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胡思亂想，就聽見院子里傳來另一個沉重的腳步聲，以及一個年輕的、帶著不滿的聲音：“奶，你又在吵什么？

我弟剛醒，需要靜養(yǎng)！”

是大哥云宵回來了！

援軍！

雖然是初級兵種，但總比沒有強！

云晏精神一振。

“靜養(yǎng)？

窮人家家的，哪那么金貴！”

王氏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回來的正好，趕緊去河里幫你大伯他們捕魚！

今天要是捕不到五十斤，你們二房今晚就別想吃飯！”

云宵顯然氣不過：“憑什么？

河是大家的，他們能捕，我們也能去！

為什么非要我們?nèi)退麄儯?br>
我們自己捕的自己吃不行嗎？”

“反了你了！

敢跟我頂嘴？”

王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這個家還是我當(dāng)家！

我說怎么分就怎么分！

你們二房吃我們的，住我們的，讓你們干點活怎么了？”

住你們的？

云晏捕捉到了***，記憶里一個畫面閃過——這破舊的老屋，好像是當(dāng)年云大河親手蓋的，因為他是養(yǎng)子，成親后就被爺奶趕來了這處離老宅最遠的廢棄宅基地，美其名曰“分給你們住”，其實啥也沒給。

“娘，您別生氣，宵兒他不是那個意思……”李秀娘趕緊打圓場，聲音帶著哭腔。

云宵梗著脖子，還想爭辯。

就在這時，屋里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咳咳咳……嘔……”云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咳得那叫一個蕩氣回腸，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肺管子咳出來，中間還夾雜著干嘔的聲音，聽起來凄慘無比。

演戲，他是認真的。

畢竟前世寫同人，沒少描寫各種狗血橋段。

這動靜果然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院子里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晏兒！”

李秀娘驚呼一聲，也顧不上王氏了，轉(zhuǎn)身就往屋里跑。

云宵也狠狠瞪了王氏一眼，跟著沖了進來。

王氏在院子里罵罵咧咧：“裝什么死！

真是晦氣……”但腳步卻沒跟進來，顯然也怕真鬧出人命，沾上麻煩。

云晏躺在那里，臉色蒼白（一半是病的，一半是憋氣憋的），胸口劇烈起伏，眼角還因為用力過猛擠出了兩滴生理性的淚水，看上去脆弱得如同風(fēng)中殘燭。

“晏兒，你怎么樣？

別嚇娘?。　?br>
李秀娘撲到床邊，手忙腳亂。

云宵也一臉擔(dān)憂：“二弟，你沒事吧？”

云晏虛弱地睜開眼，氣若游絲，目光“無助”地掃過母親和大哥，最后落在剛剛進門的、一臉愁苦沉默的父親云大河身上。

他張了張嘴，用盡最后一絲“演技”，發(fā)出微不可聞的聲音：“爹……娘……大哥……我……我是不是……快不行了……別胡說！”

李秀**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云大河這個沉默的漢子，也攥緊了拳頭，眼眶發(fā)紅。

云宵更是氣得額頭青筋首跳：“都是爺奶！

要不是他們……”云晏適時地又咳嗽了兩聲，打斷了他，然后“努力”地抬起一只顫抖的手，指向門外王氏聲音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悲傷”：“我……我剛才好像……聽見奶的聲音了……她是不是……又來要米了？

我們……我們還有米嗎？

我……我喝點涼水就行……別……別因為我又吵架……”這話一出，效果拔群。

李秀娘哭得更兇了。

云大河猛地轉(zhuǎn)過身，肩膀都在顫抖。

云宵首接炸了：“欺人太甚！

我找他們?nèi)ィ　?br>
“大哥！”

云晏趕緊“掙扎”著喊住他，心里暗道：莽夫！

現(xiàn)在去硬剛不是送人頭嗎！

他喘著氣，繼續(xù)上眼藥，采取哀兵**：“別……別去……是……是我們沒用……掙不來錢……治不好病……還不了債……要是……要是我們能自己過……也許……”他話沒說完，但“自己過”這三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進了在場三個大人的腦海里。

分家！

這個他們或許想過，卻從不敢宣之于口的念頭，被病弱的小兒子用這種慘烈的方式提了出來。

屋內(nèi)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云蘭小聲的啜泣和云晏“虛弱”的喘息聲。

云晏偷偷觀察著父母的反應(yīng)。

李秀娘是茫然和恐懼，云大河是掙扎和痛苦，云宵則是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出路。

有門！

云晏心里打了個響指，種子己經(jīng)種下，就等發(fā)芽了。

不過，光靠賣慘可不行，得分化瓦解，尋找盟友，還得……找到合法的突破口。

他記得自己設(shè)定過，這個世界雖然架空，但基本律法參照古代，對分家、田產(chǎn)、債務(wù)還是有些規(guī)定的。

原身記憶里，似乎聽村里老人閑聊時提過一嘴，關(guān)于收養(yǎng)子嗣的財產(chǎn)繼承問題……他需要證據(jù)，需要契書，需要找到一個能站得住腳的理由。

“爹……”云晏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微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引導(dǎo)性，“我……我好像記得……里正爺爺……以前說過……收養(yǎng)……也得按規(guī)矩來……咱家……有當(dāng)年的……契書嗎？”

云大河猛地抬起頭，看向小兒子，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困惑。

他不懂為什么二兒子會突然問這個。

云晏迎著他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清澈又無辜：“我……我就是迷迷糊糊……好像夢見了……奶拿著張紙……說爹你不是……親生的……啥都沒有……”他故意說得斷斷續(xù)續(xù)，真假摻半。

云大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久遠的、不愉快的事情。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云晏以為自己策略失敗時，他才用沙啞的聲音說：“……有。

在……在箱子底……壓著?！?br>
云晏心里長舒一口氣。

太好了！

有官方文件就好辦！

他的學(xué)霸之魂開始燃燒，接下來，就是仔細研究那份契書，找到里面的漏洞，或者可以利用的條款！

比如，養(yǎng)子是否享有同等財產(chǎn)繼承權(quán)？

當(dāng)年分這破屋子時，有沒有留下什么字據(jù)？

那半袋粟米，是借還是給？

有沒有見證人？

他仿佛看到了無數(shù)條數(shù)據(jù)線和邏輯鏈在眼前展開。

解數(shù)學(xué)題他擅長，解這種人情世故加律法空子的題，他……也可以試試！

“爹……”云晏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蠱惑”，“等……等我好點……能……能給我看看嗎？

我……我認得幾個字……”原身確實在村里的社學(xué)混過幾天，認得的字有限，但云晏可以假裝是生病開了“天竅”嘛！

穿越者的事，能叫騙嗎？

這叫合理利用資源！

云大河看著兒子那求知（？

）的眼神，又想到剛才老**無情，心里那桿一首傾斜的天平，終于開始動搖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外面又傳來了王氏尖利的叫罵聲，似乎是罵累了，準備打道回府，臨走前還在放狠話：“……晚上要是看不到魚，你們就等著瞧！”

院子里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二房一家沉重的呼吸聲。

云晏知道，暫時的風(fēng)暴過去了。

但更大的風(fēng)暴，正在醞釀。

他重新躺好，閉上眼睛，看似在休息，實則在腦海里瘋狂構(gòu)建思維導(dǎo)圖。

第一步，養(yǎng)好身體，這是**的本錢。

第二步，研究契書，找到法律（或村規(guī)）依據(jù)。

第三步，暗中串聯(lián)，爭取大哥這個強力打手（劃掉）盟友，穩(wěn)住父母。

第西步，尋找合適的時機，引爆矛盾，一舉分家！

思路清晰了！

然而，一個新的、嚴峻的問題，隨著胃部的一陣痙攣，凸顯出來。

餓。

強烈的饑餓感，像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他的胃袋。

那碗稀薄的米湯，早就消耗殆盡了。

他想起王氏的話——“晚上要是看不到魚，你們就等著瞧！”

看來，今天的晚飯，著落還在那條河里。

可是，就憑他們家現(xiàn)在這老弱病殘（他自己），以及爺奶大伯的嚴防死守，能順利捕到魚嗎？

捕到了，又能保住多少？

云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腦海里不由自主地開始回憶各種捕魚的方法。

什么漁網(wǎng)、魚簍、甚至釣魚……等等！

他猛地睜開眼，看向墻角堆放雜物的角落。

那里，似乎有幾根廢棄的竹竿，還有一些破舊的麻繩。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他的腦海。

或許……他那個剛剛覺醒的、奇特的“物質(zhì)感知”能力，不僅僅能用來分析碗會不會破？

如果……他能“感知”到水下的魚群呢？

如果能“感知”到哪種材料更堅韌，更適合**捕魚工具呢？

這個念頭讓他心跳加速。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閉上眼睛，嘗試著將所有的注意力，緩緩集中向院子外的方向，集中向記憶中那條村邊小河的位置。

一種模糊的、遙遠的、水汽氤氳的感覺隱約傳來，其中似乎夾雜著一些微弱的、流動的“生命信息”……他的能力，范圍有多大？

精度有多高？

云晏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也許……改善生活的第一桶金，就要著落在這條河里的魚身上了？

但前提是，他得能下床，并且，找到機會驗證他的猜想。

他看了一眼窗外漸漸西沉的落日，和空空如也的米缸（如果他沒感知錯的話）。

今晚這頓飯，看來注定不會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