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北門外三十里。

黑風(fēng)嶺礦場。

鉛灰色的天空壓得很低，仿佛隨時會塌下來。

礦場西周是光禿禿的山嶺，風(fēng)吹過時，卷起一陣又一陣的灰沙，帶著冰冷的寒意。

礦洞入口像一張張開的獸嘴，黑黝黝的，看不到底。

“動作快點！

天黑之前完不成定額，晚飯都別想吃！”

粗啞的吼聲在礦洞口炸開，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手里甩著皮鞭，臉上滿是橫肉。

他叫趙奎，是這黑風(fēng)嶺礦場的監(jiān)工之一，修為在鍛骨境三重，在一群礦奴面前，算得上是“高高在上”的強者。

皮鞭抽在空氣中，發(fā)出刺耳的“啪”的一聲。

礦奴們縮了縮脖子，不敢有半句怨言，彎著腰，將一塊塊沉重的黑鐵礦從礦洞里拖出來，裝車。

人群中，一個略顯單薄的身影，格外顯眼。

少年看上去十六七歲，身形瘦高，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褲腿上沾滿了泥漿和礦石粉末。

他的臉被礦灰弄得有些臟，但五官輪廓依舊清晰，一雙眼睛卻異常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冷漠。

他叫秦明。

三個月前，他還是青陽城三大家族之一——秦家中，被寄予厚望的旁系天才。

九歲開脈，十歲開脈三重，十一歲就己經(jīng)半只腳踏入聚源境門檻。

那時的他，站在秦家演武場上，一劍一劍，將同輩的族兄族弟全部擊敗，被譽為“秦家百年不遇的天才”。

帝國學(xué)院甚至提前派人來青陽城，遠(yuǎn)遠(yuǎn)看了他一場切磋，回去后留下了一句評語：“資質(zhì)上佳，可重點關(guān)注?！?br>
那是秦明最耀眼的一段時光。

可誰也沒想到，十三歲那年，一次家族秘境試煉，他為了救一位嫡系族兄，被一頭強大的妖獸重創(chuàng)。

秘境出來后，他的靈脈受損，源力潰散，修為從開脈三重一路跌到鍛骨境，再難寸進(jìn)。

天才，一夜之間，變成了廢脈。

曾經(jīng)圍著他轉(zhuǎn)的族中長輩，開始對他冷眼旁觀；曾經(jīng)討好他的下人，也敢在背后指指點點。

三個月前，秦家內(nèi)部決定——將秦明從核心子弟中除名，發(fā)配到城外黑風(fēng)嶺礦場，“歷練”。

說白了，就是扔到這個鳥不**的地方，讓他自生自滅。

“秦明，你磨蹭什么？”

趙奎的鞭子“啪”地一聲抽在秦明腳邊，濺起一串泥點。

“裝什么清高？

現(xiàn)在的你，不過是個連開脈都站不穩(wěn)的廢物，還以為自己是當(dāng)年那個秦家小天才？”

周圍幾個礦奴下意識停下動作，偷偷看向這邊，眼神里有同情，也有幾分幸災(zāi)樂禍。

被發(fā)配來的少爺，再怎么曾經(jīng)風(fēng)光，如今也跟他們一樣，是被人踩在腳下的礦奴。

秦明緩緩首起身，看了趙奎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沒有憤怒，也沒有屈辱，只是淡淡一掃，仿佛在看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人。

趙奎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怒從心起，皮鞭首接朝秦明臉上抽去：“怎么？

還不服氣？”

空氣被鞭子抽得獵獵作響。

秦明眼神微微一凝，腳步不動，上身卻極其輕微地一偏。

“啪！”

鞭子擦著他的臉側(cè)抽過，將他身后一塊礦石抽得粉碎，碎石西濺。

他的臉側(cè)，被鞭風(fēng)刮出了一道細(xì)細(xì)的血痕，鮮血緩緩滲出。

礦奴們嚇得不敢出聲。

趙奎愣了一下，隨即冷笑：“反應(yīng)挺快。

可惜，就算你躲得過鞭子，也躲不過命。”

他抬手，又要抽下去。

“趙奎?！?br>
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鐵甲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他身材高大，腰間掛著一柄長刀，眼神冷冽。

礦場護(hù)衛(wèi)隊隊長，周烈。

開脈境三重的修煉者。

在這黑風(fēng)嶺礦場，他就是真正的“天”。

趙奎臉色一變，立刻收起皮鞭，臉上擠出笑容：“周隊，您怎么來了？”

周烈沒有理他，目光落在秦明身上，掃過他臉上的血痕，又看了看他那雙平靜的眼睛。

“干活去?！?br>
他淡淡開口。

秦明點點頭，彎腰，重新扛起一塊黑鐵礦，往礦洞外走去。

趙奎有些不甘，低聲道：“周隊，這小子以前可是秦家的天才，現(xiàn)在落到這地步，還敢用這種眼神看人，我只是……這里是礦場，不是你撒野的地方?！?br>
周烈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記住你的身份。”

趙奎心中一凜，連忙低頭：“是，是我多嘴了?！?br>
周烈不再多說，轉(zhuǎn)身往礦洞深處走去。

他的目光，卻在轉(zhuǎn)身的瞬間，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秦明一眼。

——這個曾經(jīng)的秦家天才，被扔到這種地方，竟然還能保持這種眼神……有意思。

……夜幕，很快降臨。

黑風(fēng)嶺礦場的夜，格外冷。

礦奴們擠在簡陋的木棚里，身上蓋著破舊的被子，縮成一團(tuán)。

空氣中彌漫著汗味、霉味和礦石的冷硬氣息。

秦明躺在最角落的一張木板床上，身上只蓋著一條薄毯。

他沒有睡，只是睜著眼，看著木棚頂上的裂縫。

三個月來，他每天都在修煉。

哪怕所有人都說他靈脈破碎，再也無法聚源，他也沒有放棄。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會盤膝而坐，運轉(zhuǎn)殘存的源力，一遍又一遍地沖擊堵塞的靈脈。

每一次，都像被無數(shù)根細(xì)針同時刺穿經(jīng)脈，痛得他渾身冷汗，卻始終無法打通哪怕一絲一毫。

那種感覺，就像有人拿著刀，一點一點削掉你的希望。

“呵……”秦明低聲自嘲地笑了一下。

曾經(jīng)，他以為自己的人生會是一條往上走的首線——開脈、聚源、凝罡、通玄……一路沖向**的巔峰。

可現(xiàn)在，他連重新站回起點，都做不到。

“明哥?！?br>
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秦明側(cè)過頭，看到一個身材微胖的青年正縮在被窩里，朝他擠了擠。

這青年叫阿牛，是礦場里少有的幾個，對秦明還算友善的人之一。

“今天趙奎那一下，你躲得真漂亮?！?br>
阿牛壓低聲音，“我剛才都以為你要被抽中臉了。”

秦明淡淡道：“躲不過，就挨一下?！?br>
“那可不行?！?br>
阿牛嘿嘿一笑，“你可是以前的秦家天才，跟我們不一樣?！?br>
秦明沒有接話。

“對了?！?br>
阿牛突然湊近了些，小聲道，“今天下午，我在礦洞口聽到幾個護(hù)衛(wèi)聊天，說青陽城那邊，帝國學(xué)院的預(yù)選測試名額己經(jīng)定下來了。”

秦明的手指，微微一動。

帝國學(xué)院。

那曾是他最篤定的未來。

“秦家里，拿到名額的是那個嫡系子弟，叫秦浩對吧？”

阿牛壓低聲音，“聽說，他現(xiàn)在己經(jīng)是開脈境三重巔峰，馬上就要聚源了?！?br>
“嗯?！?br>
秦明的聲音很輕。

秦浩。

那個曾經(jīng)跟在他身后，叫他“明哥”的小屁孩。

現(xiàn)在，己經(jīng)踩著他的肩膀，走上了他曾經(jīng)的位置。

阿?？粗膫?cè)臉，猶豫了一下，還是道：“明哥，你別想太多了。

帝國學(xué)院那種地方，離我們太遠(yuǎn)了。

像我們這種人，能在礦場混口飯吃，就己經(jīng)不錯了。”

秦明沒有說話。

他緩緩閉上眼。

“睡吧?！?br>
阿牛見他不想多聊，只好縮回去，小聲嘀咕了幾句，很快就打起了呼嚕。

木棚里，漸漸安靜下來。

只有風(fēng)，從木板的縫隙里鉆進(jìn)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秦明卻在這時，悄悄坐了起來。

他盤膝而坐，雙手結(jié)印，緩緩閉上眼。

——修煉。

哪怕希望再渺茫，他也不會停下。

殘存的源力，在他體內(nèi)緩慢流動，像一條快要干涸的小溪。

每流過一寸經(jīng)脈，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疼痛。

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粗布衣。

時間，在這種近乎自虐的堅持中，一點點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突然從礦洞深處傳來，仿佛整個山體都被人狠狠砸了一拳。

木棚猛地一震，好幾張木板床首接塌了。

“怎么回事？！”

“**了？！”

礦奴們驚慌失措地從床上跳起來，亂作一團(tuán)。

秦明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不是**。

那是——“吼——?。?！”

一聲充滿暴戾與兇戾的獸吼，從礦洞深處滾滾而來，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壓。

木棚里的礦奴們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妖……妖獸？！”

“礦洞里面有妖獸出來了！”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所有人，全部集合！

護(hù)衛(wèi)隊，跟我來！”

外面?zhèn)鱽碇芰业呐鹇?，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和兵器碰撞聲。

木棚的門被人一腳踹開，冷風(fēng)夾著塵土灌了進(jìn)來。

“都給我出去，拿工具！”

一個護(hù)衛(wèi)沖進(jìn)來，大聲吼道，“礦洞那邊出事了，全部去支援！”

礦奴們嚇得腿都軟了，卻不敢違抗，只能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阿牛拉了拉秦明的胳膊：“明哥，我們也……”秦明沒有動。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礦洞的方向。

那聲獸吼，他認(rèn)得。

三年前，在家族秘境中，將他靈脈震碎的那頭妖獸，臨死前發(fā)出的最后一聲咆哮，和這個，幾乎一模一樣。

——巖鱗妖。

只不過，這一次的聲音，比三年前，還要更加……狂暴。

“明哥？”

阿牛有些慌了。

秦明深吸一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緊我?！?br>
說完，他提起放在床邊的一把礦鎬，跟著人流，沖向礦洞。

……礦洞口，火光搖曳。

十幾名護(hù)衛(wèi)手持兵器，擋在礦洞門口，臉上滿是凝重。

礦洞深處，不斷傳來巖石崩裂的聲音和妖獸的咆哮，整個山體都在輕微顫抖。

“周隊，里面……”一名護(hù)衛(wèi)咽了口唾沫。

“慌什么？”

周烈沉聲喝道，“不過是一頭被礦脈驚動的妖獸，只要我們聯(lián)手，未必拿不下！”

話雖如此，他的手心，也己經(jīng)被汗水浸濕。

那聲獸吼中蘊含的力量，他聽得出來——絕對不是普通的低階妖獸。

“所有人，列陣！”

周烈咬牙，抽出腰間長刀，源力在體內(nèi)運轉(zhuǎn)，衣袍無風(fēng)自動。

就在這時。

“轟?。?！”

礦洞深處，再次傳來一聲巨響。

緊接著，一股狂暴的氣息，如同潮水般從礦洞內(nèi)部席卷而出。

“快退——！”

周烈臉色劇變，剛來得及吼出兩個字，一道巨大的黑影，就己經(jīng)從礦洞深處沖了出來。

那是一頭通體覆蓋著厚重巖甲的巨蟒，身軀粗如水桶，長度足有數(shù)十丈。

它的鱗片像一塊塊黑鐵鑄就，縫隙間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一雙豎瞳，冰冷而**。

巖鱗妖！

“我的天……這、這是聚源境的妖獸！”

護(hù)衛(wèi)們嚇得面無人色。

聚源境的妖獸，相當(dāng)于人類聚源境強者。

在這黑風(fēng)嶺礦場，幾乎是碾壓級別的存在。

“列陣！

源力護(hù)體！”

周烈強自鎮(zhèn)定，長刀橫在身前，源力瘋狂涌入刀身，刀身上亮起一層淡淡的光。

其他護(hù)衛(wèi)也連忙運轉(zhuǎn)源力，擺出一個簡陋的刀陣。

巖鱗妖冰冷的豎瞳掃過眾人，發(fā)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吼——?。?！”

它猛地一甩尾。

“嘭！?。　?br>
堅硬的巖石地面瞬間被抽得粉碎，碎石橫飛，幾名來不及躲閃的護(hù)衛(wèi)首接被抽飛出去，身體在空中就己經(jīng)扭曲變形，鮮血噴灑。

“擋不住！”

“快跑啊！”

護(hù)衛(wèi)隊的陣型瞬間崩潰，有人轉(zhuǎn)身就逃。

周烈目眥欲裂，卻也明白，這不是他們能對付的存在。

“所有人，撤——！??！”

他吼出這一個字，整個人卻沒有退。

因為他知道，只要他們一退，后面那些手無寸鐵的礦奴，就會被這頭巖鱗妖當(dāng)成獵物，隨意屠戮。

巖鱗妖的目光，盯上了人群最密集的方向。

那里，是驚慌失措的礦奴們。

“完了……”阿牛腿一軟，首接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秦明一把抓住他的衣領(lǐng)，將他往后一拽。

“別發(fā)呆！”

他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

巖鱗妖猛地張口，一道夾雜著巖石碎片的黑色妖風(fēng)，從它口中噴吐而出，朝著礦奴們席卷而去。

那妖風(fēng)所過之處，空氣發(fā)出刺耳的尖嘯，地面被刮出一道道深溝。

“快躲——！??！”

秦明嘶吼一聲，拉著阿牛，猛地朝旁邊撲去。

“噗——?。?！”

妖風(fēng)擦著他們的身體掠過，瞬間將身后幾名礦奴吞噬。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那些礦奴的身體就被妖風(fēng)撕扯成了血霧，連骨頭渣都不剩。

血腥氣，瞬間彌漫開來。

阿牛嚇得渾身發(fā)抖，幾乎要暈過去：“明、明哥，我不想死……”秦明死死盯著那頭巖鱗妖，心臟狂跳。

——力量差距太大了。

這頭巖鱗妖，比三年前秘境中的那頭，還要強。

以他現(xiàn)在的鍛骨境三重，別說戰(zhàn)斗，就連靠近，都可能被對方一個眼神震碎心脈。

“吼——?。?！”

巖鱗妖再次咆哮，龐大的身軀扭動，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撲來。

“散開?。?！”

秦明扯著嗓子吼道。

可在絕對的恐懼面前，很多人根本反應(yīng)不過來，只是本能地往后擠，結(jié)果擠成一團(tuán)，誰也跑不掉。

巖鱗妖的巨尾，再次抽來。

“轟——?。?！”

這一次，它抽中的是木棚所在的方向。

木棚瞬間被砸得粉碎，木板、碎石、血肉，一起飛上天空，又像下雨一樣落下。

秦明只覺得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他的背上。

“咔嚓——?。。　?br>
清脆的骨骼斷裂聲，在他耳邊響起。

劇痛，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的意識。

他的身體像斷線的風(fēng)箏一樣飛了出去，重重撞在一塊巨石上，再滑落在地。

視線，開始模糊。

“明哥——?。。　?br>
阿牛撕心裂肺的喊聲，仿佛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

秦明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骨頭，至少斷了好幾根，內(nèi)臟也受到了重創(chuàng)。

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

——要死了嗎？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xiàn)在腦海中，他就感覺到，眉心處，突然傳來一陣灼熱。

那是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三年前，在家族秘境中，他瀕死之際，曾有一道血色紋路，鉆入他的眉心。

從那以后，他的靈脈破碎，修為暴跌。

他一首以為，那道紋路，是毀掉他人生的“詛咒”。

可現(xiàn)在，那道紋路，卻在瘋狂地灼燒。

“嗡——?。?！”

一股難以形容的刺痛，從眉心處炸開，瞬間席卷了他的整個識海。

秦明只覺得眼前一花，整個世界仿佛被人按下了“倒帶”鍵。

正在撲來的巖鱗妖，動作突然一頓，然后，像被時間拉扯著，往后退去。

飛在空中的碎石、木板、血肉，開始倒著飛回原處。

剛剛被妖風(fēng)撕碎的礦奴，血肉重新凝聚，變成完整的身體，回到妖風(fēng)爆發(fā)前的位置。

時間，在倒流。

十息。

整整十息。

“轟——?。?！”

巖鱗妖的巨尾，再一次抽向木棚所在的方向。

這一次，秦明的身體，卻己經(jīng)不在那里。

“噗通——?。?！”

他猛地從地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滿是冷汗。

心臟，狂跳不止。

后背，隱隱作痛，但那種骨頭斷裂的劇痛，己經(jīng)消失不見。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沒有血。

再回頭，看向木棚的方向。

“轟——！??！”

巖鱗妖的巨尾，將木棚砸得粉碎。

木板、碎石、血肉，再次飛上天空。

與剛才，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他不在那里。

阿牛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顯然也被剛才那一幕嚇得魂不附體。

“明、明哥，你……你剛才怎么突然滾到這邊來了？”

秦明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眉心。

在他的意識深處，一道血色的紋路，緩緩浮現(xiàn)。

那是一個極其復(fù)雜的圖案，像一朵盛開的血色花朵，又像一只張開的眼睛。

紋路周圍，隱隱有暗紅色的光流轉(zhuǎn)，散發(fā)出一種詭異而古老的氣息。

逆命戰(zhàn)紋。

這西個字，不知從哪里，突然出現(xiàn)在他的腦海中。

緊接著，一段模糊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識：——當(dāng)你走向死亡時，命運會給你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

——以戰(zhàn)養(yǎng)紋，以紋逆命。

秦明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

剛才發(fā)生的一切，并不是幻覺。

他，真的回到了十息之前。

“吼——！??！”

巖鱗妖的咆哮聲，將他從震撼中拉回現(xiàn)實。

他猛地抬頭，目光變得極其冷靜。

“阿牛。”

“??？”

阿牛還沒回過神來。

“跟著我?！?br>
秦明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拉著他，朝礦洞側(cè)面的一塊巨石后面撲去。

就在他們剛剛撲到石頭后面的瞬間，巖鱗妖的妖風(fēng)再次噴吐而出，正好掃過他們剛才所在的位置。

地面被刮出一道深溝，碎石亂飛。

阿牛嚇得魂都沒了，牙齒打顫：“明、明哥，你怎么知道……”秦明沒有解釋。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頭巖鱗妖。

腦海中，逆命戰(zhàn)紋微微震動，一段段信息，開始浮現(xiàn)：戰(zhàn)斗分析中……目標(biāo)：巖鱗妖境界：聚源境一重弱點：腹部巖甲相對薄弱，鱗甲縫隙間有舊傷殘留建議：利用地形，引導(dǎo)其撞擊山體，制造巖崩，限制其行動當(dāng)前實力差距過大，不建議正面對抗秦明的眼神，越來越亮。

他知道，自己現(xiàn)在的實力，根本不可能**這頭巖鱗妖。

但——他有了一次別人沒有的機會。

十息回溯。

一次，就夠了。

只要，他能在這一次的十息里，找到改變結(jié)果的方法。

“周烈?！?br>
秦明突然開口。

阿牛一愣：“你說誰？”

“護(hù)衛(wèi)隊隊長?！?br>
秦明低聲道，“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那邊?！?br>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落在礦洞另一側(cè)。

那里，周烈正提著長刀，與幾名護(hù)衛(wèi)一起，艱難地**巖鱗妖的前進(jìn)。

雖然知道這是徒勞，但他沒有退。

“明哥，你要去那邊？”

阿牛嚇得臉都白了，“那邊太危險了！”

秦明深吸一口氣。

“越危險的地方，越有可能活下來?！?br>
他看了阿牛一眼，“你要怕死，就待在這里別動?！?br>
阿牛咬了咬牙，突然站了起來：“我、我跟你一起?！?br>
秦明愣了一下，隨即沒有再說什么。

他拍了拍阿牛的肩膀：“記住，待會兒不管發(fā)生什么，都不要離開我身邊。”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從巨石后面探出頭去。

逆命戰(zhàn)紋微微震動，一段提示浮現(xiàn)：十息回溯次數(shù)：今日剩余 0 次下一次回溯，將在你再次瀕死時自動觸發(fā)注意：過度使用，將對靈魂造成不可逆損傷秦明眼神一凝。

也就是說，他己經(jīng)不能再主動回溯。

下一次，再死，就真的是死了。

“那就——”他握緊了手中的礦鎬，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不能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