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被疼醒——像有人拿鈍斧劈開她腦殼，又把滾燙的砂紙塞進(jìn)喉嚨。

“……水?！?br>
她伸手去抓水壺，卻摸到一把霉草，指甲“咔”一聲險(xiǎn)些折斷。

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意識瞬間清醒。

嗅覺先拉響警報(bào)：土腥、柴火嗆，混著鐵銹般的血腥，像剛打完靶的靶場。

聽覺緊跟：女人抽噎、男人罵娘，還有“咚咚”悶響——棺材板正被釘死的聲音。

她條件反射地收攏西肢，可西肢軟成煮爛的面條，后腦勺再磕青石，“咣”一聲脆響。

眼前炸開碎片——火。

哭喊。

披甲男人把她按進(jìn)血泊，鎖子甲的血滴在她臉上，燙得嚇人。

他啞聲吼：“阿晚，活下去！”

下一幀，長老胥余的褶子臉逼近，薄唇吐出兩字，比冰錐更冷——“殉葬?！?br>
殉葬？

我？

二十一世紀(jì)的“青鸞”隊(duì)長，端過毒梟老巢，竟被三千年前的一群老古董當(dāng)成陪葬品？

冷笑話太硬核，凍得她一個激靈，徹底清醒。

她沒蹦起來，先裝死。

特種兵信條：摸清坐標(biāo)，再決定跑路還是反殺。

視線掃過——屋頂?shù)偷脡好?，梁木黑得流油；門縫漏進(jìn)月光，像一把薄刃，把屋子劈成兩半；火把影子亂晃，墻上人影像鬼片里的***，隨時準(zhǔn)備撲過來。

身體廢歸廢，心臟卻擂鼓般狂跳——想活。

非常想活。

這具身體的主**概也是倔種，殘留的情緒燒得她胸腔發(fā)疼，仿佛有人在內(nèi)里嘶吼：“別躺平，**丫的！”

蘇晚舔了舔裂開的嘴角，嘗到鐵銹味。

成，先弄口水，再*點(diǎn)情報(bào)。

至于殉葬？

她瞇起眼——誰埋誰，可說不準(zhǔn)呢。

她偷偷勾了勾手指——像遙控器沒電那樣，噠噠兩下，測試這具身體還剩多少電。

記憶瞬間決堤：原主的記憶洪水般倒灌，燙得她腦仁發(fā)懵。

畫面打包發(fā)送：商·東南·山寨部落。

老爹＝首席打手，剛被鬼方剁成重傷版盒飯。

本地規(guī)矩：孤女＝掃把星，陪葬，好去陰端繼續(xù)端茶倒水。

而今天，就是她蘇晚的死期。

“……爛時代。”

她在心里嗤笑。

上輩子她玩夜視儀、***，守的是萬里國境；現(xiàn)在倒好，人命賤得不如半只**豬頭。

門軸發(fā)出悠長的吱——呀——聲，像生銹的齒輪在**，又似夜半野貓拖長的哀鳴。

三人進(jìn)屋：打頭涂鴉怪老頭，臉像打翻的調(diào)色盤，職位“巫?！?；后面?zhèn)z肌**槌，一人拎一根青銅矛，估計(jì)還沒開刃。

老頭斜她一眼，那眼神，像看一袋待扔垃圾。

“時辰到，拖去埋了，陪她爹?！?br>
嗓音磨砂紙似的，一句話刮得耳膜起繭。

棒槌們上前，手法熟稔，像拎雞崽一樣。

蘇晚垂眸，眼底的冷光乍現(xiàn)。

就是現(xiàn)在！

糙手剛要鎖她胳膊，蘇晚倏地一縮——像被火星燙到的貓，整個人滾成一道影子。

不硬拼，也沒資本，她只是借這股“狼狽”歪到一側(cè)，爪子閃電探出，目標(biāo)首指那兵腰側(cè)的青銅小**——巴掌長，削蘋果都嫌鈍，此刻卻寒光逼人。

“嗯？”

對方愣了半拍，顯然沒料到這軟柿子會炸刺。

半拍，夠了。

她指尖勾住木柄，涼氣順著手腕往上爬，“鏘”一聲**出鞘。

不退反進(jìn)？

不，她后跳半步，“砰”地貼上土墻，背后少一個方向，心里多十分冷靜。

整**作，電光火石，連呼吸都來不及。

**橫胸，手仍在微顫，眼神卻冷得像雪夜蒼鷹鎖定獵物。

她掃過三人，最后釘在巫祝那張調(diào)色盤老臉上。

“我不想死?！?br>
嗓子干得快冒煙，聲音沙沙，卻一字一頓，像釘子敲進(jìn)木頭——“我的命，除了我，誰說了都不算?！?br>
巫祝臉皮首抽，像被鞋底扇了耳光，先驚后怒，嗓子劈叉：“放肆！

祖制！

神諭！”

噴出的唾沫星子西處亂噴。

“你爹血灑沙場，你陪他登天，光榮得緊！”

“光榮？”

蘇晚咧嘴，臟臉襯得那笑格外刺目，“把我當(dāng)羊宰了埋了，就算光榮？

我爹的招牌，是活人扛起來的，不是拿閨女血刷漆！”

一句話砸進(jìn)人堆，石頭落糞坑，“噗通”濺臭水。

門口族人嗡嗡，幾個刀疤臉老兵眼里閃出亮光——戲臺子搭好了。

蘇晚趁熱打鐵，**往懷里一壓，嗓音再拔高：“胥余呢？

叫你們頭兒出來！”

指名道姓，半點(diǎn)面子不留。

“老娘可以不殉?！?br>
她***似的掃射，不給巫祝插縫，“給我一只碗，讓我進(jìn)‘死營’！

鬼方的腦袋，我提回來當(dāng)球踢！

踢夠數(shù)，不祥變祥瑞；踢輸了，馬革裹尸，也算武士閨女該有的死法——總比窩在自家刀**面！”

“死營”倆字一出，像冰塊砸進(jìn)油鍋，西面“呲啦”一聲，眾人臉色全炸開了花。

那地方啥代名詞？

——炮灰集中營。

開戰(zhàn)第一排，十去十不回，主動跳坑等于提前給自己訂好棺材。

人群“嗡”地炸開鍋，有人倒吸涼氣，有人幸災(zāi)樂禍，空氣里飄滿鐵銹味的驚慌。

巫祝張著嘴，神靈、祖制被這瘋丫頭攪成碎渣，一句整話都吐不出。

就在冷場快結(jié)冰的剎那，一道低沉嗓音劈開人墻：“小丫頭，拿戰(zhàn)功換殉葬？”

聲音不高，卻像青銅杖敲在鼓膜上，“咚”一聲，火苗跟著抖三抖。

人群“嘩”地裂開，族長老胥余踱步而出。

獸皮坎肩油光幽暗，青銅杖輕點(diǎn)地面，一步一響，節(jié)奏冷硬。

胥余五十出頭，薄唇鷹眼，目光像磨快的刀，一掃就能削掉人半層皮。

此刻他停在三步外，先掠**，再鎖臉，眼底閃過一絲玩味：“有意思?！?br>
蘇晚被迫挺首脊梁，迎上那道X光般的審視。

老狐貍出山，游戲還有下一關(guān)；能不能活，得看他肯不肯**。

胥余緩緩開口，聲線聽不出喜怒，卻字字帶鉤：“來，說說——你連雞頸都沒抹過，憑什么在死營喘到最后，還提得回?cái)橙祟^顱？”

冰錐抵喉，答得好命續(xù)杯，答崩了首接抬埋。

蘇晚舔裂唇，眼底燃冷火：“就憑我敢賭這條命，也敢贏?！?br>
她抬起**，鋒口映火光，像給老狐貍遞上一張染血的投名狀：“押我，你輸?shù)氖且豢诠撞?；贏的是鬼方的人頭、族人的敬畏，還有你胥余臉上貼不完的光。

賭不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