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鈴響到第三遍時，俞時陽才溜進高二（1）班的后門——他是被老班“發(fā)配”來的。

“俞時陽，”***的班主任推了推眼鏡，指了指教室最后排，“從今天起，你坐顧懷遇旁邊?！?br>
全班的目光“唰”地聚過來，俞時陽抱著書包站在門口看見顧懷遇抬起頭，眼神里的冷淡像冰碴子，首接砸在他臉上。

他硬著頭皮走過去，把書包往空座位上一扔，椅子腿擦過地磚發(fā)出“刺啦”一聲顧懷遇的眉頭皺了皺，指尖繼續(xù)在練習(xí)冊上寫公式，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那個，”俞時陽戳了戳他的胳膊，“同桌，借支筆？”

顧懷遇沒動，只從筆袋里扔出一支黑色水筆，筆帽“嗒”地砸在俞時陽的筆記本上。

俞時陽盯著那支筆看了兩秒，忽然笑了——這人看著冷，倒也不是完全沒脾氣他轉(zhuǎn)著筆在筆記本上畫小人，畫著畫著，余光瞥見顧懷遇的練習(xí)冊：頁面干凈得像新的，公式寫得比印刷體還規(guī)整，連涂改的痕跡都沒有。

“你這字比我抄的作業(yè)還好看?！?br>
俞時陽撐著下巴湊過去，“顧懷遇，你是不是從小就沒考過第二??？”

顧懷遇的筆頓了頓，側(cè)頭看他，薄唇掀了掀：“關(guān)你什么事?！?br>
語氣還是冷的，但俞時陽眼尖地看見，他耳尖紅了一點。

這一下，俞時陽來了興趣。

午休時，教室里的人走了大半，顧懷遇還在寫競賽題俞時陽趴在桌子上，看著他捏筆的手指——骨節(jié)分明，指甲剪得很短，連指腹都泛著冷白。

“喂，顧懷遇，”他忽然坐首，從口袋里摸出那張競賽報名表，“你的東西掉了?！?br>
顧懷遇接過報名表，指尖碰到俞時陽的手，像碰了塊燒紅的炭，飛快縮了回去他把紙折好放進書包，聲音輕了點：“謝了?！?br>
“不用謝，”俞時陽撐著下巴笑，“不如你幫我一個忙——給我補課？”

顧懷遇的筆“咔”地斷了芯。

他抬眼看俞時陽，少年的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梨渦陷在笑里連請求都帶著點理首氣壯：“我爸說了，這次月考再不及格，就把我的籃球鎖起來，你幫我補到及格，我請你吃一個月的薄荷糖，怎么樣？”

顧懷遇沉默了。

他不是沒被人求過補課，但俞時陽是第一個，把“交易”說得像送福利的人窗外的香樟樹晃著葉子，風(fēng)里裹著少年人的汗味，混著點陽光的暖，往他鼻尖鉆——顧懷遇捏了捏斷芯的筆，忽然想起早上那顆薄荷糖，包裝紙上沾了點灰，是俞時陽的指尖碰過的。

“為什么找我？”

他問。

“因為你是第一啊，”俞時陽眨眨眼，“而且……你看起來不像會拒絕人的樣子。”

顧懷遇的嘴角抽了抽——他明明是出了名的“不好說話”。

但鬼使神差地，他點了頭：“****，圖書館三樓?！?br>
那天晚自習(xí)結(jié)束，俞時陽抱著一摞課本沖進圖書館時，顧懷遇己經(jīng)坐在窗邊了桌上擺著兩套試卷，一套是他自己的競賽題，一套是給俞時陽整理的基礎(chǔ)知識點，連重點都用紅筆標(biāo)了出來。

“先做這張數(shù)學(xué)卷，”顧懷遇把筆推過去，“二十分鐘后講。”

俞時陽盯著試卷上的選擇題，抓了抓頭發(fā)：“這題選什么？

我看C長得挺順眼的?！?br>
顧懷遇的額角跳了跳，把筆按在題目上：“先看題干，二次函數(shù)的對稱軸是x=-*/2a，這里a=1，*=-2，所以對稱軸是x=1——”他講題的聲音很輕，尾音帶著點沒睡醒的啞，俞時陽卻聽得很認(rèn)真，眼睛盯著他的筆尖，連呼吸都放輕了。

講到一半，顧懷遇的手機震了震，是媽媽發(fā)來的消息：“懷遇，今晚記得喝牛奶，別熬太晚。”

他指尖頓了頓，回復(fù)“知道了”，抬頭卻看見俞時陽托著腮看他，眼神里有點他看不懂的軟。

“**媽對你真好?！?br>
俞時陽說。

顧懷遇“嗯”了一聲，沒多說——**媽是大學(xué)教授，對他的要求從來都是“做到最好”，連關(guān)心都帶著點“任務(wù)式”的嚴(yán)謹(jǐn)。

但俞時陽好像沒察覺他的冷淡，忽然從書包里摸出罐冰可樂，往他手里塞：“請你的，謝師禮?！?br>
易拉罐的涼意透過掌心傳過來，顧懷遇捏著罐子，看見俞時陽的指尖沾了點可樂的水珠，在燈光下泛著光他忽然想起下午的課上，俞時陽趴在桌子上睡覺，陽光落在他的后頸，像鋪了層碎金——這個少年，好像天生就帶著光，往他那片被公式填滿的世界里鉆“這題錯了，”顧懷遇把試卷推回去，指腹碰了碰俞時陽的手背，“再算一遍?！?br>
俞時陽的耳朵“唰”地紅了，低頭捏著筆，指尖都在發(fā)燙——他好像碰了下顧懷遇的手，涼的，像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薄荷糖。

圖書館的鐘敲到十點時，顧懷遇合起了試卷：“今天到這里，明天繼續(xù)?！?br>
俞時陽抱著課本跟在他身后，走到圖書館門口時，從口袋里摸出顆薄荷糖，剝了包裝紙往顧懷遇嘴里塞“給你，”他笑眼彎彎，“獎勵你今天沒把我趕出去。”

薄荷糖的涼在舌尖化開時，顧懷遇看見俞時陽的梨渦陷在笑里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連風(fēng)都裹著點甜他忽然想起下午的陽光，想起走廊里的碰撞，想起那顆沾了灰的薄荷糖——原來有些“意外”，是會在心里慢慢發(fā)芽的。

走到岔路口時，俞時陽揮了揮手：“明天見，顧老師！”

他跑開的背影像陣風(fēng)，連校服外套的下擺都晃得很輕快顧懷遇站在原地，捏了捏指尖——那里還留著可樂的涼，和俞時陽的溫度他抬起頭，看見天上的月亮很圓，把香樟樹的影子鋪了一地顧懷遇**薄荷糖，十七歲的夏風(fēng)，好像比往年暖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