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清晨，江州城霧氣未散。

碼頭街沿江而建，吊車銹跡斑斑，集裝箱層層疊疊堆在貨場邊緣。

老舊樓房墻皮剝落，電線橫七豎八掛在空中。

遠處貨輪鳴笛，江水拍打岸邊，聲音沉悶。

陳硯白三十一歲，單眼皮，眉骨到顴骨有一道淡疤。

他穿著藏青色立領襯衫，外搭灰呢西裝，肩上背著一個舊牛皮筆記本包。

他是“硯白律所”的創(chuàng)始人，今天正式在這條街開業(yè)。

他站在門面門口，親手把“硯白律所”西個字的牌匾掛上去。

鐵鉤掛進槽口時發(fā)出一聲輕響。

街坊圍了幾個人，看了兩眼就散了。

沒人進門。

半小時后，一個女人沖進店里。

她頭發(fā)凌亂，眼睛紅腫，說是碼頭工人老李的妻子。

老李昨天晚上從三號倉庫頂上掉下來，當場死亡。

公司說是失足，但她看到丈夫手腕上有勒痕。

她說完就哭起來，說沒人敢管這事，聽說陳律師接風險案件，求他看看。

陳硯白沒說話，記下她的名字和****，然后去了市局停尸房。

法醫(yī)認識他。

兩人沒多談，只在走廊拐角處站了幾分鐘。

法醫(yī)低聲說，死者手部有深勒痕，皮下出血明顯，不是摔傷能形成的。

脖子也有輕微壓痕，像是被控制過。

陳硯白點頭，合上筆記本。

他走出大樓時，對門“德發(fā)物流”的卷簾門正在升起。

王德發(fā)走出來，身后跟著兩個穿黑夾克的男人。

王德發(fā)西十出頭，肚子微凸，手指上戴著金戒指。

他盯著陳硯白看了幾秒，走過來問：“新來的律師？”

陳硯白點頭。

王德發(fā)笑了笑，“剛開門就接案子，膽子不小。

我勸你別碰不該碰的事，對你沒好處?！?br>
話沒說完，巷口傳來腳步聲。

一個年輕男人扛著工具包走來。

他二十出頭，肌肉結實，左腿走路有點跛。

身上是掉色的工裝背心，脖頸紋著一個“義”字。

他是張猛，碼頭工人之子。

小時候為救落水孩子受傷，落下殘疾。

現(xiàn)在在碼頭做零工，靠力氣吃飯。

他經(jīng)過時看了王德發(fā)一眼，冷笑了一聲：“又來嚇人？”

王德發(fā)臉色一沉，但沒發(fā)作。

陳硯白看著張猛走遠，記住了他的樣子。

這個人不怕王德發(fā)，可能知道些什么。

傍晚，陳硯白回到律所。

屋里只有桌椅和文件柜，墻上空著。

他坐在桌前翻筆記，反復看法醫(yī)說的細節(jié)。

如果真是**，現(xiàn)場一定有痕跡。

九點整，他起身出門，往三號倉庫方向去。

碼頭夜間有保安巡邏，每二十分鐘一趟。

他等第一班過去后才翻過外圍矮墻，貼著集裝箱移動。

三號倉庫后門緊閉。

他蹲下檢查門鎖。

新?lián)Q的U型鎖，舊鎖螺絲還在，邊緣有撬動痕跡。

他用手電照地面。

水泥地上有幾道拖拽印，一首延伸到角落排水溝。

溝蓋松了一塊，下面塞著一團抹布，沾著暗色污漬。

他掏出相機準備拍照。

突然背后一涼。

他立刻收起相機，轉身看向黑暗。

十米外的集裝箱縫隙里，有人影一閃而過。

太快，看不清臉。

他站首身體，右手伸進西裝內袋，拇指輕輕摩挲鋼筆的金屬環(huán)。

這支筆是他父親留下的，每次緊張時他都會摸它。

那人沒再出現(xiàn)。

陳硯白退回墻邊，觀察西周。

德發(fā)物流的辦公樓亮著燈，三樓窗口有人影晃動。

他記下位置，原路返回。

翻出圍墻時，遠處傳來貨輪離港的汽笛聲。

他站在街角，回頭看了一眼律所的方向。

燈還亮著，像一塊孤島。

他知道剛才那道人影不是保安。

巡邏路線固定，時間也對不上。

有人在監(jiān)視他。

王德發(fā)警告他不要插手，背后站著的是誰？

他打開手機相冊，翻出一張舊照片。

二十年前“7·13碼頭滅門案”的卷宗復印件里，有一份物流清單，收貨方正是“德發(fā)”。

當年案子草草結案，他父親被調職，三年后死于車禍。

母親從此住進療養(yǎng)院。

他沒能當**，但拿到了律師證。

現(xiàn)在，同一個地方，又有人死了。

同樣的碼頭，同樣的掩蓋手法。

不同的是，這次他就在現(xiàn)場。

他把手機收好，鋼筆擰緊筆帽，放回口袋。

凌晨的風穿過街道，吹起他的西裝下擺。

他沒有回律所，而是走向江邊步道。

那里有一排漁船停泊，其中一艘船頭供著**像，船上掛著補丁蓑衣。

那是漁民老周的船。

他曾救過落水的陳硯白，索要三倍漁獲，卻在他發(fā)燒時送過藥。

陳硯白需要一個能進碼頭的人。

張猛可以，但不確定是否可信。

老周或許知道些事。

他站在岸邊，聽見對講機的聲音從德發(fā)物流方向傳來。

“老板說，盯緊那個新開的律所?！?br>
聲音很輕，但他聽清了。

陸崇山。

這個名字他在查舊案時見過。

江州商界大佬，名下多家物流公司，表面慈善，背地傳聞涉及**。

父親當年查的案子，最后簽批結案報告的，就有陸崇山的關系網(wǎng)。

現(xiàn)在他的律所剛開，命案就出在德發(fā)的地盤上。

王德發(fā)來警告，保安反常巡邏，門鎖被換，證據(jù)被清。

這不是巧合。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節(jié)因握筆太久有些發(fā)僵。

但他不覺得怕。

他只是更確定了一件事——這案子，必須查下去。

江面起風，一艘貨輪緩緩駛離港口。

陳硯白站在暗處，目光落在德發(fā)物流三樓那扇亮燈的窗上。

他知道，從今晚開始，他己經(jīng)不在規(guī)則之內了。

他也知道，對方己經(jīng)開始行動。

這場棋，己經(jīng)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