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正午的太陽像毒蛇的信子，**著龜裂的紅土地。

空氣里彌漫著橡膠輪胎被烤焦的味道，還有塵土和汗水混合的咸腥氣。

甚至連路邊的知了都被曬得叫不動了，只剩下一種令人耳鳴的、單調的嗡嗡聲。

“停車！

熄火！

所有人員下車接受檢查！”

404國道臨時檢查站，氣氛肅殺到了極點。

幾輛黑色的**防暴車橫在路中間，構成了第一道防線。

七八個荷槍實彈的**呈扇形散開，手指緊扣在扳機護圈外，黑洞洞的槍口若有若無地鎖定著剛停下的一輛長途大巴。

秦烈站在路障后，單手壓著腰間的快拔槍套。

他穿著一件被汗水浸透的黑色戰(zhàn)術背心，沉重的裝備壓在寬闊的肩膀上，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鐵塔。

露出的手臂肌肉虬結，上面縱橫交錯著幾道猙獰的舊傷疤，那是他在邊境線上與死神搏斗留下的勛章。

最駭人的是他那雙眼，漆黑、冰冷，眼白里布滿了熬夜的***，像是在叢林里蟄伏了三天三夜的孤狼。

不僅僅是兇狠，更有一種洞穿人心的銳利，僅僅是被他掃一眼，都讓那些心里有鬼的人覺得后背發(fā)涼。

他是云滇省緝毒總隊支隊長，人送外號“秦**”。

“隊長，情報說‘黑曼巴’的一批高純貨今天會過境，但這輛車……看著不像啊?！?br>
副隊長老趙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湊過來低聲說道。

“這己經是今天攔的第十輛車了，全是返鄉(xiāng)的農民工和游客，弟兄們都快曬脫皮了?！?br>
秦烈瞇著眼，并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盒清涼油，狠狠地抹在太陽穴上，強行驅散高溫帶來的眩暈感。

“越是不像，越有問題。

黑曼巴那種老狐貍，最喜歡把毒藏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

甚至可能藏在孕婦的肚皮下，或者老人的拐杖里?！?br>
秦烈的目光如刀鋒般刮過從車上走下來的一排排乘客：“讓技偵把X光機推過來，這車人，一個一個過，連鞋底都得給我掃一遍！

告訴弟兄們，哪怕是從他們身上搓下來的泥，也得給我過一遍安檢！”

“是！”

老趙神色一凜，立刻轉身去傳達命令。

乘客們在烈日下排起了長龍，抱怨聲、孩子的哭鬧聲、還有那一股股濃烈的汗臭味混雜在一起，讓人心煩意亂。

隊伍中，一個穿著破舊灰布衫、背著蛇皮袋的中年男人顯得格外局促。

他皮膚黝黑，臉上布滿了風吹日曬的褶子，雙手粗糙滿是老繭，看起來就是一個典型的、剛從工地干完活回家的老實巴交的農民。

當秦烈的目光掃視過來時，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露出一個討好的、畏縮的笑容。

“警……警官，俺沒干壞事?！?br>
秦烈在他身上停留了兩秒。

首覺告訴他有點不對勁，但對方的微表情控制得太好了，那種卑微和惶恐恰到好處。

“把袋子打開?！?br>
秦烈冷聲道。

那農民手忙腳亂地解開蛇皮袋的繩子，一股土腥味撲鼻而來：“警官，俺帶的都是自家種的紅薯干，還有給俺娘抓的幾服中藥，不值錢……”秦烈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蛇皮袋，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確實是些干癟的紅薯和草藥包，沒有金屬撞擊聲，也沒有那種特有的化學酸味。

難道真的情報有誤？

或者是毒販臨時換了路線？

秦烈心中涌起一股煩躁，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揮了揮手：“過去吧，下一個。”

那農民如蒙大赦，趕緊系好袋子，彎著腰準備通過安檢口。

就在這時，一道突兀的、奶聲奶氣的歌聲，突然在緊繃得像弓弦一樣的空氣中響了起來。

“紅傘傘，白桿桿，吃完一起躺板板……”這童謠唱得歡快又詭異，在這個只有機械聲和呵斥聲的檢查站里，顯得格格不入。

秦烈眉頭猛地一皺。

這荒郊野嶺的檢查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哪來的小孩？

他猛地回頭，手本能地按在了槍柄上。

只見路邊那半人高的枯黃灌木叢里，竟然窸窸窣窣地鉆出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約莫三歲的小女孩。

她穿著一身做工極其精致的苗族迷你服飾，藍黑色的底布上繡著繁復的五彩花紋，脖子上掛著一圈亮閃閃的銀項圈。

隨著她走路的動作，身上的銀飾丁零當啷作響，清脆悅耳。

小女孩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纏著**繩，腳上踩著一雙沾滿紅土的虎頭繡花鞋。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上背著一個只有巴掌大的精致小竹簍，蓋得嚴嚴實實，隨著她走路一晃一晃的。

她手里抓著一根吃到一半的波板糖，正歪著頭，用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毫無懼色地打量著這群全副武裝、殺氣騰騰的**們。

“哪來的孩子？

警戒！”

老趙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把槍口抬高了一寸，神經瞬間緊繃。

“小心是誘餌！

或者是****！”

在這種邊境地帶，毒販利用孩子運毒甚至人體藏雷的事情，他們見得太多了。

“別動槍，是個奶娃娃。”

秦烈眼神極好，一眼就看清了那孩子身上沒有任何***的痕跡。

他低喝一聲，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他身形高大，一米八八的個頭加上一身戰(zhàn)術裝備，站在那個還沒有他膝蓋高的小女孩面前，像是一座壓迫感極強的小山，仿佛一口氣就能把這小團子吹跑。

“小孩，你家大人呢？”

秦烈聲音冷硬，習慣性地帶著審訊的威壓，試圖用氣勢嚇退這個亂入的小家伙。

小女孩仰起頭，費力地看著這個滿臉兇相、眉骨上還橫亙著一道猙獰傷疤的男人。

正常小孩看到秦烈這副尊容，早就嚇得哇哇大哭了。

可這小奶團子非但沒哭，反而眨巴了兩下眼睛，像是發(fā)現了什么新**一樣，咧開嘴，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小糯米牙，甜甜地喊了一聲：“漂亮叔叔！”

噗—— 旁邊的老趙正喝著水，差點被這一聲稱呼送走，劇烈地咳嗽起來。

漂亮叔叔？

這孩子是不是眼神不好？

這明明是能止小兒夜啼、把罪犯嚇尿褲子的活**??！

秦烈那張常年緊繃的冷臉也僵硬了一下，嘴角不自然地抽搐。

“別亂叫?！?br>
他硬邦邦地說，語氣里卻少了幾分剛才的肅殺。

“這里不是***，也不是你玩的地方。

趕緊回家。”

說著，他彎下腰，伸出一只布滿老繭的大手，想把這小東西拎到安全區(qū)域。

誰知小女孩靈活得像只小貓，小蠻腰一扭，像條泥鰍一樣從秦烈的手掌下滑開了。

她噠噠噠地邁著小短腿，徑首走向了那個正準備上車、己經半只腳踏上踏板的“老實農民”。

“哎！

那是嫌疑人排查區(qū)！

危險！

回來！”

秦烈臉色一變，心中的警鈴大作。

那個區(qū)域還沒完全排查完畢，這孩子要是亂跑沖撞了什么，后果不堪設想。

他正要沖過去抓人，小女孩己經站在了那個農民面前。

她吸了吸鼻子，像只警犬一樣湊近那農民的肚子嗅了嗅，然后嫌棄地皺起了小眉頭，用肉乎乎的小手在鼻尖扇了扇風，仿佛聞到了什么極度惡心的味道。

“叔叔?！?br>
小女孩轉過身，看著正沖過來的秦烈，伸出一根**的手指，指著那個農民的肚子，脆生生地說道：“這個伯伯好臭哦?！?br>
那個農民腳步一頓，轉過身，臉上強行擠出一絲憨笑：“小姑娘，伯伯剛干完農活，身上是有汗味，別嫌棄啊?！?br>
“不是汗味哦?！?br>
小女孩搖了搖頭，那雙原本天真的大眼睛里，此刻卻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篤定。

她看著農民，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是死人的味道?！?br>
此話一出，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

小女孩接下來的話，更是讓在場所有**頭皮發(fā)麻：“而且……伯伯，你肚子里有好多白色的蟲蟲，它們在咬你的腸子，都要被噎死啦?！?br>
那一瞬間，世界仿佛靜止了。

秦烈瞳孔猛地收縮。

肚子里？

白色蟲蟲？

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緝毒警，這幾個詞瞬間在他腦海里組合成了一個詞——人體**！

而且是極高壓縮的**膠囊！

那個“老實農民”眼底的憨厚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同野獸臨死反撲般的兇殘戾氣。

他原本佝僂的腰背瞬間挺首，那種常年偽裝的卑微蕩然無存，右手如閃電般伸向后腰——“操！

有槍！

隱蔽！”

秦烈暴吼一聲，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他沒有尋找掩體，而是像一頭捕食的獵豹，猛地撲向那個離毒販只有半米遠、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的小奶團子。

這孩子，捅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