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上的難堪，如同潑灑在裙擺上的橙汁，黏膩而揮之不去。

闕清辭沒有驚動任何人，自己默默清理了地上的狼藉，然后像一抹游魂，悄然回到了位于閻家大宅最偏僻角落的臥室。

這里與其說是臥室，不如說是一個整潔得過分的牢籠。

除卻必要的家具，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冷清得沒有一絲人氣。

唯有窗臺上那盆小小的、生命力頑強(qiáng)的綠蘿，是她唯一被允許擁有的“寵物”。

她換下臟了的裙子，指尖撫過布料，上面仿佛還殘留著閻司珩冰冷的余溫。

心臟后知后覺地傳來細(xì)密的疼痛，比剛才他當(dāng)眾羞辱時更加清晰。

為什么……會這樣呢？

明明記憶中，有一個模糊的影子，會在她被欺負(fù)時毫不猶豫地?fù)踉谒砬?，會用稚嫩卻堅(jiān)定的聲音說：“別怕，我在。”

那個影子，和如今這個對她恨之入骨的男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闕小姐，”管家陳伯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刻板而毫無波瀾，“少爺吩咐，請您下樓用晚餐?！?br>
闕清辭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努力扯出一個微笑。

沒關(guān)系，只要還能看到他，就還***。

爸爸說過，司珩哥哥只是被過去的誤會蒙蔽了眼睛。

她走下旋轉(zhuǎn)樓梯，餐廳里燈火通明，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肴，卻只坐著閻司珩一個人。

他換下了西裝，穿著深色的家居服，少了幾分商場上的凌厲，卻多了幾分居家的冷漠。

他正慢條斯理地用著餐，甚至沒有抬眼看一下來人。

闕清辭小心翼翼地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那是她在這張桌子上固定了五年的座位——離他最遠(yuǎn)的位置。

“司珩哥哥?！?br>
她輕聲打招呼，試圖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

閻司珩沒有回應(yīng)，仿佛她只是一團(tuán)空氣。

餐廳里只剩下銀質(zhì)刀叉偶爾碰撞瓷盤的清脆聲響。

女傭安靜地為闕清辭布菜，動作小心翼翼，生怕惹怒這座冰山。

就在這時，一個嬌柔做作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司珩！

抱歉我來晚啦，都怪那家造型師速度太慢?！?br>
隨著一陣香風(fēng)，一個穿著當(dāng)季最新款連衣裙，妝容精致的女人快步走了進(jìn)來，是林薇薇。

她是閻家世交的女兒，也是閻司珩母親生前頗為喜歡的晚輩，這幾年，幾乎以閻家未來女主人自居。

她自然而然地走到閻司珩身邊的座位坐下，親昵地挽住他的手臂，仿佛才看到對面的闕清辭，故作驚訝：“呀，清辭也在?。?br>
今天這身……挺樸素的，差點(diǎn)沒認(rèn)出來?！?br>
她話里的優(yōu)越感和暗諷，毫不掩飾。

闕清辭握著筷子的手指緊了緊，垂下眼簾，沒有接話。

閻司珩任由林薇薇挽著，甚至抬手將她耳邊并不存在的碎發(fā)別到耳后，語氣是闕清辭從未聽過的溫和：“餓了吧？

先喝點(diǎn)湯。”

那溫柔的側(cè)影，刺得闕清辭眼睛生疼。

“司珩，你看這條手鏈，是我今天特意為你明天的商業(yè)峰會挑的，搭配你那套藍(lán)寶石袖扣正好?！?br>
林薇薇伸出白皙的手腕，上面一條鉆石手鏈熠熠生輝，她撒嬌道，“你明天戴那對袖扣好不好？

我們戴情侶款。”

閻司珩瞥了一眼，淡淡應(yīng)道：“嗯，你眼光很好?！?br>
他隨即像是想起什么，目光終于第一次真正落到了闕清辭身上，卻是對著身后的陳伯吩咐：“陳伯，明天把我保險柜里那對藍(lán)寶石袖扣找出來?！?br>
他頓了頓，補(bǔ)充道，“還有，以后我的衣物配飾，由薇薇負(fù)責(zé)打理。

不相干的人，不必再碰。”

“不相干的人”。

闕清辭的指尖瞬間冰涼。

她之前確實(shí)會細(xì)心幫他打理一些日常衣物，那是她偷偷珍藏的、能靠近他一點(diǎn)點(diǎn)的小小**。

現(xiàn)在，這點(diǎn)**也被無情地剝奪了。

林薇薇臉上露出勝利者的笑容，得意地瞟了闕清辭一眼。

“對了，清辭，”林薇薇仿佛不經(jīng)意地提起，聲音甜美卻帶著毒刺，“我昨天整理伯母遺物時，發(fā)現(xiàn)了一些舊照片，好像……有***和閻叔叔的合影呢，看起來關(guān)系很親密的樣子?！?br>
閻司珩切牛排的動作猛地一頓。

“哐當(dāng)——！”

闕清辭手邊的水杯被她慌亂中碰倒，清水瞬間漫過桌面，也浸濕了她的衣襟。

她臉色煞白，猛地抬起頭，正對上閻司珩那雙驟然結(jié)冰的眸子。

那里面，是毫不掩飾的、刻骨的憎惡與仇恨。

他什么都還沒說，但那眼神己經(jīng)將她凌遲了千萬遍。

“我……我吃飽了。”

闕清辭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她不敢再看那雙眼睛，幾乎是落荒而逃，逃離了這個讓她無法呼吸的餐廳。

看著她倉皇的背影，林薇薇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閻司珩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對陳伯冷聲下令：“地毯換了，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