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前男友夏淮回國的消息時，我正帶著老公女兒在超市買年貨。

我們的共友群里不停刷著這條消息。

老公瞥了一眼，笑不出來了：

“聽說你前男友這次回國，是專門為了向你求婚的，你怎么沒反應(yīng)？”

我白了他一眼，知道他肯定吃醋了，無奈道：

“我能有什么反應(yīng)？”

“別忘了，我已經(jīng)結(jié)婚五年了?！?br>
距離那場讓我痛徹心扉的初戀，已經(jīng)過去了七年。

1

“媽媽，你們在說誰??？”

四歲的女兒趴在我懷里，兩只大眼睛忽閃忽閃。

我貼了貼她的額頭，笑著說：

“一個不重要的人?！?br>
又逛了會兒，手機響起，是曾經(jīng)的發(fā)小。

“雨菲，夏淮找我了?！?br>
“他問我要你的****，給嗎？”

我愣住，腰間被占有欲地一攬，老公看著我，生怕我答應(yīng)。

“你......”

“不給他?！?br>
我手指飛快地打字，沒有一絲猶豫。

“我怕我老公誤會?！?br>
那邊沉默了片刻，又發(fā)來一句：

“可他說，他后悔了......”

我臉上的笑淡了下去：

“那是他的事。”

“與我無關(guān)?！?br>
七年了，我已經(jīng)結(jié)婚生子，有了幸福的家庭。

我不再是七年前那個拼命渴求一點點愛意的人。

我有了愛我的丈夫，可愛的女兒。

我變了很多。

尤其是，不再愛他。

我沒回復，將手機隨手放進包里。

風吹起我的袖口，露出了一道道當年自殘留下的傷口。

我看向一直緊張盯著我的老公，笑了笑：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和他的故事嗎？今天講給你聽?！?br>
2

我和夏淮的故事很簡單。

一個從小在愛里長大的乖乖女。

一個父母早逝，只能靠拼命讀書才能勉強活下來的孤僻少年。

第一次見到他時，他才10歲。

家里的親戚逼著他退學，回家種地。

他不愿意，冒著大雨沖進我家，整個人瘦弱的不成樣子。

“老師，求求你?！?br>
他沖我爸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每句話都帶著血和淚。

“老師，我想讀書?！?br>
“我想讀書?！?br>
他重復了兩遍，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忍心，跟著求我爸。

那時，我爸還只是一個很普通的鄉(xiāng)村教師。

能力有限，卻放不下學生。

他冒著大雨，去了學校，去了夏淮爺爺奶奶家。

花錢、找人脈，跑遍了每個能讓夏淮留下讀書的地方。

最后，夏淮住進了我家，繼續(xù)上學。

我爸也感染了**，此后十幾年一到秋冬就咳血。

好在他的努力沒有白費，十八歲，夏淮以全國第一的成績保送京大。

錄取通知書發(fā)下來的那天，夏淮再次跪在了我把面前。

“砰砰砰。”

磕了三個響頭。

他說：

“老師，沒有你就沒有我，這份恩我一輩子都還不清?！?br>
那時，我們已經(jīng)心照不宣的戀愛了。

他握著我的手，對著我爸，莊嚴發(fā)誓：

“從今以后，您就是我的親爸，我一定會好好孝順您，好好照顧雨菲?！?br>
從此，夏淮一路昂揚，卻從沒想過將我丟下。

他考了研，一路直博。

每次獲獎或聚會，都會毫不猶豫地將我抱在懷里，宣布這是他的女朋友，他最愛的人。

那些年，我們是別人眼中的金童玉女。

是我?guī)纵呑右残薏粊淼母狻?br>
“既然這樣，那你們?yōu)槭裁催€分手？”

老公輕聲問我。

“因為他**了?！?br>
“**？”

老公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心疼。

“那你呢？當時的你怎么辦？”

我笑了笑。

“我做了這輩子最大的一件錯事。”

3

夏淮的**對象不是別人。

是他博導的女兒。

一個和他一樣聰明的女人。

那時候，我和夏淮已經(jīng)同居了，和父親商量好，等他畢業(yè)就結(jié)婚。

可周晴，就那么忽然地出現(xiàn)在了他的生命里。

一開始，只是夏淮回家時偶爾提起的，實驗室多了個小師妹。

他說她很聰明，但是性格不好，嬌氣的很。

實驗一得不到好結(jié)果就生氣，回回都要他收拾爛攤子。

說這話的時候，夏淮沒什么表情，好像只是隨口一提。

可漸漸的，他提起周晴的名字越來越頻繁。

比如，他會在吃飯的時候忽然提起：

“今天的糖醋里脊很好吃，給我打包一份，小師妹愛吃?！?br>
會在我們一起看電影的時候小聲吐槽：

“小師妹說的沒錯，國產(chǎn)電影還是少了點味道，下次看科幻片吧，免得無聊?！?br>
我記得最深的是有一次我生理期，痛得要命。

打電話讓夏淮送我去醫(yī)院。

可先接到的，竟然是警局的電話。

說夏淮和人打得很兇，需要我去一趟***。

我冒雪趕過去，又是鞠躬又是道歉，簽字接他走的時候。

卻看見角落里，一個女孩撲在夏淮懷里，兩只手緊緊攥著他的胸口，哭得梨花帶雨。

“師兄，你為什么那么傻，我不就是被人說了兩句閑話嗎，你為什么要為了我打架？”

夏淮沒說話，兩只手緊緊地抱著她。

眼里沒有我。

那次，我和他爆發(fā)了有史以來最激烈的爭吵。

我歇斯底里地質(zhì)問他為什么要抱著周晴。

他罵我心臟，所以看什么都臟。

最后我搬出了父親，問他是不是忘了當初過我爸要好好照顧我的。

夏淮沉默了，他敗下陣來。

承諾會和周晴劃清關(guān)系，以后再也不來往。

后來他也確實做到了。

整整一個月，我再沒聽到過周晴的名字。

直到那天下雨，我惦記著夏淮沒帶傘，跑去學校給他。

實驗室的隔間，我看見兩人衣衫不整地摟在一起。

身體負距離接觸。

情到濃時，周晴哭著問他：

“師兄，你愛我嗎？”

夏淮握緊了她的腰，吻了上去。

那一刻，我徹底崩潰了。

我把傘摔在兩人身上，罵他們是渣男賤女。

其他實驗室的人聽聲圍過來，事情鬧大了。

夏淮和周晴被曝上了校園墻，走到哪兒都被人指指點點。

我以為我出了口氣，可實際上。

事情發(fā)生的第二天，夏淮就公開發(fā)表了**。

他說自己是從小山村爬出來的求學者。

說和我在一起只是因為小時候欠了我家的情。

說他根本不愛我。

還拿出了我父親的照片，說他很感恩我的父親曾資助他上學。

可感情騙不了人，周晴沒錯，是他不配。

周晴的父親也站出來支持他。

還借用人脈挖出了父親早年無證教書的經(jīng)歷。

我記得清清楚楚，學校的那條官網(wǎng)寫著：

“沈國強無證教書，強行要求學生感恩，是教育界的**，要求******?！?br>
他們不提我爸爸在鄉(xiāng)村扎根了一輩子。

不提他讓多少讀不起書的學生有書可讀。

不提他對夏淮的好。

只說，他是**。

他不配當老師。

“那后來呢？”

老公不知道什么時候紅了眼。

女兒也好像察覺到大人的情緒不對，貼著我不肯松手。

我親了親女兒的頭發(fā)，語氣平靜的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后來，我去找了夏淮?！?br>
4

那也是個雨天，我發(fā)了瘋地跑去夏淮的學校。

我讓夏淮出來說清楚，我爸是個好老師，才不是什么壞人。

可是，我連他的面都沒見到。

我被早早等著的保安按在身下，頭發(fā)、衣服，全都是泥。

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光下。

他們說我瘋了。

說我耽誤了夏淮這么多年還不知足。

我清清楚楚地記得，學校的保安室，夏淮牽著周晴的手。

像看螻蟻一樣看我，跟身邊的人說：

“你看她真像個瘋子?！?br>
我在雨里淋了兩個小時，身下流了好多血。

再次醒來，是在醫(yī)院。

我這才知道，其實我早就懷孕了。

那次也不是生理痛，是先兆流產(chǎn)。

我先是在醫(yī)院躺了三天，又被人送去精神病院。

期間夏淮一次都沒露面。

我沒有手機，聯(lián)系不到外界。

在精神病院的七天里，唯一能安慰我的，竟然是我流產(chǎn)的病例。

上面清楚地寫著，我的孩子三個月了，是個男孩。

說到這，我伸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臉。

要是那個孩子還在，也會和女兒一樣可愛吧？

“那你是怎么逃出來的？”

老公握住了我的手。

我搖搖頭。

“不用逃?！?br>
“因為......我爸死了?！?br>
夏淮的那次**，讓我爸在全國都出了名。

他的教師身份被取消。

駐守了一輩子的鄉(xiāng)村學校也被上面以不安全為由拆除了。

聽說他死那天，只是想回學校幫一個輟學的女孩拿書包。

挖掘機沒發(fā)現(xiàn)里面有人，推倒了教室。

那個把一輩子都奉獻給了學生的人，最后也死在了學校里。

消息傳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得了重度抑郁，自殘了好多次。

醫(yī)院怕我出事，放我回家。

放出來的時候，是周晴來接的我。

可笑吧？

夏淮連面都不敢露。

她說，夏淮準備和她一起出國了。

說我父親的事不是故意的，怪不到他們兩頭上。

還給我?guī)Я讼幕吹目谛拧?br>
雨菲，對不起，其實這些話我早就想說了，你和老師幫過我，但，也僅此而已了?！?br>
我的人生還很寬廣，你別再纏著我了。

說這話的時候，周晴可以模仿了夏淮的語氣。

帶著居高臨下的輕蔑和不屑。

就好像那個十五歲跪在我爸面前，哭著說想要上學的男孩，從沒存在過。

我知道我擰不過他們，所以只是說：

“幫我轉(zhuǎn)告夏淮，他一定會不得好死。”

聽到這，老公再也忍不住了，把我緊緊抱進懷里。

“那他后來怎么樣？”

我把頭埋進他的肩膀，聲音模糊的幾乎聽不清。

“后來，他和周晴一起出國了，功成名就，活的好好的。”

“而我回了老家，一個人給我爸辦了葬禮?！?br>
話落，身后突然傳來手機掉到地上的聲音。

我轉(zhuǎn)過頭，夏淮站在商場門口。

“雨菲，你為什么說......老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