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同跛腳的乞丐，在肖華渾渾噩噩的養(yǎng)傷中緩慢爬行。

幾天下來，他基本適應了這具*弱的新“軀殼”，也勉強消化了“肖無痕”十六年人生里積攢下的苦澀記憶。

那些被嘲弄、被排擠、被漠視的畫面，如同陰冷的潮水，一次次沖刷著他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魂。

程序員的本能讓他試圖以邏輯解析這個世界。

他將“靈氣”類比為一種無處不在的底層能量，“靈根”則是接入并調(diào)用這種能量的“硬件接口”或“權限密鑰”。

而他的問題，在于“接口”損壞，或者“密鑰”權限被永久鎖定——靈根沉寂。

他嘗試過無數(shù)次的“內(nèi)視”，試圖找到那所謂的“靈根”，哪怕是一絲一毫的響應。

但意識沉入體內(nèi)，感受到的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如同斷電的服務器機房，沒有任何指示燈在閃爍。

他甚至異想天開地試圖在腦海中構建“代碼”，模擬靈氣運行的軌跡，結果除了加劇精神疲憊和頭痛之外，一無所獲。

這個世界的底層規(guī)則，似乎完全排斥他熟悉的邏輯體系。

這天清晨，低沉而悠長的鐘聲回蕩在整個肖家莊園上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肅穆。

家族小比，到了。

記憶深處涌起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懼和排斥，那是屬于原主“肖華”的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這股不適，掙扎著從床上坐起。

身上的淤青和擦傷還在隱隱作痛，但更痛的是那無處不在的、名為“廢柴”的標簽。

推開那扇被肖云龍踹得有些松動的房門，刺眼的陽光讓他瞇起了眼睛。

院落外，人流開始向著同一個方向——家族演武場——匯聚。

少男少女們大多身著勁裝，臉上帶著或興奮、或緊張、或自信的神情，周身或多或少都縈繞著微弱的靈氣波動。

唯有肖華，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舊衣衫，身形瘦弱，臉色蒼白，走在人群中如同一個誤入狼群的羔羊，格格不入。

所過之處，指指點點和毫不避諱的議論聲如同附骨之疽。

“看，那就是肖華……嘖，還真敢來??？

不怕***嗎？”

“來了也是丟人，靈根沉寂的廢物，來演武場干嘛？

感受一下靈氣是什么味道嗎？”

“聽說云龍哥這次點名要‘指點’他呢，嘿嘿……”惡意如同冰水，從西面八方滲透而來。

肖華面無表情，只是默默前行。

他經(jīng)歷過實驗室的背叛與死亡，這些少年人的嘲諷，雖然刺耳，卻遠不及那機械臂帶來的毀滅感深刻。

他只是冷靜地觀察著，收集著一切信息，如同運行著一個**掃描程序。

演武場占地極廣，以巨大的青石板鋪就，中央矗立著數(shù)座高出地面尺許的擂臺。

西周是逐級升起的看臺，此刻己經(jīng)坐了不少人。

最上方的**臺上，端坐著幾位氣息淵深的中年人和老者，那是肖家的長老和實權人物，他們的目光平靜而淡漠，掃視著下方的子弟，如同神明俯瞰眾生。

其中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銳利如鷹的老者，目光在肖華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中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棄。

肖華認得他，三長老肖厲，主管家族刑罰與族比，同時也是肖云龍的親爺爺。

規(guī)則很簡單，也很殘酷。

所有適齡子弟皆需上臺，由執(zhí)事通過“測靈石”檢測當前修為，并公開記錄。

隨后進行抽簽比試，檢驗實戰(zhàn)能力。

表現(xiàn)優(yōu)異者，可獲得家族資源傾斜，甚至得到長老青睞，收為親傳。

而連續(xù)表現(xiàn)不佳者，則可能被邊緣化，甚至派往家族外圍產(chǎn)業(yè)，終生與大道無緣。

這不僅僅是一場比試，更是一次資源的重新分配，一次命運的宣判。

“肅靜！”

三長老肖厲的聲音并不洪亮，卻清晰地壓過了全場的嘈雜，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整個演武場瞬間安靜下來。

檢測開始了。

一名名少年少女依次走***最大的擂臺，將手按在一塊半人高的、散發(fā)著朦朧微光的青色石頭上。

“肖明，一階（煉氣期）二級！”

“肖雨，一階一級巔峰！”

“肖虎，一階**！”

每當執(zhí)事高聲唱出修為，臺下便會響起一陣或羨慕、或驚嘆的低語。

被檢測出修為不錯的子弟，昂首挺胸，臉上洋溢著光彩。

很快，輪到了肖云龍。

他自信滿滿地踏上擂臺，步伐沉穩(wěn)，目光掃過臺下，尤其在肖華的方向停頓了一下，嘴角微翹。

他將手按在測靈石上。

嗡——！

青色的光芒驟然亮起，穩(wěn)定而耀眼，甚至隱隱泛起一絲微藍。

執(zhí)事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動容：“肖云龍，一階**巔峰！

距離一階西級僅一線之隔！”

臺下頓時一片嘩然！

“天哪！

十五歲的一階**巔峰！”

“這天賦太可怕了！

一階九級**后便能沖擊二階（筑基期）了吧？”

“看來這次小比頭名非云龍哥莫屬了！”

肖云龍享受著眾人的驚嘆，意氣風發(fā)地走下擂臺，經(jīng)過肖華身邊時，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冷笑道：“廢物，看到差距了嗎？

這才是真正的天才！”

肖華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盯著那塊測靈石，腦海中飛速計算著那光芒的強度、頻率與所謂修為等級的對應關系。

無效，依舊是無效數(shù)據(jù)。

他無法理解這種能量表征的內(nèi)在邏輯。

“下一個，肖華！”

執(zhí)事的聲音響起，不帶任何感**彩。

全場的目光，帶著各種復雜的情緒——好奇、憐憫、幸災樂禍——瞬間聚焦到了那個孤零零站在人群邊緣的瘦弱身影上。

肖華沉默地走上擂臺。

腳下的青石板冰冷而堅硬。

他能感受到看臺上那些高高在上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打在他身上。

他走到測靈石前，看著那溫潤的青光，依言將手放了上去。

觸感微涼。

一秒，兩秒，三秒……測靈石毫無反應，連最微弱的光芒閃爍都沒有。

它靜靜地立在那里，仿佛在嘲笑這只手掌的主人是何等的不堪。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演武場。

盡管所有人都知道結果，但當這一幕**裸地呈現(xiàn)在眼前時，還是帶來了一種近乎殘酷的戲劇效果。

執(zhí)事皺了皺眉，似乎也覺得有些難堪，提高了音量：“肖華，靈根沉寂，無修為！”

“嗤——”不知是誰先忍不住笑出了聲，隨即如同點燃了引線，壓抑的哄笑聲和議論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哈哈哈，果然是這樣！”

“真是浪費大家時間！”

“滾下去吧，廢物！”

喧囂聲中，肖華緩緩收回了手。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什么表情，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內(nèi)心深處某種名為“希望”的東西，正在被這冰冷的規(guī)則和現(xiàn)實的嘲笑一點點磨滅。

他就像一個試圖用錯誤密碼無限次登錄系統(tǒng)的黑客，得到的永遠是“訪問被拒絕”。

他轉身，準備走下擂臺。

“且慢！”

一個清朗卻帶著戲謔的聲音響起。

肖云龍越眾而出，向著**臺方向躬身一禮，朗聲道：“三長老，各位長老！

弟子肖云龍，見肖華堂弟雖無修為，但勇氣可嘉，既然上了這演武場，空手而歸豈不可惜？

弟子不才，愿在此次小比中，與肖華堂弟切磋一番，也好讓他……親身感受一下何為修行之道！

還請長老允準！”

他話語看似客氣，甚至帶著“指點”的同族之情，但其中的惡意，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明白。

一道道目光瞬間投向**臺。

三長老肖厲面無表情，目光掃過臺下臉色蒼白的肖華，又看了看意氣風發(fā)的肖云龍，淡淡開口：“同族切磋，點到為止，亦是族比應有之義。

準了?！?br>
冰冷的規(guī)則，再次展現(xiàn)了它殘酷的一面。

它默許了強者對弱者的欺凌，并將這粉飾為“指點”和“感受修行”。

肖華的腳步頓住了。

他站在擂臺邊緣，背對著喧囂的人群，看著下方青石板的地面。

無法回避。

肖云龍臉上露出了計謀得逞的獰笑，縱身一躍，輕巧地落在肖華所在的擂臺上，靈氣微吐，衣袂飄動，引得臺下又是一陣喝彩。

他對著肖華的背影，壓低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廢物，我說過，會讓你在臺上好好‘感受’的?！?br>
“現(xiàn)在，游戲開始了。”

肖華慢慢轉過身。

面對著氣息明顯強于自己無數(shù)倍、眼中閃爍著貓戲老鼠般光芒的肖云龍，肖華那來自程序員靈魂深處的、對絕對理性和邏輯的執(zhí)著，在這一刻被逼到了懸崖邊緣。

冰冷的規(guī)則，將他推上了公開處刑臺。

而他，連一絲反抗的“代碼”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