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次懷疑師叔祖當年是不是在哪個橋洞下?lián)斓降倪@個關(guān)門弟子?！靶熓?，這是江南賑災物資清單，這是邊關(guān)軍情密報，這是今年各分舵的營**本……”凌澈把一疊文書推過去，語氣沉重得像在交代后事，“您隨便挑一件去處理吧?！?，眼尾那粒朱砂痣隨著她瞇眼的動作動了動：“師侄啊，你知道為什么你年紀輕輕就看起來像是我?guī)熜謫?？……因為你想得太多?！痹普雅呐氖终酒饋?，白衣飄飄，端的是一副仙風道骨——如果忽略她袖口剛偷藏的蜜餞的話，“師父飛閉關(guān)說了，我這輩子最大的任務，就是別把自已悶死在山里。”：“那您至少帶個人——帶人？帶誰？你那群看見我就想跪的徒弟？還是后山那些恨不得把我供起來的執(zhí)事長老？”云昭走到殿門口，回眸一笑，“放心，我就是去江南看看花，聽聽曲，最多……順手解決點小麻煩?！?，凌澈卻打了個寒顫。
這位小師叔口中的“小麻煩”，三年前是單槍匹馬端了**分壇，五年前是順手揪出了**潛伏十年的細作。

“對了，”云昭走到門檻，又回頭，“如果三個月后有人送一個雕著赤蝶紋的檀木盒到山門，記得幫我收著，那是我訂的胭脂?！?br>
凌澈還沒來得及問為什么胭脂要千里迢迢從江南寄來，那襲白衣已經(jīng)飄然遠去。

七天后，江南，臨安城。

云昭蹲在義莊停尸板前，對著眼前這具女尸，陷入了沉思。

**很美，哪怕面色青白，也能看出生前是個絕色。江南春風樓的花魁，赤蝶姑娘，三天前被發(fā)現(xiàn)投江自盡，理由是情郎變心。

“姑娘，您看夠了嗎？”守義莊的老頭第三次探頭，“這都兩個時辰了，您說要驗親，可赤蝶姑娘是孤兒……”

“馬上就好?！痹普杨^也不抬，手中的銀針在蠟燭上烤了烤，“我表姐死得不明不白，我總要弄個明白——您說她是投江？”

“是啊，撈上來時手里還攥著定情玉佩呢?！?br>
云昭沒說話，只是輕輕撥開女尸頸后的頭發(fā)，那里有一處極隱蔽的、已經(jīng)泛青的**。

“有趣?！彼哉Z。

投江的人，頸后不會有個需要專業(yè)手法才能刺入的、直入延髓的**。這手法干凈利落，一擊致命，不是職業(yè)殺手，就是同行。

她繼續(xù)檢查，在女尸指甲縫里發(fā)現(xiàn)了一點暗紅色的碎屑——不是江泥，更像是某種特殊的漆料。耳后有輕微灼傷，袖口內(nèi)側(cè)沾著極淡的杏仁味。

“**？”云昭笑了，“這配置也太豪華了?！?br>
死者中了三種不同的暗算：先被毒針封喉，再被某種高溫器物灼傷耳后，最后被拋入江中偽造**。指甲里的漆料，應該是掙扎時抓到了兇手身上的飾物。

而更讓云昭眼睛發(fā)亮的是——這具**的身形、骨相，和自已有七分相似。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腦子里轉(zhuǎn)了個圈，然后穩(wěn)穩(wěn)落地。

當天夜里，臨安城最大的胭脂鋪“紅袖招”后院，云昭對著銅鏡，正在完成一項偉大的藝術(shù)創(chuàng)作。

“下頜要再收一分，鼻梁可以稍低……這赤蝶姑娘居然是個內(nèi)雙眼皮，害我得貼三層?！彼贿呧止?，一邊往臉上涂特制的膏體。

作為天衍宗小師叔，她有很多不為人知的技能，比如易容。但師父教她時恐怕沒想到，這門絕學第一次正式使用，是為了頂替一個花魁。

她從隨身攜帶的行李箱（是的，一個繡著祥云紋但內(nèi)有三十六個暗格的專業(yè)法醫(yī)工具箱）里掏出瓶瓶罐罐。如果凌澈在這兒，一定會暈過去——那箱子里除了易容材料，還有四套完整身份文牒、十七種毒藥和解藥、三把不同尺寸的解剖刀，以及一包用油紙包好的桂花糕。

“搞定?！眱蓚€時辰后，云昭抬起頭。

鏡中出現(xiàn)了一張和赤蝶姑娘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只是眼尾少了那顆標志性的朱砂痣——她用藥水暫時隱去了。

“現(xiàn)在的問題是，”她對著鏡子眨眨眼，“我該怎么‘死而復生’地回到春風樓呢？”

答案在第二天清晨自已送上了門。

春風樓的老*李媽媽正在為赤蝶的喪事焦頭爛額——不是傷心，是因為這位花魁生前欠了筆巨債，債主聽說人死了，正帶著打手在樓里砸場子。

云昭就是在這一片雞飛狗跳中，撐著把油紙傘，裊裊婷婷地出現(xiàn)在春風樓后門的。

“聽說……這里需要一位‘赤蝶’姑娘？”她聲音輕柔，眼神卻精準地越過李媽媽，落在了廳堂里那個滿臉橫肉的債主身上。

李媽媽愣住，隨即眼睛瞪得像銅鈴：“你、你是——”

“赤蝶沒死?！痹普盐⑽⒁恍Γ７轮碜诶镉涊d的花魁習慣，用袖口半掩面，“那日投江的是我的侍女，我……我只是躲起來了?！?br>
“可、可**……”

“**？”云昭歪了歪頭，這個動作她對著鏡子練了二十遍，“媽媽見過那**的臉嗎？泡了三日，還能認得清？”

李媽媽語塞。確實，撈上來時臉已經(jīng)腫得辨不清模樣，是憑衣裳和玉佩認的人。

債主已經(jīng)沖了過來，云昭不慌不忙，從袖中掏出一疊銀票——感謝天衍宗遍布全國的產(chǎn)業(yè)，她在任何城市都能調(diào)用不超過五萬兩的流動資金。

“這是連本帶利。”她聲音冷了幾分，“現(xiàn)在，我可以回我的房間了嗎？”

四、第一夜，就遇到送命題

當夜，春風樓重新掛起了赤蝶的牌子。

云昭坐在梳妝臺前，一邊往頭上插簪子一邊梳理情報：赤蝶死前最后接觸的是一位姓趙的鹽商，而趙鹽商與最近三起江南少女失蹤案都有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更重要的是，她在赤蝶的妝匣暗格里找到半張燒焦的紙，上面隱約能看出“暗樓”和“貢品”字樣。

暗樓——江湖最神秘的殺手情報組織，也是師父飛升前唯一鄭重叮囑“輕易勿惹”的存在。

“開局就抽到SSR級副本啊。”云昭嘆了口氣，順手往唇上點了些口脂。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丫鬟顫巍巍的聲音：“姑、姑娘，謝公子來了，點名要見您……”

云昭手一抖，口脂畫歪了。

謝公子，謝無痕。江南第一劍客，也是赤蝶生前最癡迷、據(jù)說最后“負了她”的那位情郎。

按照她看過的所有話本套路，此刻這位謝公子應該要么悲痛欲絕，要么心虛愧疚。但當她掀開珠簾走進花廳時，看到的卻是一個背對著她、正在擦拭長劍的男人。

“你沒死。”謝無痕轉(zhuǎn)過身，眼神冷得像他手里的劍。

云昭迅速進入角色，垂下眼，用赤蝶該有的幽怨語氣道：“謝公子很失望？”

“我失望的是，”謝無痕向前一步，突然抬手，劍鞘抵住了她的下巴，“一個投江自盡的人，頸后為什么會有**？”

云昭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她在義莊明明檢查過，那**極隱蔽，除非——

電光石火間，她明白了：謝無痕見過赤蝶的**，而且看得非常仔細。仔細到不像一個“負心郎”，倒像是……一個同行。

她抬眼，撞進一雙深潭般的眸子里。那雙眼睛里沒有悲痛，沒有愧疚，只有冰冷的審視，和一絲幾乎捕捉不到的、對“破綻”的狂熱。

“謝公子說笑了，”她強作鎮(zhèn)定，袖中的手卻已經(jīng)摸到了藏在腕間的銀針，“妾身聽不懂……”

“聽不懂沒關(guān)系?！敝x無痕忽然收劍，轉(zhuǎn)身走向門口，卻在門檻處頓住，側(cè)過臉丟下一句——

“明天我會再來。屆時，希望‘赤蝶’姑娘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br>
“關(guān)于你是怎么在三天內(nèi)，連耳后那顆從小就有的紅痣，都長沒了?！?br>
門關(guān)上，云昭站在原地，緩緩抬手摸了摸耳后。

糟了。

她光記得隱去眼尾的朱砂痣，卻忘了調(diào)查赤蝶身上其他特征。

窗外傳來打更聲，子時三刻。

云昭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突然笑了。

“行啊，”她輕聲說，眼中有光閃過，“這才第一天?！?br>
“游戲，正式開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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