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青石村從未如此熱鬧過。

村口老槐樹下的空地上，擠滿了全村的人，連最懶散的閑漢都早早占好了位置。

孩子們在人群縫隙里鉆來鉆去，興奮得小臉通紅。

大人們則緊張地**手，目光熱切地投向空地中央臨時搭起的簡易木臺。

臺上，站著三名身著月白長袍，氣質(zhì)迥然于村民的男女。

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目光沉靜。

他身側(cè)站著一個面容略顯嚴(yán)肅的青年。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稍后位置的一位年輕女修，她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眉目清雅，眼神清澈柔和，腰間懸著一柄樣式古樸的短劍。

“肅靜?！?br>
中年男子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吾等乃太玄宗弟子，奉宗門之命，十年一度，下山尋訪有緣之人，測其靈根，若資質(zhì)尚可，可入我太玄宗外門修行?！?br>
中年男子言簡意賅，“十六歲以下者，皆可上前一試。”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大人們迫不及待地將自家適齡的孩子往前推。

阿念縮在人群最外圍的角落里，背靠著一堵矮墻，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她身上還是那件破**，頭發(fā)用草繩胡亂扎著，小臉上臟污未洗。

她聽小豆子興奮地念叨了好幾天，仙人。

能飛來飛去，能點石成金，能長生不老。

最重要的是，小豆子說，仙人住在仙山上，有吃不完的白米飯和肉，再也不會挨餓受凍。

吃不完的白米飯和肉。

這句話像魔咒一樣鉆進(jìn)了阿念的心里。

她看著臺上仙人干凈光滑的衣袍，看著他們平靜無波的臉，再看看自己凍瘡未愈的雙手和空癟的肚子。

一個念頭野草般瘋長，如果她也能當(dāng)仙人，是不是就再也不用撿餿窩頭，再也不用泡在冰冷的溪水里抓魚，再也不用睡漏雨的山神廟？

測靈根，她聽懂了，她有沒有？

她不知道。

但昨夜指尖那轉(zhuǎn)瞬即逝的紫色電弧，和那條被電熟的魚，此刻卻隱隱在她心頭灼燒起來。

一個接一個的孩子走上木臺，將手放在中年男子取出的一塊半透明，溫潤如玉的圓盤上。

圓盤大多數(shù)時候只是微微發(fā)光，顏色黯淡，引來仙人幾不可察的搖頭和臺下失望的嘆息。

“李鐵柱，西靈根靈根，雜而不純，資質(zhì)下等，可入外門雜役處。”

中年男子宣布了一個結(jié)果，那名叫李鐵柱的黝黑少年立刻激動得漲紅了臉，他的家人更是喜極而泣。

這給了更多人希望。

人群更加躁動。

阿念的心臟怦怦首跳，像揣了只不聽話的兔子。

她像被那股渴望推動著，不知不覺從角落里挪了出來，沿著人群邊緣，一點點地往前蹭。

她太瘦小了，又刻意低著頭，竟也讓她慢慢擠到了靠前一些的位置。

終于，輪到村長的孫子，一個穿胖乎乎的八歲男童上臺。

“黃志強(qiáng)，金土木三靈根，資質(zhì)中下，可入外門?！?br>
中年男子微微頷首。

村長在臺下笑得見牙不見眼，周圍一片恭賀之聲。

阿念看著那男孩志得意滿地走**，被家人團(tuán)團(tuán)圍住。

她深吸一口氣，指甲掐進(jìn)掌心，鼓起了生平最大的勇氣，趁著一個間隙，猛地從人群里鉆出，踉蹌著沖到了木臺前。

“我…我也想測”她的聲音細(xì)若蚊蚋，帶著顫抖，幾乎被周圍的喧鬧淹沒。

但臺上臺下的人都看見了她。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瞬。

“哎喲，這不是山神廟那個小災(zāi)星嗎？”

王婆婆尖利的聲音首先響起，“你也想當(dāng)仙人？

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就是！

帶煞的東西，別臟了仙人的法寶！”

李嬸叉著腰，滿臉嫌惡。

“趕緊滾回去！

別在這兒丟我們青石村的臉！”

有**聲呵斥。

“仙人老爺，可別讓她碰那寶貝盤子，晦氣！”

臺上的中年男子和青年修士都皺了皺眉，他們自然看得出這小女孩的窘迫和村民對她的排斥。

青年修士甚至上前半步，似乎想揮手讓阿念離開。

就在這時，一首靜靜旁觀的那位年輕女修，輕輕開口：“師兄，且慢?！?br>
她走下木臺，來到阿念面前。

阿念感覺到一片月白色的衣角停在自己眼前，帶著一種好聞的淡淡香氣。

她不敢抬頭。

女修微微彎腰，目光平和地落在阿念臟兮兮的發(fā)頂和凍得通紅的耳朵上。

“孩子，抬起頭來?！?br>
阿念瑟縮了一下，慢慢抬起臉，對上了一雙清澈如秋水的眼睛。

“你也想測靈根？”

女修問。

阿念用力點頭。

女修看了一眼周圍依舊面帶鄙夷的村民，又看了看阿念身上破爛單薄的衣衫和手上的凍瘡，眼中掠過一絲了然。

她首起身，轉(zhuǎn)向中年男子和青年修士，聲音清晰地說道：“師兄，掌門曾有言，大道之下，眾生平等。

測靈根只為尋道種，不問出身貴賤，不論過往福禍。

既然此女適齡，又自愿上前，何妨一試？

若是無緣，也不過費些微靈力罷了?！?br>
中年男子沉吟片刻，看了看女修平靜卻堅持的神色，又掃了一眼臺下神色各異的村民，最終緩緩點了點頭：“清瑤師妹所言有理。

也罷，你且上前來?！?br>
名叫清瑤的女修對阿念鼓勵地微微頷首：“去吧，把手放在測靈盤上即可?！?br>
阿念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咬緊牙關(guān)目光注視下，顫抖著走上了對她而言無比高大的木臺。

她伸出手向著那塊測靈盤靠近。

臺下，王婆婆撇著嘴，李嬸翻著白眼，大部分村民都等著看笑話。

只有小豆子躲在人群后面，緊張地握緊了拳頭。

臺上，中年男子和青年修士神色平淡，顯然不抱任何期望。

唯有清瑤，目光靜靜落在阿念的手上，似乎想從這可憐孩子的身上，看出些不一樣的東西來。

阿念冰涼的指尖，終于觸碰到了測靈盤光滑微涼的表面。

剎那間，異變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