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親反轉(zhuǎn)，溫柔打破她的防備，蘇晚卿輕輕轉(zhuǎn)動著手中的青瓷杯?！拔沂钦J(rèn)真的。”，像一顆石子投入心湖，蕩開層層漣漪。她抬起眼，看向?qū)γ娴哪腥?。，正拿起菜單，修長的手指一頁頁翻過。陽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他側(cè)臉上，勾勒出深邃的輪廓。和傳聞中那個冷戾的陸氏繼承人不太一樣——至少此刻，他眉宇間沒有不耐，反而有種專注的溫和?！斑@道清燉獅子頭，”他忽然開口，指尖點在菜單某一處，“用的是揚(yáng)州傳統(tǒng)做法，肉餡里加了荸薺碎，你……應(yīng)該會喜歡清淡些的？”。？蘇家和陸家雖然都是江城豪門，但往來并不密切。這場相親，也是陸老爺子突然提起，兩家匆匆安排的。
“陸先生怎么知道……”她試探地問。

陸沉淵翻菜單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

上輩子，他們結(jié)婚第三年的冬天，蘇晚卿重感冒，什么都吃不下。他難得提早回家，看見保姆端著一碗白粥從臥室出來，搖頭嘆氣：“**說沒胃口?！?br>
他鬼使神差地走進(jìn)廚房，看見料理臺上攤開的筆記本。娟秀的字跡記錄著一道道菜譜，旁邊用紅筆標(biāo)注：

“沉淵喜歡重口，這道***要多加冰糖?！?br>
“他不吃香菜，記住?！?br>
“清燉獅子頭，揚(yáng)州做法加荸薺，下次試著做?！?br>
那一頁的日期，是他們結(jié)婚一周年紀(jì)念日。

而他那天在做什么？陪林薇薇過生日，深夜才回家，身上還帶著香水味。

“猜的。”陸沉淵壓下喉間的澀意，合上菜單，“蘇小姐氣質(zhì)溫婉，想來口味也不會太重?！?br>
這個解釋勉強(qiáng)說得通。蘇晚卿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菜品一道道上來。陸沉淵點的全是清淡雅致的江南菜：蟹粉豆腐、龍井蝦仁、雞汁煮干絲，還有那道清燉獅子頭。每一道都精準(zhǔn)踩在她的喜好上。

太精準(zhǔn)了。

蘇晚卿握著筷子，心里那點疑慮越來越重。她不是天真無知的小姑娘，在蘇家那樣的環(huán)境長大，見多了表面溫文爾雅、背地各懷心思的人。陸沉淵今天的表現(xiàn)……好得過分了。

“不合胃口？”陸沉淵注意到她的遲疑。

“不是，”蘇晚卿搖搖頭，夾了一筷子蝦仁，“很好吃。謝謝陸先生費(fèi)心?！?br>
“晚卿?！?br>
他又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蘇晚卿抬眸。

“我們可以跳過‘陸先生’‘蘇小姐’的稱呼么？”陸沉淵看著她，眼神坦蕩，“既然是在相親，不妨……隨意些?！?br>
這話本身沒什么問題?？伤恼Z氣，他的眼神，都帶著一種莫名的……懇切？

蘇晚卿垂下眼睫：“好?！?br>
一頓飯在微妙的氛圍中進(jìn)行。陸沉淵說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會恰到好處地接上她的話題。他說起最近看的建筑設(shè)計展，說起巴黎**院的重建方案，甚至說起她大學(xué)時參與過的一個古城保護(hù)項目——那個項目很小眾，連圈內(nèi)人都很少知道。

“陸先生對建筑也有研究？”蘇晚卿終于忍不住問。

“略有了解?！标懗翜Y給她添了茶，“主要是……家里有人喜歡?！?br>
他說這話時，目光落在她臉上，很深，很沉。

蘇晚卿心跳漏了一拍。

飯后甜點是桂花拉糕。晶瑩剔透的糕體，嵌著金黃的桂花，甜香撲鼻。蘇晚卿眼睛亮了亮——這是她小時候最愛吃的點心，但長大后為了保持身材，已經(jīng)很久沒碰了。

“嘗嘗，”陸沉淵將碟子往她那邊推了推，“這家的老師傅是蘇州請來的，手藝很正。”

他很自然地用公筷夾了一塊放到她盤子里。

這個動作太親昵了。

蘇晚卿看著盤子里那塊糕點，又看看對面神色自若的男人，忽然有種荒唐的感覺——好像他們不是第一次見面，而是已經(jīng)相識多年的……夫妻？

她被自已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怎么了？”陸沉淵問。

“……沒什么?！碧K晚卿夾起糕點，小小咬了一口。桂花香在舌尖化開，甜而不膩，還是記憶里的味道。

陸沉淵靜靜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

上輩子，他從未注意過這些細(xì)節(jié)。不知道她吃到喜歡的東西時，眼角會微微彎起；不知道她思考時會無意識地用筷子輕點碗沿；不知道她緊張時，左手會悄悄捏住衣角。

現(xiàn)在，他像饑渴的旅人，貪婪地收集著這些瞬間。

“關(guān)于聯(lián)姻，”陸沉淵忽然開口，“蘇小姐有什么想法？”

終于談到正題了。

蘇晚卿放下筷子，坐直身體，恢復(fù)世家千金的端莊姿態(tài)：“陸爺爺和我爺爺是舊識，兩家聯(lián)姻對彼此都有好處。我……沒有意見?！?br>
標(biāo)準(zhǔn)答案。得體，謹(jǐn)慎，挑不出錯。

陸沉淵心臟卻像是被**了一下。

上輩子，她就是用這樣的態(tài)度，接受了這場冰冷的婚姻。然后在之后的十年里，一點點耗盡所有熱情，最后連命都賠進(jìn)去。

“我不是問蘇家的想法，”他聲音有些啞，“是問你的。晚卿，你自已……愿意么？”

蘇晚卿愣住了。

她愿意么？

二十三歲從海外留學(xué)歸來，原本計劃進(jìn)建筑設(shè)計院，卻因為爺爺一句“晚卿，陸家這門親事很重要”，就被推到了這場相親宴上。沒有人問過她愿不愿意，包括她的父母——他們只會說“陸家是頂級豪門，陸沉淵是繼承人，你有什么不滿意？”

可現(xiàn)在，這個應(yīng)該最不在乎她想法的男人，卻認(rèn)真地問她：你愿意么？

“我……”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怎么回答。

陸沉淵看著她眼中的茫然和無措，忽然很想穿越回上輩子，掐死那個冷漠的自已。

“沒關(guān)系，”他放柔聲音，“你可以慢慢想。婚姻是一輩子的事，我不希望你……將來后悔?！?br>
這話太反常了。

蘇晚卿盯著他：“陸先生，你今天……和傳聞中不太一樣?！?br>
“傳聞?wù)f我什么？”陸沉淵挑眉，“冷漠？不近人情？還是……心里有別人？”

最后那句意有所指。蘇晚卿想到剛才落荒而逃的林薇薇，抿了抿唇。

“林小姐她……”

“我和她沒有任何可能?！标懗翜Y斬釘截鐵，“過去沒有，現(xiàn)在沒有，未來更不會有?！?br>
他說得太絕對，太肯定，反而讓蘇晚卿更加疑惑。

但沒等她再問，陸沉淵已經(jīng)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好?！?br>
走出聽雨軒時，雨后的空氣格外清新。陸沉淵的車已經(jīng)等在門口，是一輛低調(diào)的黑色轎車。他親自拉開后座車門，手擋在車頂——這個細(xì)節(jié)，讓蘇晚卿又怔了怔。

車子平穩(wěn)駛?cè)虢值馈?br>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空調(diào)細(xì)微的風(fēng)聲。蘇晚卿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忽然開口：“陸先生。”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聯(lián)姻真的成了，”她轉(zhuǎn)過頭，目光清澈地看著他，“你會希望我做什么？當(dāng)一個合格的陸**，出席宴會，維系社交，還是……”

“做你自已。”陸沉淵打斷她。

蘇晚卿又是一愣。

“你可以繼續(xù)做建筑設(shè)計，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陸沉淵看著前方，側(cè)臉線條在街燈光影中顯得格外深刻，“陸**這個身份，不應(yīng)該成為你的束縛?！?br>
這話太動聽了。

動聽到……不真實。

蘇晚卿沉默了很久，直到車子停在她家別墅門口。

“謝謝陸先生送我回來。”她解開安全帶。

“晚卿?！标懗翜Y叫住她。

她回頭。

路燈的光透過車窗灑在他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今天我說的話，每一句都是真的?！彼曇艉艿?，很沉，“給我一個機(jī)會，好么？”

不是命令，不是要求。

是請求。

蘇晚卿心臟莫名一緊。她匆匆點頭，推開車門，幾乎有些狼狽地逃進(jìn)了家門。

靠在門后，她能聽到車子引擎遠(yuǎn)去的聲音。

手心，不知何時已經(jīng)汗?jié)瘛?br>
而車?yán)铮懗翜Y沒有立刻離開。

他坐在駕駛座，看著那扇亮起燈的窗戶，久久沒有動。

手機(jī)震了一下，是林薇薇發(fā)來的消息：

沉淵哥哥，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蘇晚卿跟你說了什么？我們見面聊聊好嗎？

陸沉淵面無表情地刪掉短信，拉黑號碼。

然后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爺爺，”他開口，聲音恢復(fù)了平日的沉穩(wěn)，“相親很順利?！?br>
電話那頭，陸老爺子顯然很驚訝：“沉淵？你……你說什么？”

“我說，”陸沉淵一字一句，清晰堅定，“我對蘇晚卿很滿意。如果可以，我希望盡快訂婚?！?br>
電話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傳來老爺子激動的聲音：“好！好！爺爺這就去蘇家談！”

掛斷電話，陸沉淵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亮燈的窗。

這一世，他絕不會再讓那盞燈熄滅。

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