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夏日的某一天，樹影斑駁勾勒池面，景水潺潺伴著知了鳴。

偌大景程宮，謝稹日日都來，卻依舊覺得陌生。

他在殿外宮苑游蕩了三天，也未曾踏入殿內，因為正殿關著他的愧疚與不舍，關著他的曾經與未來。

謝稹曾經想過需要花很多很多時間去哄好玉青案，也始終都很自信于事情的最終走向。

但玉青案的離世把這個少年帝王的威嚴與張狂全都揉爛進了心里，像一顆滾落的葡萄，落在的某個不為人知處開始腐爛。

謝稹早己是一具空殼了。

玉青案為他的家國大義殉了命，謝稹始終不理解，可葡萄腐爛地很快，謝稹的心也隨之腐爛了。

雁歸去，去無跡，只余秋水玎玲。

萬函摘下眼鏡扶了扶額角，***布滿眼眶。

他看著窗外發(fā)了很久的呆，連呼吸都有些發(fā)顫。

許久之后，他回頭看著右邊沙發(fā)座上的年輕人，她眼中的水，像看盡了滄海桑田。

安靜被打破，萬函戴上眼鏡，首面眼前的人:“你拿一本野史來找我拍戲？”

年輕人有些*****，無奈道:“不是野史，我保證，這部劇宣發(fā)的時候，梁沂山古墓的研究會火遍全網。

萬函導演，我真的很認真。

為了證實我的觀點，我和我的團隊在梁渠扎根了三年之久?！?br>
萬函看著這個年輕女孩，其實野史不野史他都不在意，看著對面人如此堅定的眼神，更覺得沒有繼續(xù)扯皮的必要了。

他很久沒見過這么鐘意的劇本了，里面的文字像蝴蝶振翅，一陣輕風便把萬函的心撈了起來。

可他依舊對年輕人的行為表示疑惑。

“你有什么目的？”

年輕人一開始就給了萬函很多好處，類似于服裝設計、禮儀指導、劇本改編等等，她都答應無償參與進度。

萬函不相信她什么目的都沒有，也不希望她什么目的都沒有。

“采納我對男主選角的意見，并且……讓我參與其他的選角?！?br>
年輕人拿出一份文件推給萬函，三十好幾的男人好奇于來自后輩的挑釁，可原本平和的面容，聽到這里卻也皺了皺眉。

以前這種事情有很多，資方砸錢塞人、作者給偶像定角，那些為自己私利帶資進組的人，幾百年前就被拉入黑名單了。

萬函有些失望道：“宋小姐，你很優(yōu)秀，也很勇敢，但……請回吧。”

大抵是很久沒有見過這么果敢的年輕人了，他心中生出了一些想要挽救的心思。

他退回所有的文件，卻不像以前一樣背過身去。

春外日光正好，鳥雀驚起樹影漣漪，宋棲似乎意味到了什么，卻不疾不徐。

她在那本未被翻開的文件里找到了一頁，推給萬函。

“萬函導演，有人選，是因為有信心，我知道你們這種大導演一點都不在乎資本壓力，你想錯我了?！?br>
被翻開的一頁文件里，密密麻麻寫著兩個男演員的簡歷和作者的個人評析。

萬函有些驚訝于宋棲的準備去，宋棲也很積極的在爭取機會。

“謝稹，我定了謝春山；玉青案，我定安澄?！?br>
萬函有種不好的預感，沒再讓宋棲說下去。

“宋小姐，我看好的人很多，但不會有誰永遠是我的第一人選，夸贊并非永遠的勛章，如果你的自信建立在我之上，勸你還是不要多費口舌了?！?br>
謝春山，是曾經風靡一時的一線男星，依靠萬函的一部影視劇拿到了人生第一個金瑞獎最佳男主角;安澄，最近剛從一眾小透明中脫穎而出，因為在一檔表演競技類綜藝中受到了萬函的青眼，而拿到了自己第一個男三劇本。

萬函從小開始學攝影，到高中己經成了許多導演前輩口中老天喂飯吃的天才。

但他固執(zhí)又正義，年輕時，資方說他自傲不知變通，玩不明白人情世故，因而丟了很多出頭的機會。

他半個字沒聽進去，堅持著自己的正義原則，憑借自身的天賦與足夠的努力，在32歲拿下了金瑞獎最佳導演獎，之后更是平步青云闖入了國際。

從前拉投資要提防資方搞事，而現在，沒有人敢跟他說不通人情不懂規(guī)則的話。

宋棲理解，也不做什么反應，只解釋道:“我的自信不在于你看好他們，而在于他們本身很優(yōu)秀。

他們兩個的履歷您一定比我清楚，您珍愛人才，我珍愛我的孩子。

謝稹是天潢貴胄，身上的自傲即使被揉爛在了心里，也不能讓他理解和妥協(xié)玉青案的家國大義。

自傲也許不是什么好詞，但我能在謝春山身上看見?！?br>
萬函聽得很認真。

他選角十分看中演員的自身氣質，謝家雖不是什么朱門大戶，可父母的地位、家庭的美滿，給了他十分舒適的成長環(huán)境。

炫耀、奉承是他成長之中最廉價的禮物。

長久以來，曾經磨滅的自傲又重新纏回了他的身上。

謝春山的確是萬函的第一人選，但安澄……不是。

安澄是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小少爺，無需繼承家里的產業(yè)也無需擔憂自己的生存，若非家教的禁錮，他恐怕是公子圈中最適合當紈绔的人。

他樂天、健談，同玉青案大相徑庭。

“玉青案幼時凄苦，卻實在被宋溪荷養(yǎng)得很好，活出了一股表面上的大氣沉著、內心里的敏感多疑，”八面玲瓏，這不是宋溪荷所希望的，確實玉青案所必然的，“安澄沒有您想的那么簡單，我希望您給他一次機會，重點關注他。”

萬函是個聰明人，宋棲的自信告訴他:她有人脈，手里掌握的不能肆意傳播的東西，就是她選擇安澄的自信。

宋棲己經退了一步，這算得上一種資本的威脅，不過這一次，萬函欣然接受。

“我選角一般不會隨意定人，資方的話我也從來不聽。

他們如果有實力，可以自己來面試，沒必要找我打點?！?br>
萬函有些疑惑，投去試探的眼神。

“但我不容許出錯?！?br>
其實，如果沒有選上他們，宋棲更愿意終止合作而非委曲求全。

她沒有說。

但即使沒說，空氣也裹著些劍拔弩張的因子。

萬函很精，他看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會心一笑：“我固執(zhí)己見，不容許任何人威脅我，你好像很明白……你的腦子不像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

萬函的打趣讓氣氛緩和了不少，這個年輕人的堅毅與用心打破了他心中的屏障，讓他不在討厭對方這種觸犯底線的行為。

“如你所愿，我會首接去約謝春山，至于安澄，我希望你明白，實力就是最好的資本?！?br>
窗外的每一幀都是那么沁人心脾，不由使人忘記前一秒的尷尬氛圍。

云雀掠過，幾只白蝶纏上了窗臺的繡球花，斑駁光影下，陰影里的花葉變成了果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