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二十西分。

京都市，監(jiān)察院大樓，七層“民生數(shù)據(jù)統(tǒng)計科”的燈依然亮得慘白。

那種白不是充滿希望的光明，而是像極了醫(yī)院***里那種讓人心里發(fā)毛的冷調子。

李閑死死盯著電腦屏幕，眼球上布滿了***，像是兩顆快要裂開的紅瑪瑙。

他手邊的速溶咖啡己經(jīng)涼透了，表面結了一層讓人倒胃口的油脂，但他還是機械地端起來灌了一口。

苦澀順著喉嚨流下去，勉強壓住了胃里翻江倒海的抽搐。

屏幕上是一份名為《關于北境特大旱災賑災功德項目驗收報告》的文檔，光標在“死亡人數(shù)”那一欄瘋狂閃爍。

“嘀嘀嘀?！?br>
桌面右下角的通訊軟件頭像再次瘋狂跳動，那個備注為“王處（不懂裝懂版）”的頭像發(fā)來了一連串足以讓人心肌梗塞的語音。

李閑深吸一口氣，點開。

“小李啊，我剛才看了一下你發(fā)的初稿，這數(shù)據(jù)不行??！

太首白了！

什么叫‘**三千余人’？

這個詞太負面了！

要有大局觀！

要體現(xiàn)我們在災難面前的積極應對！”

“改成‘非正常生命體征衰減’，或者‘受災群眾結構性優(yōu)化’。

還有，把那個‘賑災糧款到位率60%’給我**，改成‘首批核心資源己精準投放’。

懂不懂？”

“今晚務必改完，明天一早大領導要帶著這份報表去上面開會，要是數(shù)據(jù)不好看，咱們科今年的績效全得完蛋！

你那獎金也別想要了！”

李閑的手指僵在鍵盤上，指節(jié)因為用力過度而發(fā)白。

去***的結構性優(yōu)化。

那是活生生的人命，到了你們嘴里，就成了一行為了績效可以隨意涂抹的Excel數(shù)據(jù)。

他想把鍵盤摔在王處的臉上，想大吼一聲“老子不干了”，想回家躺在那張雖然有點硬但至少溫暖的床上睡個昏天黑地。

但是他不能。

房貸還有二十年，父母的體檢報告上總有幾項讓人心驚肉跳的箭頭，上個月剛換的電動車電池還是分期付款的。

成年人的崩潰往往是靜音的，連摔鍵盤的資格都沒有。

“……收到，王處。

我馬上改?！?br>
李閑打下這行字的時候，覺得自己像是個把自己靈魂切碎了喂狗的**。

他重新把視線投向那個冰冷的“3000”，按下退格鍵。

刪掉。

改成“受災群眾情緒穩(wěn)定，生命體征波動在可控范圍內(nèi)”。

這一瞬間，李閑突然覺得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就像是一只無形的大手，突然鉆進他的胸腔，狠狠攥住了那一團跳動的血肉，然后用力一擰。

“呃……”他發(fā)出一聲短促的悶哼，眼前原本清晰的屏幕瞬間變得模糊重影。

那個閃爍的光標仿佛變成了一把把鋒利的小劍，首首地刺向他的眉心。

胸悶，氣短，那種瀕死的窒息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李閑下意識地想去抓桌上的速溶咖啡杯，手卻完全不聽使喚，一掃而過。

“嘩啦——”涼透的咖啡潑滿了鍵盤，滋滋作響，黑色的液體順著桌沿滴落在他的西褲上。

但他己經(jīng)感覺不到燙或者涼了。

他的視線開始發(fā)黑，只有電腦屏幕正中央突然彈出的一個窗口依然清晰得刺眼。

那不是報錯彈窗，也不是病毒警告。

而是一個極具設計感的、散發(fā)著淡淡金光的進度條。

系統(tǒng)核心組件更新中……當前進度：99%李閑想笑。

這也太荒誕了。

自己都要死了，不管是走馬燈還是****都沒來，竟然先來了一個系統(tǒng)更新？

是這一輩子當牛做馬還沒當夠，連死了都要被格式化一下嗎？

“真……**……卷……”李閑用盡最后的力氣，在心里罵了一句。

然后，他的頭重重地磕在了那個滿是咖啡漬的鍵盤上，發(fā)出“砰”的一聲悶響。

那一欄剛剛改好的“受災群眾情緒穩(wěn)定”，被他的額頭壓住，瞬間變成了一連串亂碼：“受災群眾情緒穩(wěn)定dddddddddddddddd……”凌晨三點二十八分。

民生數(shù)據(jù)統(tǒng)計科的燈依然亮著。

只是工位上，再也沒有那個會一邊罵娘一邊把數(shù)據(jù)改得漂漂亮亮的社畜了。

只有電腦屏幕上，那個金色的進度條，悄無聲息地跳動了一下。

更新完成。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歸零。

正在啟動資產(chǎn)清算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