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游樂園的摩天輪在暮色中歪斜如巨人骸骨。

王面把最后半塊饅頭塞進銹蝕的售票亭縫隙，三只野貓叼走食物時蹭過他纏著繃帶的左手。

繃帶下缺失的小指隱隱作痛——自那夜后，舊傷總在月光里泛起**般的麻*。

“還不回家？”

賣烤紅薯的老頭推車路過，“這片兒入夜后鬧邪祟?！?br>
王面盯著自己積水中晃動的倒影。

額間蛇紋己淡得看不清，唯有繃帶殘留的檀香提醒他雨夜不是幻覺。

他忽然掬起一捧污水澆在額上狠搓，皮膚擦出血痕蛇紋卻愈加清晰。

“見鬼了…”老頭突然扔下烤爐狂奔，“紅月亮?。　?br>
王面仰頭。

本該是銀盤般的滿月浸在血泊里，旋轉(zhuǎn)木**彩燈詭異地亮起。

鍍金木**眼珠骨碌轉(zhuǎn)動，齒輪咬合的嘎吱聲裹著童謠從八音盒飄出：“月光光，照地堂…蛇吞尾，貓上梁…”彩漆剝落的木馬脖頸裂開細縫，鉆出濕漉漉的雛鳥腦袋。

那些鳥頭發(fā)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叫，振翅時灑落混著腥臊味的磷粉。

王面轉(zhuǎn)身要跑，左腿卻陷入突然軟化的柏油地。

瀝青翻涌著吞沒他腳踝，冰涼的觸感順小腿向上攀爬。

“抓到老鼠了。”

嬌媚女聲從摩天輪頂端傳來。

血月輪廓中浮現(xiàn)貓耳剪影，女人**的雙足輕點鋼纜，足踝金鈴隨步伐漾出漣漪。

她每落下一步，地面就竄出幾叢熒藍貓薄荷。

王面嗅到甜香頓覺暈眩，腰間口袋驟然發(fā)燙——凌燭遺留的青銅徽章正在灼燒衣物！

貓耳女人瞬移到他面前。

琥珀色豎瞳倒映著少年驚駭?shù)哪槪鶝鲋讣鈩澾^他眉心蛇紋：“時間之蛇的容器，居然被凡人穢血污染了？”

她忽然**鼻翼，猛地撕開王面左手的繃帶。

缺失小指的傷**露在月光下。

“時燼的味道！”

女人瞳孔縮成細線，“那個叛徒在哪？”

王面突然暴起。

他抓起銹鐵管砸向?qū)Ψ教栄ǎ瑓s在觸及皮膚的剎那穿透虛影。

女人化作煙霧在他背后凝聚，利爪刺向脊椎：“埃及神系清理門戶，小老鼠別礙事…”錚！

裹著金砂的首刀破空而來，刀鋒擦過女人臉頰釘進旋轉(zhuǎn)木馬。

凌燭從過山車軌道躍下，左眼繃帶滲著新血，作戰(zhàn)服殘留著冰蝎的黏液。

“巴斯泰托。”

凌燭擋在王面前冷笑，“被阿努比斯剁掉的爪子長好了？”

貓耳女人炸毛低吼：“弒神者凌燭！

你竟敢踏足我的獵場？”

“糾正兩點?！?br>
凌燭轉(zhuǎn)動刀柄，“第一，我是時間清道夫；第二——”刀尖突然指向血月，“這劣質(zhì)幻境也配叫獵場？”

金砂從她右眼噴涌而出。

游樂園景象如劣質(zhì)油畫被潑上溶劑，血月融化滴落，露出后方真實的弦月。

八音盒童謠變調(diào)成指甲刮黑板般的噪音，貓耳女人在月光下顯露真容：貓首人身的神軀布滿縫合傷疤，左前爪被替換成青銅假肢。

“半年前你焚燒索貝克神殿時，可沒這么狼狽?！?br>
巴斯泰托**青銅爪尖，“左眼丟在哪個時間點了？”

回答她的是暴漲的刀光。

凌燭突進軌跡殘留燃燒的時痕。

巴斯泰托尖叫著甩尾，尾尖迸射的月光凝成實體刀刃。

金鐵交鳴聲中，王面看見凌燭的刀鋒在觸及貓神前突然腐朽銹蝕！

“時間對我的造物無效哦?！?br>
貓神嬉笑彈指，生銹的首刀碎成鐵渣。

凌燭急速后撤，金砂在掌心重構(gòu)新刀：“誰告訴你我只會加速時間？”

刀鋒逆轉(zhuǎn)的剎那，巴斯泰托青銅左爪驟然覆滿綠銹。

貓神驚惶后退，銹斑卻沿著手臂急速蔓延。

“倒退金屬時間？”

她忍痛扯斷左臂擲向凌燭，“你這篡改規(guī)則的怪物！”

斷臂在空中膨脹爆裂，青銅碎片裹挾神血化作萬千毒蜂。

凌燭旋身揮刀構(gòu)筑金砂屏障，卻仍有幾只毒蜂穿透防御釘進她右肩。

皮膚瞬間浮現(xiàn)蛛網(wǎng)狀黑斑。

“神血劇毒！”

巴斯泰托趁機撲向王面，“容器歸我了！”

貓爪即將觸到少年衣領(lǐng)時，王面懷中突然爆發(fā)熾烈光芒。

青銅徽章懸浮而起，纏繞星辰的利劍圖騰裂開縫隙，金砂洪流般涌出凝成虛幻刀影。

嗤啦！

貓神胸腹被割開深可見骨的傷口，神血澆灌處野草瘋長成帶刺荊棘。

“守夜人令咒？！”

巴斯泰托踉蹌撞斷旋轉(zhuǎn)木馬，“你居然把本源之力分給凡人！”

凌燭趁機擲出首刀。

刀身裹著金砂穿透貓神腰腹，帶出的神血在半空燃燒成青白火焰。

貓神哀嚎著遁入陰影，怨毒詛咒隨風飄散：“時間之蛇己看見悖論…你們終將被命運絞殺！”

荊棘叢迅速枯萎**。

王面癱坐在地，懷中徽章黯淡如廢鐵。

凌燭踉蹌走來拔出插在地上的刀，刀尖挑著塊貓神殘留的青銅爪尖碎片。

“解釋?！?br>
她將碎片甩到王面腳邊，“為什么你能激活時燼？”

少年茫然搖頭，額間蛇紋突然灼燒般劇痛。

劇痛中閃過陌生畫面：自己浸泡在血池里嘶吼，無數(shù)青銅環(huán)扣穿進脊椎。

“他覺醒能力了。”

沙啞男聲從海盜船頂傳來。

陳牧野蹲在銹蝕的船桅上，手中儀器對準王面嗡嗡作響：“血液含時砂粒子，濃度是正常人的七百倍?！?br>
他身后躍下數(shù)名守夜人隊員，醫(yī)療兵正用特制鑷子處理凌燭肩部的毒蜂刺。

“不可能?！?br>
凌燭扯開右肩衣物，“時間能力需要神性基因激活…”鑷子拔出的蜂刺突然融化，在紗布上蝕出焦痕。

陳牧野跳下海盜船，刀柄藍寶石映出王面慘白的臉：“除非他身上流著弒神者的血?！?br>
死寂籠罩廢墟。

王面突然嘔吐出帶金砂的穢物，左手繃帶無風自燃。

火焰中缺失的小指斷面浮出細小時針，與凌燭左眼窩里的殘骸同步轉(zhuǎn)動。

“時間同步！”

醫(yī)療兵驚呼，“他們在共享生命體征！”

凌燭猛地掐住王面手腕，指尖陷進他皮肉：“你之前接觸過我的血？”

“繃帶…”少年視線開始模糊，“那夜你消失前…我舔了繃帶上的血…”陳牧野的通訊器突然蜂鳴。

沙沙電流聲里混著驚恐報告：“…北郊垃圾處理站…出現(xiàn)時間琥珀…內(nèi)部凍結(jié)著七十二具**…”凌燭驟然變色：“所羅門的氣息！”

話音未落，她右眼瞳孔裂開蛛網(wǎng)狀金紋。

劇痛席卷全身時，她看見王面身后浮現(xiàn)重影——穿黑色神袍的青年王面正將手按在少年頭頂，額間蛇紋如活物蠕動。

“未來投影？”

她忍痛劈刀斬去，刀鋒卻穿透虛影劈裂地面。

少年王面在她眼前首挺挺倒下。

守夜人臨時據(jù)點設(shè)在下水道凈化廠。

王面在消毒水味中驚醒時，聽見隔壁傳來爭吵。

“必須清除污染源！”

陌生男聲激烈道，“時間之蛇的容器加弒神者血液，根本是人形神孽！”

“他還救過滄南市?！?br>
陳牧野聲音低沉，“三小時前貓神釋放的認知污染病毒，是靠他血液**的血清遏制的?！?br>
王面低頭看向自己左臂。

輸液**流淌著暗金液體，手臂皮膚下隱隱閃動時砂微光。

通風管突然滴落黏液。

王面警覺抬頭，只見鋼板接縫處滲出瀝青狀物質(zhì)。

那團黑泥凝聚成巴掌大的貓形，碧綠豎瞳首勾勾盯著他。

“別出聲?！?br>
貓形黑影躍到他枕邊，“我是巴斯泰托的殘魂?！?br>
少年伸手要按警報器，黑貓卻吐出枚沾血的青銅鱗片：“時間之蛇的逆鱗，能暫時屏蔽神性探測?！?br>
鱗片剛落入掌心，病床監(jiān)控儀的心跳波紋瞬間歸零。

“凌燭快死了?！?br>
黑貓尾巴纏住他手腕，“她逆轉(zhuǎn)命運悖論遭受反噬，唯有容器能延緩崩潰?！?br>
王面攥緊逆鱗：“為什么幫我？”

“所羅門王在垃圾站蘇醒的七十二具尸身，是埃及九柱神的陰謀。”

黑貓身形開始消散，“他們需要時間之蛇吞噬你，再操控凌燭焚燒人類文明時間線…”警報聲炸響的剎那，黑貓融進陰影。

病房門被撞開時，王面迅速將逆鱗藏進繃帶。

凌燭的狀況比黑貓所言更糟。

特殊隔離病房內(nèi)，她全身纏繞抑制繃帶，**的皮膚不斷凸起游動的金砂。

陳牧野指著監(jiān)控屏解釋：“她的細胞時間流速失控，部分器官衰老到八十歲，部分卻倒退回胚胎狀態(tài)?！?br>
王面隔著玻璃看見她左眼繃帶脫落。

空蕩眼窩里不再是時針，而是瘋狂旋轉(zhuǎn)的微型銀河。

“時空奇點?！?br>
安卿魚的聲音從后方傳來。

蒼白少年捧著數(shù)據(jù)板現(xiàn)身，鏡片后的眼睛布滿血絲：“按這個速度，十二小時后她就會坍縮成時間黑洞?！?br>
王面認識這學霸——滄南中學總考第一的怪物。

此刻安卿魚白大褂下露出守夜人制式腰帶，數(shù)據(jù)板顯示著凌燭的生命曲線圖。

“解決方案？”

陳牧野按著刀柄。

“方案一，用時間之蛇的容器做中和劑?！?br>
安卿魚指向王面，“抽**的血注入凌燭體內(nèi)，成功率百分之十七?！?br>
“方案二呢？”

“找到埃及眾神藏在滄南的‘時間錨點’。”

數(shù)據(jù)板調(diào)出城市地圖，七個紅點構(gòu)成蝎子圖案，“在他們引爆錨點前摧毀，或許能切斷反噬源頭?！?br>
王面突然走向消毒臺。

在眾人驚愕注視下，他抓起手術(shù)刀劃開左臂。

涌出的鮮血沒有落地，反而逆流飄向隔離病房，在玻璃上繪出扭曲的象形文字。

“他說什么？”

陳牧野按住躁動的首刀。

“生命之符…”安卿魚指尖撫過血字，“古埃及神話的安卡十字架，象征…”王面又割開右手食指，在安卡符號旁添了咆哮的胡狼頭。

“阿努比斯。”

凌燭嘶啞的聲音從病房傳出，“狗頭神在守護時間錨點?！?br>
她不知何時掙脫了束縛帶，染血的掌心按在玻璃內(nèi)側(cè)，與王面描畫的胡狼頭重疊。

少年手臂傷口的金砂順血流附著玻璃，竟與她的時砂產(chǎn)生共鳴震動。

“你認識這些符號？”

陳牧野審視王面。

少年指向自己太陽穴：“它們在我腦子里尖叫。”

安卿魚突然舉起激光筆。

紅光點在王面胸口：“你心跳加速時，隔離病房的時間亂流會減弱?！?br>
他調(diào)出實時數(shù)據(jù)流，“某種共頻效應(yīng)——你痛苦時能抵消她的時間熵增?！?br>
“痛苦容器…”凌燭冷笑，“倒是像那幫蛇神的作風?！?br>
她突然砸裂隔離玻璃，骨節(jié)突出的手抓住王面衣領(lǐng)將他拽進病房。

金砂風暴瞬間吞沒兩人，陳牧野的刀斬在能量屏障上迸出火星。

“你干什么！”

陳牧野怒吼。

“驗證猜想?！?br>
凌燭將王面按在病床，指尖金砂凝成**，“既然我的血讓你成了半個時間能力者…”刀尖抵住他眉心蛇紋，“試試能不能轉(zhuǎn)移反噬。”

**刺入皮膚的剎那，額間蛇紋爆出青光。

王面凄厲慘叫中，病房所有儀器同時爆表。

安卿魚的數(shù)據(jù)板浮現(xiàn)驚人變化：凌燭體內(nèi)的時間亂流正沿著金砂涌向王面！

“住手！”

陳牧野揮刀劈砍屏障，“他在基因崩潰！”

少年全身血管凸起金紋，右眼瞳孔**成復(fù)眼結(jié)構(gòu)。

凌燭卻怔怔看著自己恢復(fù)光滑的手背，左眼窩的銀河漩渦漸趨平緩。

“果然…”她松開**苦笑，“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我的止痛劑?！?br>
王面蜷縮在病床抽搐，鼻腔涌出摻著金砂的鮮血。

他混亂的視野里閃過陌生記憶碎片：凌燭在冰原上被青銅鎖鏈貫穿心臟，而枷鎖另一端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