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里的聲音卡在喉嚨里，最終逸出的只有氣音，帶著無法掩飾的血腥氣和……她自已都感到陌生的虛弱驚惶。，瞬間熄滅，休息室徹底陷入昏暗。只有黑湖窗外透進來的、被水波扭曲的慘淡微光，勉強勾勒出那個近在咫尺的高大黑影。。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從地窖石墻里剝離出來的黑色雕像，比她蜷縮的姿態(tài)高出一大截，壓迫感沉甸甸地籠罩下來，幾乎讓她無法呼吸——盡管她本來呼吸就困難。，目光如同冰錐，緩慢地、一寸寸地刮過她慘白的臉，汗?jié)耩ぴ陬~角的銀發(fā)，因劇痛而痙攣的指關節(jié)，以及……地毯上那攤暗沉刺目的污漬。，在沈夢感覺中卻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胃部的灼燒和后背疤痕的刺痛在這一刻都被某種更尖銳的警報覆蓋了。暴露了。、最不堪一擊的時刻，被這個霍格沃茨最敏銳也最危險的教授抓住了把柄。他會怎么做？報告給龐弗雷夫人？上報給鄧布利多？或者，直接用他那雙配制過無數(shù)毒藥和解藥的手，將她這個“異?！睆氐捉馄恃芯?？“……令人印象深刻的忍耐力，維克里小姐?！彼箖绕战K于開口，聲音比地下教室時更低，更平滑，卻也更加危險，像毒蛇吐信前空氣的微顫，“或者說，愚蠢。我以為斯萊特林至少懂得權衡利弊，而不是任由自已……腐爛在公共休息室的地毯上。”，抽打在沈夢緊繃的神經上。但她捕捉到了更深層的東西。沒有立刻施救，沒有喊人，甚至沒有表現(xiàn)出常見的、對一個患病學生的（哪怕是虛偽的）關切。他在觀察，在評估。評估她的“價值”？還是評估她帶來的“威脅”？
沈夢咽下喉頭翻涌的又一口腥甜，強迫自已集中渙散的神智。不能暈過去。至少現(xiàn)在不能。她撐在地上的手臂開始劇烈顫抖，幾乎無法維持蜷縮的姿勢。

“我……”她試圖說話，聲音嘶啞得可怕，“只是……舊疾。教授?！?br>
“舊疾?！彼箖绕罩貜瓦@個詞，語氣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他微微動了動，黑袍發(fā)出細微的摩擦聲。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縮短了那本就不遠的距離。

沈夢能聞到他身上更清晰的魔藥氣味，混雜著地下室陳年的陰冷?！笆裁礃拥摹f疾’，會讓一個剛入學的學生身上帶著經年累月的血腥氣，以及……”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她后背的方向，盡管隔著睡衣和袍子，“……足以致命的黑魔法殘留灼傷？”

沈夢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他知道。他不僅聞到了血腥，他甚至感知到了那道疤的性質。黑魔法殘留。這個詞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她記憶深處某個銹死的**——那是許多“世界”之前的事了，一次與某個玩弄禁忌靈魂術法的瘋子的遭遇戰(zhàn)，代價就是這道如同附骨之疽、每次穿越都如影隨形、并隨著她靈魂磨損而愈發(fā)灼痛的傷痕。

他是怎么……僅僅靠嗅覺和感知？

“我假設，”斯內普繼續(xù)用那種冰冷的、剖析般的語調說，“一個出自所謂‘高貴’維克里的家族，在入學前接受了充分……‘家庭輔導’的小姐，應該清楚霍格沃茨的校醫(yī)室在哪兒。以及，向教授尋求幫助，遠比把自已偽裝成一具還有口氣的**，更符合斯萊特林的……體面。”

偽裝。他在暗示她是故意的。用這種慘狀博取什么？同情？關注？還是為了掩蓋更深的秘密？

怒火，一種久違的、尖銳的情緒，猛地刺穿了沈夢被疼痛和麻木包裹的心臟。但比怒火更先涌現(xiàn)的，是鋪天蓋地的疲憊和冰冷。體面？斯萊特林的體面？在經歷了九百九十九次不同世界的爾虞我詐、生死掙扎之后？她幾乎要冷笑出聲，但涌上來的只有又一股灼熱腥甜的液體。她猛地側頭，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更多的血點濺落在已經污糟的地毯上，還有她的袖口。

咳嗽平息后，她仰起頭，灰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線下顯得異?？斩?，直直對上斯內普深不見底的黑眸。聲音因為劇痛和失血而斷續(xù)，卻異常清晰：“那么……教授您現(xiàn)在……是打算給我上一堂……關于斯萊特林體面的……實踐課嗎？”她喘了口氣，每一個字都耗盡全力，“還是說……地窖缺少一具……新鮮的魔藥材料？”

話一出口，她就知道太過了。挑釁斯內普，在她此刻的狀態(tài)下，無異于**。但那股混合著絕望和譏嘲的沖動，讓她無法閉嘴。也許，潛意識里，她在期待一個干脆的了斷。

斯內普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但他的眼神，似乎更冷了一些，像結冰的湖面下涌動的暗流。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毫無預兆地，伸出了手。

那只手蒼白，修長，指節(jié)分明，指甲修剪整齊。它沒有觸碰她，只是在距離她臉頰幾英寸的空中停住，掌心向下。一股無形的、細微的魔力波動從他掌心散發(fā)出來，冰冷，帶著極強的探查性，瞬間籠罩了沈夢全身。

沈夢僵住了。那感覺像是被冰冷的蛇信舔過皮膚，穿透衣物，直接探入她的肌理，觸碰她紊亂的內臟，糾纏她衰弱的魔力循環(huán)，甚至……輕輕擦過她靈魂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新舊疊加的“疤痕”。她后背的那道舊傷驟然爆發(fā)出尖銳的灼痛，仿佛被這外來的魔力刺激得蘇醒過來。

“唔……”她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繃緊，然后劇烈地顫抖起來，眼前陣陣發(fā)黑，幾乎要失去意識。

探查的魔力只持續(xù)了短短兩三秒，便倏然收回。

斯內普的手也收了回去，重新隱沒在黑袍寬大的袖子里。他沉默地站在原地，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極其細微的、近乎裂紋般的表情變化——那是一種混雜著確認、厭惡以及一絲……極其復雜的、難以解讀的凝重。

“并非簡單的魔力**或器官病變。”他像是在自言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但又確保沈夢能聽到，“靈魂層面的……侵蝕和衰竭。與**的鏈接極度不穩(wěn)定。還有那詛咒的烙印……”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聚焦在沈夢臉上，那里已是一片死灰，“你究竟，是什么東西，維克里小姐？或者說，是什么東西……在借用這具軀殼？”

最后那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炸響在沈夢耳邊。

借用軀殼。他看出來了。不是懷疑，是近乎肯定的判斷。

完了。

沈夢閉上眼睛。最后的力氣也隨著這個結論而流失。黑暗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涌來，帶著黑湖水底的寒意和窒息的重量。這一次，她不再抵抗。

就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感覺到冰冷的空氣流動，似乎有人靠近。然后，一只手臂——并非溫柔，甚至有些粗暴地——穿過她的頸后和膝彎，將她從冰冷的地毯上撈了起來。

失重感傳來。劇痛在顛簸中變得更加尖銳，她發(fā)出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痛吟。

“安靜。”頭頂傳來斯內普嘶啞的命令，不帶絲毫溫度，“如果你不想因為失血過多和魔力枯竭，明天早上成為黑湖巨烏賊的早餐?！?br>
他的懷抱和他的人一樣，冰冷，僵硬，帶著魔藥和地下室的氣息，沒有絲毫安慰的意味。但至少，暫時離開了冰冷的地面。沈夢無力地靠在他胸前冰冷的布料上，殘留的意識捕捉到他邁步時黑袍摩擦的聲響，方向似乎是……通往他辦公室的私人通道？

黑暗徹底吞噬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