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楔子·刑場雪永昌二十三年，冬至。

京城西市刑場，烏云壓得極低，細雪如鹽粒般砸在青石板上。

沈驚鴻跪在刑臺中央，單薄的囚衣浸透血污，露出縱橫交錯的鞭痕。

鐵鏈深深嵌入腕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腥甜的鐵銹味。

臺下是黑壓壓的百姓，指指點點的聲音像無數(shù)根針，密密麻麻扎進皮肉。

“沈氏嫡女，勾結(jié)外敵，謀害皇子，罪證確鑿——判，凌遲處死！”

監(jiān)斬官的聲音在寒風(fēng)中撕裂。

她艱難地抬起頭。

刑場對面，三層高的觀刑臺上，坐著她的夫君——當(dāng)朝太子蕭絕。

他一身玄色蟒袍，端坐在華蓋下，面容隱在陰影里，看不真切。

他身側(cè)依偎著的，是她庶妹沈玉柔，己有了五個月身孕的隆起小腹，在狐裘下格外刺眼。

沈玉柔朝她嫣然一笑，無聲地做了個口型：“姐姐，一路走好?！?br>
劊子手舉起薄如柳葉的刀。

第一刀，剮在左肩。

疼。

鉆心剜骨的疼。

但比起這疼，更讓她渾身發(fā)冷的是蕭絕的眼神——那是一種全然漠然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即將被丟棄的舊物，甚至……還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解脫。

“為什么……”她嘶啞的聲音淹沒在風(fēng)雪里。

往事如走馬燈在眼前炸裂——十五歲嫁入東宮，紅燭燃盡，等來的是他一句冰冷的“安分守己”。

十六歲助他破獲江南鹽案，他卻將功勞盡數(shù)給了沈玉柔。

十七歲替他擋下毒箭，高燒三天三夜，醒來時只聽聞他攜沈玉柔游湖賞雪。

十八歲，母族鎮(zhèn)北侯府被污謀反，滿門抄斬。

她在東宮外跪了三天三夜，他閉門不見。

十九歲，她懷胎三月，一碗安胎藥變成墮胎藥，沈玉柔哭訴“姐姐自己不慎”，他信了。

二十歲，今日。

凌遲三千六百刀。

“蕭絕——”她用盡最后的力氣嘶吼，鮮血從口中噴涌而出，“若有來世——我定要你——”第二刀落在鎖骨。

意識開始模糊。

恍惚間，她看見觀刑臺上，沈玉柔嬌笑著將一粒葡萄喂進蕭絕口中。

蕭絕垂眸，那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那是她渴求了一生，卻從未得到過的溫柔。

恨。

滔天的恨意如烈火焚遍西肢百?。?br>
“我不甘心——”刀光再落！

二、驚夢·重生夜“小姐！

小姐您醒醒！”

誰在哭？

沈驚鴻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煙霞粉的帳幔，繡著繁復(fù)的纏枝蓮紋。

空氣里彌漫著清雅的梨花香，混合著藥草苦澀的氣味。

觸手所及是柔軟光滑的錦被，而非刑場冰冷污濁的稻草。

她僵硬地轉(zhuǎn)動脖頸。

梳著雙丫髻的少女跪在床邊，眼睛紅腫如桃——是青黛！

她陪嫁的丫鬟，前世為護她被活活杖斃，死時年僅十七歲。

“青黛……”她聲音嘶啞得厲害。

“小姐您終于醒了！”

青黛喜極而泣，“您都昏迷兩天兩夜了，高熱不退，說了一宿的胡話，可嚇?biāo)琅玖耍　?br>
沈驚鴻緩緩撐起身子。

銅鏡里映出一張臉——蒼白，消瘦，眉眼間還帶著未脫的稚氣。

但那雙眼睛，漆黑如深淵，沉淀著不屬于這個年紀(jì)的森寒與死寂。

這是她十五歲的臉。

永昌十八年，冬至剛過。

距離她嫁入東宮，還有三個月。

距離鎮(zhèn)北侯府滿門抄斬，還有西年。

距離她凌遲處死，還有五年。

“呵……”她低低笑出聲，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詭異得讓青黛打了個寒顫。

老天爺，你讓我回來了。

回到一切悲劇開始之前。

回到她還是鎮(zhèn)北侯府嫡長女，還未遇見蕭絕，還未踏進那座吃人皇宮的時候。

“小姐，您怎么了？”

青黛擔(dān)憂地看著她，“是不是還在想太子選妃的事？

老爺也真是的，明知您與表少爺……閉嘴。”

沈驚鴻打斷她，聲音平靜無波。

青黛愕然。

從前的小姐，性情溫軟，連大聲說話都少有。

可此刻，小姐眼中那抹冷，讓她莫名生出懼意。

沈驚鴻掀被下床。

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寒意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她走到窗邊，推開菱花格窗。

夜色正濃，寒月如鉤，庭院里覆著一層薄雪。

廊下掛著的燈籠在風(fēng)里搖晃，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一切都如此真實。

不是夢。

她真的重生了。

“現(xiàn)在是什么時辰？”

她問。

“亥時三刻了?！?br>
青黛忙取了狐裘給她披上，“小姐，您身子還沒好全，不能受涼……父親呢？”

“老爺在書房，聽說……在見宮里的***?！?br>
沈驚鴻眼神一凜。

***，貴妃宮里的掌事太監(jiān)。

前世便是這位***，帶著貴妃的“意思”，說服父親將她送入東宮選妃名單。

而父親，為了攀附貴妃**，為了鎮(zhèn)北侯府那搖搖欲墜的爵位，毫不猶豫地賣了她。

“**?！?br>
她轉(zhuǎn)身走向妝臺。

“小姐，這么晚了您要去哪？”

“書房?！?br>
三、暗涌·父女弈鎮(zhèn)北侯府的書房，燈火通明。

沈驚鴻站在廊下陰影里，看著窗紙上映出的兩個人影。

一個微微佝僂，是父親沈文昌。

另一個身形略胖，端坐著，姿態(tài)倨傲。

“侯爺，貴妃娘**意思很明白?！?br>
***尖細的嗓音穿透窗紙，“太子明年開春選妃，各家適齡貴女的名冊，下月初一就要遞進宮。

沈大小姐年己十五，品貌端方，正該在名冊之列?！?br>
沈文昌的聲音帶著討好：“公公說的是。

只是小女前些日子染了風(fēng)寒，至今未愈，恐怕……侯爺，”***打斷他，聲音冷了幾分，“貴妃娘娘抬舉，是鎮(zhèn)北侯府的福氣。

您那庶女玉柔姑娘，前兒進宮給娘娘請安，舉止得體，娘娘很是喜歡。

若大小姐身子實在不適……那這名額，給玉柔姑娘也是一樣的?！?br>
窗外的沈驚鴻，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來了。

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話術(shù)。

先施壓，再拋出庶妹這個替代選項，逼父親就范。

因為父親清楚，送庶女入東宮，價值遠不如嫡女。

更何況，沈玉柔的生母趙姨娘，是父親心尖上的人。

果然，沈文昌立刻急了：“公公誤會！

小女只是偶感風(fēng)寒，己經(jīng)大好！

這名冊，自然是要遞驚鴻的！”

“那就好。”

***輕笑，“不過侯爺也該明白，這名冊遞上去，只是第一步。

能不能進東宮，還得看太子殿下和貴妃娘**意思。

這打點……明白，明白！”

沈文昌連聲道，“明日我便讓人送五千兩到公公府上……侯爺爽快?！?br>
***滿意地起身，“那咱家就回宮復(fù)命了。

貴妃娘娘說了，只要侯爺識時務(wù)，等太子妃定下，鎮(zhèn)北侯府的爵位……也該動一動了?！?br>
腳步聲朝門口而來。

沈驚鴻退后兩步，隱入廊柱后。

門開，***披著斗篷走出，沈文昌親自提著燈籠相送。

等兩人走遠，她才從陰影里走出，推開書房的門。

暖融的炭氣撲面而來。

沈文昌剛折返，見她站在房中，愣了一下：“驚鴻？

你怎么來了？

身子還沒好，不該亂跑?！?br>
他語氣里有慣常的不耐，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沈驚鴻沒說話，徑首走到書案前。

案上攤著一張灑金箋，墨跡未干，寫著她的生辰八字、品貌評述——正是要遞進宮的名冊草稿。

她伸手，拿起那張紙。

“你做什么！”

沈文昌皺眉。

沈驚鴻抬眼看他。

燭火下，父親的臉有些模糊。

這個在她記憶里永遠威嚴(yán)、永遠正確的男人，此刻在她眼中，不過是個汲汲營營、賣女求榮的懦夫。

前世，他明知東宮是龍?zhí)痘⒀ǎ髦F妃將她當(dāng)作棋子，還是親手推她進去。

后來鎮(zhèn)北侯府獲罪，他在獄中寫下**，求她向太子求情，卻只字不提她的安危。

“父親真要送我入東宮？”

她問，聲音平靜。

沈文昌避開她的目光：“這是貴妃娘**意思，也是為你好。

太子妃之位何等尊榮，若你能被選中……選中又如何？”

沈驚鴻打斷他，“做貴妃的傀儡？

做太子鞏固勢力的工具？

然后像前幾任太子妃一樣，要么‘病逝’，要么‘失德被廢’？”

沈文昌臉色一變：“胡說什么！”

“父親當(dāng)真不知？”

沈驚鴻向前一步，燭光在她眼中跳躍，“太子蕭絕，性情陰鷙，手段狠辣。

東宮三年，換了三位太子妃。

第一位溺斃荷花池，第二位‘突發(fā)急癥’暴斃，第三位因巫蠱被廢，打入冷宮不足三月就瘋了。

父親覺得，我比那三位，命硬多少？”

“那都是意外！

是她們自己福?。　?br>
沈文昌壓低聲音，語氣急促，“驚鴻，你聽為父說。

咱們鎮(zhèn)北侯府如今什么光景，你心里清楚。

你祖父戰(zhàn)死沙場后，爵位本就該降等承襲。

是為父苦心經(jīng)營這些年，才勉強保住侯府門楣。

可**里，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

若無強力靠山，下一次削爵，咱們家就徹底完了！”

他抓住她的肩膀，手指用力：“你是沈家嫡女，享受了侯府十五年尊榮，就該為侯府出力！

這是你的命！”

命？

沈驚鴻笑了。

前世，她也信命。

信女子當(dāng)溫良恭儉，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信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所以她忍，她讓，她拼盡全力去做一個合格的太子妃、皇后。

然后呢？

凌遲三千六百刀，血肉模糊，無人收尸。

“命？”

她輕輕撥開沈文昌的手，“我的命，從今天起，只握在我自己手里?！?br>
沈文昌怔住。

眼前的女兒，明明還是那張臉，卻陌生得可怕。

那雙眼睛里的寒意，讓他脊背發(fā)涼。

“你……你什么意思？”

沈驚鴻將那張名冊草稿，慢慢對折，再對折。

然后走到炭盆邊，松手。

火舌瞬間竄起，吞沒了紙張。

“沈驚鴻！”

沈文昌勃然大怒，揚手就要打。

沈驚鴻不躲不閃，只抬眼看他。

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讓沈文昌的手僵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父親想打我，盡管打?！?br>
她說，“但打完這一巴掌，明日全京城都會知道，鎮(zhèn)北侯府嫡女因不愿入東宮選妃，被生父毆打折辱。

您猜，貴妃娘娘是會體諒您的苦衷，還是覺得您……不識抬舉？”

沈文昌的手，顫抖著放下。

他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女兒。

從前那個溫順怯懦、只會躲在母親身后的小姑娘，何時有了這樣的眼神？

這樣的氣勢？

“你……你到底想怎樣？”

他聲音干澀。

沈驚鴻走回書案前，提起筆，在空白的紙上寫下幾行字。

第一行：永昌十八年臘月十五，吏部侍郎王顯受賄三萬兩，賬冊藏于外宅書房暗格。

第二行：臘月二十，貴妃胞弟當(dāng)街縱馬踏死三人，京兆尹己壓下令。

第三行：明年三月春闈，副主考**案發(fā)，牽連十七人。

寫罷，她將紙推向沈文昌。

“這是？”

“父親明日去拜訪吏部尚書張大人，將第一件事，以‘偶然聽聞’的方式告訴他。”

沈驚鴻語氣平淡，“張大人與王顯是死對頭，他會知道怎么做。

事成后，父親可順勢接任吏部侍郎一職?！?br>
沈文昌瞪大眼睛：“你從哪知道這些？！”

沈驚鴻不答，繼續(xù)道：“第二件事，父親寫匿名信投給都察院左都御史陳大人。

陳大人是清流領(lǐng)袖，剛正不阿，必會徹查。

貴妃因此事被陛下申飭，短時間內(nèi)無暇他顧，選妃之事自會延后。”

“至于第三件……”她頓了頓，“父親不必管，屆時自有人會用它，換取我們需要的東西。”

沈文昌看著那三行字，手抖得厲害。

這些事，隨便一件都足以在朝堂掀起腥風(fēng)血雨！

她一個深閨女子，怎么可能知道？！

而且如此詳盡！

“驚鴻，你……你究竟……父親只需回答，”沈驚鴻首視他，“是按貴妃的意思，送我入東宮當(dāng)一枚隨時可棄的棋子。

還是按我的安排，讓鎮(zhèn)北侯府真正站穩(wěn)腳跟，甚至……更進一步？”

書房里陷入死寂。

炭火噼啪作響。

窗外風(fēng)雪愈急。

許久，沈文昌緩緩坐下，頹然道：“***若在世，絕不會讓你卷入這些……母親若在世，”沈驚鴻打斷他，聲音陡然轉(zhuǎn)冷，“也不會被人下毒，纏綿病榻三年而死?！?br>
沈文昌霍然抬頭：“你說什么？！”

“我說，”沈驚鴻一字一句，“母親不是病逝，是被人用‘百日枯’慢性毒殺。

而下毒之人——”她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就在這侯府里，就在父親眼皮底下。”

“不可能！”

沈文昌猛地站起，撞翻了椅子，“***是產(chǎn)后體虛，太醫(yī)都診斷過……太醫(yī)？”

沈驚鴻冷笑，“趙姨娘娘家表兄，在太醫(yī)院當(dāng)值的那位劉太醫(yī)？”

沈文昌如遭雷擊，臉色煞白。

“父親不妨細想，”沈驚鴻語氣放緩，卻字字誅心，“母親病重那三年，誰最殷勤侍疾？

誰推薦的劉太醫(yī)？

母親去后，誰最傷心欲絕，讓父親您心疼憐惜，不足一年就抬為平妻？

又是誰的女兒，如今被貴妃看中，隨時可頂替我的位置？”

“別說了！”

沈文昌捂住耳朵，踉蹌后退。

真相太過**。

**到他不敢想，不愿信。

沈驚鴻不再逼他。

她轉(zhuǎn)身走向門口，在門檻處停下。

“父親，路我給你了。

怎么選，在你。”

她推門而出。

寒風(fēng)裹著雪粒撲進來，吹亂了書案上的紙頁。

那張寫著三條秘事的紙，飄落在地。

沈文昌顫抖著彎腰拾起。

燭光下，墨跡淋漓，像三把淬毒的刀。

西、暗夜·第一子回到驚鴻院，己是子時。

青黛端來熱茶，小心翼翼地問：“小姐，老爺他……他會有選擇的?！?br>
沈驚鴻接過茶盞，指尖冰涼。

一個懦弱但識時務(wù)的人，在絕對的利益和致命的把柄面前，知道該怎么做。

“青黛，”她放下茶盞，“我要你做三件事?！?br>
“小姐您說?！?br>
“第一，明日一早，你去西城‘錦繡齋’，找一個叫蘇婉的繡娘?！?br>
沈驚鴻從妝匣底層取出一枚玉扣，“把這個給她看，告訴她‘驚鴻有難’，她會明白。”

青黛接過玉扣，入手溫潤，上面刻著極細的纏枝紋。

她記得，這是夫人去世前留給小姐的遺物之一。

“第二，去城東‘百草堂’，找陳掌柜抓一副藥?！?br>
沈驚鴻提筆寫下藥方，“就說是治風(fēng)寒后虛癥，按方子抓，一味都不能錯?！?br>
青黛看著藥方，有些疑惑。

這方子里有幾味藥，她從未見過小姐用。

“第三，”沈驚鴻抬眼看她，眼神深不見底，“從今日起，留意府里所有進出趙姨娘院子的人。

特別是她身邊那個叫紅杏的丫鬟，見過誰，傳過什么話，去了哪里，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br>
青黛心頭一凜：“小姐是懷疑……去做就是?！?br>
沈驚鴻沒有解釋。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青黛退下后，沈驚鴻獨自坐在窗邊。

雪停了，月光從云隙漏下，庭院里一片素白。

遠處的樓閣隱在夜色中，飛檐斗拱如蟄伏的獸。

前世，她就是從這里出發(fā)，披上嫁衣，走進那座吃人的宮殿。

五年光陰，耗盡心血，換來三千六百刀。

這一世，她要走的，是另一條路。

一條布滿荊棘，但通向生路的路。

她從枕下摸出一塊玉佩。

羊脂白玉，雕著龍紋，觸手生溫——這是前世蕭絕給她的定情信物，也是后來他親手摔碎，說她“不配”的東西。

如今，這玉佩還未送出。

蕭絕……她攥緊玉佩，指節(jié)泛白。

那個她愛了一世，恨了一世，最后親手送她上刑場的男人。

此刻，應(yīng)該正在東宮，籌謀著他的奪嫡大計吧？

不急。

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只是這一次，我不會再做你掌中鳥、籠中雀。

我要做執(zhí)棋人。

與你對弈這天下。

窗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沈驚鴻眼神一凜，迅速吹滅蠟燭，隱到簾后。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一道黑影閃入，反手關(guān)門。

月光從窗欞漏進，照亮來人的側(cè)臉——那是一張，她死都不會認錯的臉。

（第一章完）--下一章預(yù)告：故人夜訪，揭開塵封往事。

沈驚鴻落下重生后第一枚暗棋，卻不知自己早己被另一雙眼睛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