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頰**辣的疼。

耳邊嗡嗡作響，像是有一萬只**在飛。

“你是死人??？

叫你半天不動彈！

連個蛋都不會下，吃起飯來倒是比誰都快！”

尖利的咒罵聲像針一樣扎進(jìn)耳膜。

蘇青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發(fā)黃的土墻，墻上掛著一本老皇歷，印著“1983年”。

面前站著個顴骨高聳的老婦人，正揚起巴掌，準(zhǔn)備落下第二記耳光。

趙母，她前世的惡婆婆。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餿飯味撲面而來。

蘇青的瞳孔驟然收縮。

回來了。

回到了這個讓她受盡屈辱、最后慘死街頭的八零年代。

趙母的手掌帶著風(fēng)聲劈下來。

蘇青沒有躲。

她抬手，穩(wěn)準(zhǔn)狠地扣住了趙母的手腕。

死死捏住。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趙母愣住了。

她渾濁的眼珠子里滿是不可置信。

這個進(jìn)門三年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的受氣包，竟然敢還手？

“你……你反了天了！”

趙母想抽回手，卻發(fā)現(xiàn)蘇青的手勁大得嚇人，像把鐵鉗。

蘇青冷冷看著她，手腕發(fā)力，猛地一甩。

趙母哎喲一聲，踉蹌著后退好幾步，一**坐在了地上。

“**啦！

兒媳婦打婆婆啦！

沒天理啦！”

趙母拍著大腿就開始嚎喪。

院子外頭本來就有看熱鬧的村民，這會兒全圍了過來。

指指點點。

“蘇青，你瘋了是不是！”

堂屋的門簾被猛地掀開。

趙志剛沖了出來。

他穿著那身引以為傲的國營紡織廠工裝，頭發(fā)梳得油光锃亮。

看到坐在地上的親娘，趙志剛那張還算周正的臉?biāo)查g黑成了鍋底。

“還不趕緊把媽扶起來！

跪下道歉！”

他習(xí)慣性地發(fā)號施令。

在他眼里，蘇青就是個依附趙家生存的***，只要他瞪瞪眼，這女人就得發(fā)抖。

可惜，現(xiàn)在的蘇青，芯子換了。

蘇青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首。

她慢條斯理地揉了揉發(fā)麻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道歉？

憑什么？”

趙志剛一怔，像是第一次認(rèn)識這個枕邊人。

“你三年無所出，就是趙家的罪人！

我媽教訓(xùn)你兩句怎么了？”

周圍的村民也跟著起哄。

“是啊，不下蛋的母雞，在誰家都抬不起頭?！?br>
“志剛可是大學(xué)生，又是正式工，沒休了她就算仁至義盡了。”

蘇青聽著這些刺耳的議論，心里只有冷笑。

前世，她就是被這些唾沫星子淹死的。

為了所謂的賢良淑德，她忍氣吞聲，喝了無數(shù)苦得掉渣的中藥，甚至去求神拜佛。

結(jié)果呢？

趙志剛在外面養(yǎng)小的，生了私生子，最后把她掃地出門。

首到死前她才知道，趙志剛早在婚前就查出了弱精癥，很難讓女人受孕。

他把這頂“不孕”的黑鍋，在她頭上扣了一輩子！

蘇青深吸一口氣，目光如刀，掃過院子里每一張臉。

最后，定格在趙志剛臉上。

“各位鄉(xiāng)親既然都在，那就做個見證?！?br>
蘇青的聲音清亮，穿透力極強(qiáng)。

“趙志剛，你說我不下蛋？”

“咱們現(xiàn)在就去縣醫(yī)院，**科大夫好好查查?！?br>
“看看那個‘弱精癥’，到底長在誰身上！”

轟！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扔進(jìn)了人群里。

八十年代的農(nóng)村，誰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討論男人的那方面？

還帶這種聽都沒聽過的專業(yè)名詞？

村民們雖然不懂什么是弱精癥，但結(jié)合語境，誰都聽得出來蘇青是在說趙志剛不行。

原本還在指責(zé)蘇青的村民，眼神瞬間變了。

那些目光像鉤子一樣，往趙志剛下三路招呼。

趙志剛的臉?biāo)⒌匾幌掳琢恕?br>
那是被人戳穿老底的驚恐。

他怎么也沒想到，蘇青這個文盲，怎么會知道這種醫(yī)學(xué)名詞？

“你……你胡說八道什么！”

趙志剛慌了，幾步?jīng)_上來想捂蘇青的嘴，“回家！

有什么事回家說！

別在外面丟人現(xiàn)眼！”

蘇青靈活地側(cè)身一避。

趙志剛撲了個空，差點摔個狗**。

這狼狽的樣子，落在村民眼里，那就是心虛。

“喲，志剛這反應(yīng)，該不會是真的吧？”

“我就說嘛，蘇青身體看著挺結(jié)實的，咋就懷不上?！?br>
**的風(fēng)向瞬間倒戈。

趙志剛額頭上滲出了冷汗，眼神陰毒地盯著蘇青。

蘇青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jī)會。

她把手伸進(jìn)洗得發(fā)白的褲兜，掏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

那是她上輩子寫了無數(shù)遍，卻始終沒敢拿出來的東西。

離婚協(xié)議書。

“既然話都說開了，這日子也沒法過了?！?br>
蘇青把紙抖開，展示給所有人看。

“趙志剛，離婚?！?br>
“我不耽誤你趙家傳宗接代，你也別耽誤我找個正常的男人?！?br>
全場嘩然。

這個年代，只有男人休妻，哪有女人敢提離婚的？

趙母從地上爬起來，指著蘇青的鼻子罵：“離就離！

**一只，離了我們趙家，你看誰還要你！”

“離可以。”

蘇青面無表情，“把我的嫁妝全部退回來?！?br>
“還有，這三年我在趙家做牛做馬，伺候你們一家老小，還要背負(fù)不孕的罵名?！?br>
“我要三百塊精神損失費?！?br>
三百塊！

人群里發(fā)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時候工人的月工資才三西十塊，三百塊簡首就是巨款。

“你想錢想瘋了吧！”

一聲尖叫從西廂房傳出來。

趙志剛的妹妹趙小紅沖了出來，一臉兇相。

“蘇青你個不要臉的，吃我們家的喝我們家的，還敢要錢？”

蘇青淡淡瞥了她一眼。

目光落在趙小紅身上那件的確良花襯衫上。

鮮艷的碎花，收腰的設(shè)計，是縣百貨大樓最時髦的款式。

“趙小紅，你身上這件確良襯衫，二十八塊五。”

蘇青的聲音冷得像冰，“是我回門那天，我媽塞給我的私房錢買的。”

“你腳上那雙皮涼鞋，十五塊，是我賣了頭發(fā)換的錢?！?br>
“就連你哥手上那塊上海牌手表，也是我?guī)н^來的嫁妝票證換的！”

蘇青每說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趙小紅被她的氣勢嚇得連連后退，臉色漲紅，想捂住衣服，卻顯得更加滑稽。

“你們趙家，一家子吸血鬼，吃我的肉，喝我的血，還要嫌我的血不夠甜？”

蘇青站在院子中央，身形消瘦，卻像一座不可撼動的高山。

她把離婚協(xié)議書狠狠甩在趙志剛臉上。

紙張鋒利的邊緣劃過趙志剛的臉頰，留下一道紅印。

“三天?！?br>
蘇青豎起三根手指。

“三天后，我看不到錢和簽好字的協(xié)議，我就帶著這份體檢申請，去國營紡織廠找你們廠長?！?br>
“我也想讓你的領(lǐng)導(dǎo)和同事們評評理，一個身體有隱疾、還**妻子的‘先進(jìn)個人’，到底配不配端那個鐵飯碗！”

趙志剛渾身一震。

工作，那是他的**子。

如果這事鬧到單位，他的前途就全完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女人，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