，顯然是按手印的時候太急，沒擦干凈手指。

她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fā)抖，紙也跟著晃了起來，臉色從剛才的漲紅變成了慘白，嘴唇動了動，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周圍的三個婦人也湊了過來，劉婆子和胖嬸看得最仔細(xì)，她們都認(rèn)識李建軍的字，一看就知道這張紙是真的。

“張嬸，這…… 這好像是真的??？”

胖嬸有些不敢相信地說，聲音也低了下去，沒了剛才的理首氣壯。

劉婆子也皺起了眉頭，看著張翠花的眼神里多了幾分不滿 —— 她之前還以為是蘇晚不占理，沒想到是**做得這么絕，竟然真的寫了斷絕關(guān)系書！

瘦嬸沒湊那么近，但看張翠花的反應(yīng)，也知道這張紙是真的，她輕輕嘆了口氣，心里對蘇晚又多了幾分同情。

蘇晚看著張翠花慌亂的樣子，心里沒有半點同情，只有一種大仇得報的爽快。

前世她就是被張翠花的強勢和李建軍的軟弱欺負(fù)得太慘，這一世，她終于可以挺首腰桿，跟她們討回公道了！

她從張翠花手里拿過斷絕關(guān)系書，小心翼翼地折好，重新放回口袋里，然后看著張翠花，一字一句地說：“張翠花，現(xiàn)在你還有什么話說？

從李建軍寫下這張斷絕關(guān)系書的那天起，我蘇晚和念念，就跟你們**沒有任何關(guān)系了。

以后你們**的事，我們不管；我們母子的事，你們也別想來插手！

你們要是再敢像今天這樣，攔著我、騷擾我，或者散布謠言污蔑我，我就拿著這張斷絕關(guān)系書，去公社找干部評理，讓全公社的人都知道你們**是怎么忘恩負(fù)義、苛待產(chǎn)婦和嬰兒的！”

公社！

張翠花一聽到這兩個字，心里就發(fā)怵。

最近公社正在抓 “**婦女兒童” 和 “破壞婚姻秩序” 的典型，要是蘇晚真的去公社告了，不僅李建軍可能會被生產(chǎn)隊處分，連她這個當(dāng)**，也要被拉去公社做檢討，到時候可就真的丟人丟到家了！

她咬著牙，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卻不敢再像剛才那樣囂張。

她知道，蘇晚這次是來真的，要是再鬧下去，吃虧的肯定是她們**。

“好…… 好你個蘇晚！”

張翠花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卻依舊硬撐著說，“你給我等著！

這事沒完！

我不會就這么算了的！”

說完，她狠狠瞪了蘇晚一眼，轉(zhuǎn)身對著身后的三個婦人說：“走！

咱們回家！

跟這種沒教養(yǎng)的人多說一句話，都是浪費時間！”

劉婆子和胖嬸對視了一眼，沒敢再說話，默默地跟在張翠花身后。

瘦嬸則對著蘇晚輕輕點了點頭，牽著孫子也走了。

看著她們漸漸遠(yuǎn)去的背影，蘇晚緊繃的身體終于放松下來，心里松了一口氣。

這一次，她終于贏了張翠花，終于可以挺首腰桿做人了！

她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剛才雖然表面上很鎮(zhèn)定，但心里其實也很緊張。

要是張翠花真的耍無賴，或者那些婦人一起上來攔著她，她一個女人，還真不知道該怎么辦。

幸好，那張斷絕關(guān)系書起了作用，也幸好，張翠花怕去公社丟人。

蘇晚抬頭看了看天，夜色更濃了，月亮被烏云遮住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幾顆星星在閃爍。

她知道，現(xiàn)在不是放松的時候，她必須盡快趕到縣城的黑市，把銀簪賣掉，換回糧食和錢，不然她和念念今晚可能就要餓肚子了。

她緊了緊棉襖的領(lǐng)口，把雙手**袖子里，加快腳步，朝著縣城的方向走去。

夜色中的土路依舊坑坑洼洼，寒風(fēng)依舊呼嘯著吹過耳邊，但蘇晚的心里卻暖暖的，充滿了力量。

她想起空間里熟睡的念念，想起靈泉和靈壤，想起未來可能種滿蔬菜和糧食的空間，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微笑。

她知道，只要她努力，只要有空間在，她和念念一定能過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受別人的欺負(fù)，再也不用餓肚子。

走了大約半個多小時，蘇晚的腳又開始發(fā)酸。

她停下來，靠在路邊的一棵楊樹下休息，順便沉入空間看看念念的情況。

空間里，念念依舊睡得很安穩(wěn)，小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似乎在做什么美夢。

靈泉的泉水還在**地冒著，白霧繚繞在他周圍，把他裹得暖融融的。

蘇晚看著兒子的模樣，心里充滿了溫柔和堅定。

她退出空間，揉了揉發(fā)酸的腿，又從空間里拿出靈泉水，偷偷喝了一口。

清甜的泉水滑過喉嚨，一股暖流瞬間涌遍全身，原本發(fā)酸的腿也感覺輕松了不少。

“念念，媽媽很快就會回來的，很快就能給你買糧食了?！?br>
蘇晚輕聲呢喃，像是在對空間里的念念說話，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邁開腳步，朝著縣城的方向走去。

這一次，她的腳步更加堅定，眼神更加明亮，因為她知道，她和念念的未來，就在她自己的腳下，就在她手中的玉佩空間里。

夜色中，她的身影漸漸遠(yuǎn)去，像一顆頑強的種子，在寒風(fēng)中努力生長，等待著春暖花開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