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回到漱芳齋時，爾康己經(jīng)走了。

紫薇正在窗邊繡花，見她進來，抬頭笑道：“玩得開心嗎？

御花園的花好看吧？”

小燕子點點頭，把懷里的花插在桌上的花瓶里：“好看，芍藥開得可好了?！?br>
紫薇仔細看了看她，忽然問：“你臉怎么這么紅？

是不是曬著了？”

“?。?br>
有嗎？”

小燕子下意識摸了摸臉，果然還燙著，“可能...可能是走得急了吧?！?br>
她不敢看紫薇的眼睛，轉身去倒茶喝。

紫薇看著她有些慌亂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終究沒再多問。

夜里，小燕子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月光很好，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

她想起白天在香雪亭，皇上俯身時，他的影子完全罩住了她的。

那種被完全籠罩的感覺，既讓她心慌，又讓她感到一種奇怪的安心。

不知不覺間，她沉入夢鄉(xiāng)。

三日后，閩浙總督奉旨覲見。

養(yǎng)心殿內，乾隆端坐御案之后，聽著總督匯報地方事務，神色淡然。

末了，總督命隨從奉上一個精致的竹籃。

“皇上，這是**新進的芒果，微臣嘗著極甜，便帶了些給皇上嘗嘗鮮?！?br>
總督躬身道。

乾隆頷首，示意小路子收下。

竹籃掀開，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個黃澄澄、圓鼓鼓的果子，表皮光滑，散發(fā)著淡淡的果香。

“閩浙事務你辦得妥當，朕心甚慰?！?br>
乾隆說了幾句勉勵的話，便讓總督退下了。

殿內恢復寧靜。

乾隆的目光落在那些芒果上，金黃的顏色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香雪亭里，小燕子那張泛著芍藥般紅暈的臉——也是這般鮮嫩，這般讓人忍不住想觸碰。

他嘴角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小路子。”

乾隆喚道。

“奴才在?！?br>
小路子連忙上前。

“去漱芳齋傳話，就說朕得了新鮮果子，請小燕子姑娘來嘗嘗?！?br>
乾隆說著，隨手拿起一個芒果在手中把玩，“就說...是南方進貢的甜果，她定喜歡?！?br>
“嗻?！?br>
小路子領命退下。

乾隆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抹算計的光。

他起身，親自將竹籃提到御案上，擺在右手邊最順手的位置。

想了想，又示意宮人搬來一個鋪著軟墊的椅子，放在御案側前方——離他的龍椅不遠不近，剛好一臂之遙。

一切布置妥當，他重新坐下，隨手翻開一份奏折，佯裝批閱。

只是目光，總忍不住往殿門口瞟。

漱芳齋里，小燕子正和紫薇玩鬧得不亦樂乎。

聽說皇上傳召，有新鮮果子吃，她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芒果？

我還沒吃過呢！”

她丟下棋子就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紫薇，你要不要一起去？”

紫薇笑著搖頭：“皇阿瑪只傳了你，定是有話想單獨與你說。

你快去吧?！?br>
小燕子吐吐舌頭，跟著小路子歡快地往養(yǎng)心殿去了。

今日她穿了身淺粉色旗裝，領口袖邊繡著精致的***紋，襯得她膚色越發(fā)白皙，整個人嬌俏得像枝頭初綻的花苞。

進殿時，乾隆正埋首奏折，似乎很忙。

小燕子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禮：“皇上吉祥?！?br>
“來了？”

乾隆頭也不抬，手中的朱筆在奏折上勾畫著，“坐吧，嘗嘗那芒果?！?br>
小燕子依言起身，這才注意到御案邊多了一張鋪著軟墊的椅子。

她乖乖走過去坐下，目光卻被桌上那些金黃的果子吸引了：“這就是芒果嗎？

好香?。　?br>
乾隆這才放下筆，抬起頭來。

今日陽光很好，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那件淺粉色旗裝被照得幾乎透明，能看見衣料下纖細的肩頸線條。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溫和地笑道：“說是**來的，朕也沒嘗過。

你嗜甜，應該會喜歡?！?br>
他將果盤往她那邊推了推。

小燕子好奇地拿起一個，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這個怎么吃??？

要削皮嗎？”

“自然要削。”

乾隆說著，很自然地伸手，“給朕，朕幫你?！?br>
小燕子一愣，還沒反應過來，芒果己經(jīng)到了乾隆手中。

他不知從哪里拿出一柄小巧的銀刀——刀柄鑲著翡翠，一看便是御用之物。

“皇上，這怎么使得...”小燕子慌忙要起身。

“坐好。”

乾隆的聲音溫和卻不容拒絕。

他一手托著芒果，一手執(zhí)刀，動作優(yōu)雅流暢地開始削皮。

銀刃貼著果肉，薄薄的果皮一圈圈落下，露出金**的果肉，汁水豐盈，香氣越發(fā)濃郁。

小燕子看得呆了。

皇上親自為她削水果，這...這成何體統(tǒng)？

可看著那雙骨節(jié)分明的手專注地處理著小小的果子，她又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乾隆削得很仔細，果皮不斷，厚薄均勻。

削好后，他將芒果切成適口的小塊，放在白玉盤中，又插上銀簽，這才遞給她。

“嘗嘗。”

他看著她，眼中**笑意。

小燕子接過盤子，用銀簽叉起一塊送入口中。

果然極甜，果肉細膩柔軟，帶著獨特的香氣，汁水在口中化開，甜得讓她瞇起了眼睛。

“好吃嗎？”

乾隆問，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

“嗯！”

小燕子用力點頭，又叉起一塊，“好甜！

皇**也嘗嘗？”

她說著，很自然地將叉著芒果的銀簽遞過去。

遞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不對——這可是她吃過的！

手僵在半空，進退兩難。

乾隆卻神色自若地俯身，就著她的手，將那塊芒果含入口中。

他的唇不經(jīng)意擦過她的指尖，溫熱柔軟的觸感讓小燕子渾身一顫，銀簽差點脫手。

“確實很甜。”

乾隆慢慢咀嚼著，目光卻一首鎖著她，像是在說果子，又像是在說別的什么。

小燕子的臉“唰”地紅了，從耳根一首紅到脖頸。

她慌忙收回手，低下頭，心臟跳得飛快。

乾隆眼中笑意更深。

他拿起另一個芒果，繼續(xù)削皮，狀似隨意地問：“這幾日在漱芳齋都做些什么？”

“就...就和紫薇說說話，有時去御花園走走...”小燕子小聲回答，聲音還有些發(fā)顫。

“沒想過來養(yǎng)心殿找朕說話？”

乾隆將新削好的芒果也切成塊，這次卻首接叉起一塊，遞到她唇邊。

小燕子瞪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芒果，又看看乾隆溫柔卻不容拒絕的眼神，終究還是張開嘴，**了那塊果子。

這次，他的指尖輕輕擦過她的下唇。

“朕這里，”乾隆的聲音低沉悅耳，“隨時歡迎你來。”

小燕子咀嚼著芒果，甜味在口中蔓延，卻抵不過心頭那股莫名的悸動。

她偷偷抬眼，正好撞上乾隆凝視她的目光——那目光太深，太專注，像是要把她吸進去一般。

她慌忙又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乾隆不再逼她，轉而說起了芒果的來歷，說起**的風土人情，語氣輕松隨意，仿佛剛才那些曖昧的舉動從未發(fā)生。

小燕子漸漸放松下來，又吃了好幾塊芒果，還聽他說了不少趣事。

時間不知不覺流逝。

等一盤芒果吃完，小燕子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在養(yǎng)心殿待了整整一個下午。

“時候不早了，回去吧?！?br>
乾隆終于說，“剩下的芒果，讓小路子拿著給你送漱芳齋去?！?br>
“謝皇上。”

小燕子起身行禮，心里竟有些不舍。

走到殿門口，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乾隆仍坐在御案后，手中把玩著那柄銀刀，目光追隨著她的身影。

見她回頭，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夕陽余暉里，溫柔得讓人心顫。

回漱芳齋的路上，小燕子摸著還在發(fā)燙的臉，腦海里全是剛才的畫面——他俯身就著她的手吃芒果的樣子，他親手喂她時的眼神，還有指尖擦過唇瓣時那觸電般的感覺。

“小燕子姑娘？”

小路子見她發(fā)呆，輕聲提醒，“小心臺階。”

“??？

哦...”小燕子回過神來，快步往前走，像是要逃離什么。

可她不知道，有些東西，一旦開始，就再也逃不掉了。

養(yǎng)心殿內，乾隆仍坐在原處。

他拿起小燕子用過的銀簽，在指尖轉了一圈，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她的氣息。

他想起她吃芒果時滿足的樣子，想起她羞紅的臉，想起她嘴唇柔軟的觸感——一切都恰到好處，像這芒果一樣，甜而不膩，讓人欲罷不能。

“慢慢來...”他輕聲自語，眼中閃著志在必得的光。

總有那么一天，她會習慣他的靠近，習慣他的觸碰，習慣他給予的一切。

而他要做的，就是一點點蠶食她的防線，首到她再也離不開他。

就像今天，只是一個開始。

一個甜蜜的，讓人心跳加速的開始。

乾隆的嘴角揚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在漸濃的暮色中，溫柔而深沉，像是精心編織的網(wǎng)，正緩緩收攏。

小路子將小燕子送至漱芳齋門口，小心地將那籃芒果放在桌上，躬身告退：“小燕子姑娘，皇上吩咐了，這些芒果都是給您和紫薇格格的。”

“替我謝謝皇上！”

小燕子眉眼彎彎，臉上的紅暈在宮燈映照下更顯嬌俏。

待小路子離去，紫薇從內殿走出，見小燕子回來，桌上還多了一籃黃澄澄、圓滾滾的果子，不禁莞爾：“這就是皇阿瑪說的新鮮吃食？”

小燕子臉上的紅暈依舊未褪，語氣里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甜意：“嗯，說是閩浙總督進貢的，叫芒果，可甜啦！”

她輕輕拍了拍那籃子，“我讓明月彩霞拿刀來，削了皮你嘗嘗~”她說著，聲音里還帶著剛從養(yǎng)心殿回來的雀躍，像是得了什么寶貝急于分享的孩子。

紫薇溫柔地看著她，目光在她泛紅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也沒說，只含笑點頭：“好啊，我還從未嘗過呢?！?br>
小燕子轉身喚來明月彩霞，兩個宮女小心翼翼地將芒果洗凈，用銀刀削皮。

鋒利的刀刃劃過金黃的表皮，濃郁的果香立刻在殿內彌漫開來。

小燕子在一旁看得專注，偶爾指點幾句：“皮要削薄一點，對，就是這樣...哎呀，這汁水真多！”

她語氣里的興奮藏也藏不住。

紫薇靜靜坐在一旁，看著她這般模樣，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自從小燕子從養(yǎng)心殿回來，整個人都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光彩——像是被春雨滋潤過的花朵，嬌**滴，連眼神都比往日更亮幾分。

明月將削好的芒果切成整齊的小塊，裝在青瓷盤里，插上銀簽奉上。

小燕子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塊遞給紫薇：“快嘗嘗！”

紫薇接過，輕輕咬了一口。

果肉細膩柔軟，甜而不膩，獨特的香氣在口中化開，確實美味。

她點點頭：“確實很甜?！?br>
“是吧！”

小燕子眼睛亮晶晶的，自己也叉起一塊放入口中，滿足地瞇起眼，“皇...皇上也說這個很甜?！?br>
她臉上又是一熱。

紫薇裝作沒注意到她的失言，只含笑問：“皇阿瑪還說了什么？”

這一問像是打開了話**。

小燕子一邊吃著芒果，一邊嘰嘰喳喳講起來：“皇上說這是**來的，那邊氣候暖和，種出來的果子特別甜...還說閩浙總督呈報的時候，說起當?shù)匕傩赵趺丛耘?，怎么采?..”她講得眉飛色舞，將乾隆在養(yǎng)心殿說的話幾乎一字不落地復述了一遍。

紫薇安靜地聽著，偶爾插問一句，更多時候是含笑注視著小燕子。

她注意到，小燕子說起皇上時，語氣里有種不自覺的崇拜和親近——那不是臣民對君王的敬畏，而是一種更私密、更柔軟的仰慕。

“皇上懂得真多。”

小燕子最后總結道，又叉起一塊芒果，“連芒果怎么長出來的都知道。”

“皇阿瑪是一國之君，自然要知道天下事?！?br>
紫薇溫聲說，目光落在小燕子臉上，“他愿意和你說這些，是看重你?！?br>
小燕子咀嚼的動作頓了頓，眼神有瞬間的迷茫：“看重我？

我...我有什么值得看重的...你自然有?！?br>
紫薇的聲音輕柔卻堅定，“你的真誠，你的活潑，你的善良——這些在宮里都是最珍貴的?！?br>
小燕子愣住了，呆呆地看著紫薇。

燭光在她眼中跳動，映出幾分無措，幾分羞澀，還有一絲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悸動。

明月彩霞己經(jīng)悄悄退下，殿內只剩下她們二人。

窗外的月色很好，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紫薇輕輕握住小燕子的手，發(fā)現(xiàn)她的手心有些汗?jié)瘢⑽l(fā)燙。

“小燕子，”紫薇的聲音更輕了，像是怕驚擾了什么，“你告訴我，你今天在養(yǎng)心殿...開心嗎？”

小燕子的臉“唰”地又紅了，比之前更甚。

她想抽回手，紫薇卻輕輕握住了。

“我...”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開心嗎？

當然開心。

皇上親自為她削芒果，喂她吃，還和她說了那么多有趣的事。

可是...可是那些觸碰，那些眼神，那些似有若無的曖昧，又讓她心慌意亂，不知所措。

“我也不知道...”小燕子最終小聲說，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就是...就是覺得心里亂亂的...”紫薇輕輕嘆了口氣，松開手，轉而撫了撫她的發(fā)：“亂是正常的?！?br>
“為什么？”

小燕子抬頭，眼中滿是困惑。

紫薇沒有首接回答，只是溫柔地看著她：“小燕子，我問你，如果今天給你芒果、和你說話的不是皇阿瑪，是別人——爾泰，或者五阿哥，你也會這樣心亂嗎？”

小燕子認真想了想，搖搖頭：“不會?！?br>
“那為什么是皇阿瑪，你就會心亂呢？”

紫薇循循善誘。

小燕子被問住了。

她蹙著眉，努力思索著，卻越想越糊涂。

是啊，為什么偏偏是皇上？

為什么他的一個眼神、一個觸碰，就能讓她心跳加速、面紅耳赤？

為什么他說的每一句話，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我不知道...”她喃喃道，眼中迷茫更深。

紫薇看著她這般模樣，心中既是憐惜，又有一絲說不清的復雜。

她輕輕拍了拍小燕子的手：“不知道也沒關系。

感情這種事，本就說不清道不明。

重要的是——”她頓了頓，認真地看著小燕子的眼睛，“你跟著自己的心走就好。

無論最后怎樣，只要你開心、幸福，我都支持你。”

小燕子的眼眶忽然有些發(fā)熱。

她用力點頭，聲音有些哽咽：“紫薇，謝謝你...傻燕子?！?br>
紫薇笑了，拿起一塊芒果遞到她嘴邊，“來，再吃一塊。

這么甜的果子，可別浪費了?！?br>
小燕子破涕為笑，張嘴接過芒果，甜味在口中化開，一首甜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