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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嶺風(fēng)物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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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書荒的小伙伴們看過來!這里有一本初九梨梨的《云嶺風(fēng)物志》等著你們呢!本書的精彩內(nèi)容:林溪將最后一個小紙箱用膠帶封好,“刺啦”一聲,利落的聲響在近乎空曠的工位間顯得格外清晰。她首起腰,輕輕吁出一口氣,仿佛將這三年積攢的、看不見的塵埃一并吐了出來。辦公室的落地窗外,三月的午后陽光正以一種近乎溫柔的姿態(tài),試圖穿透城市上空灰蒙蒙的薄靄,灑在這片鋼鐵森林的輪廓上。車流在下方的高架橋上緩慢移動,凝成一條條閃爍而疲憊的金屬色帶。遠處,無數(shù)寫字樓的玻璃幕墻相互輝映,將陽光切割、反射,構(gòu)成一幅冰冷...

精彩內(nèi)容

林溪將最后一個小紙箱用膠帶封好,“刺啦”一聲,利落的聲響在近乎空曠的工位間顯得格外清晰。

她首起腰,輕輕吁出一口氣,仿佛將這三年積攢的、看不見的塵埃一并吐了出來。

辦公室的落地窗外,三月的午后陽光正以一種近乎溫柔的姿態(tài),試圖穿透城市上空灰蒙蒙的薄靄,灑在這片鋼鐵森林的輪廓上。

車流在下方的高架橋上緩慢移動,凝成一條條閃爍而疲憊的金屬色帶。

遠處,無數(shù)寫字樓的玻璃幕墻相互輝映,將陽光切割、反射,構(gòu)成一幅冰冷而壯麗的圖景。

這一切,都和她三年前剛碩士畢業(yè),懷揣著憧憬與一絲不安踏入這里時,幾乎一模一樣。

繁忙,有序,充滿一種不容置疑的宏大敘事感,曾經(jīng)讓她覺得,這就是人生的正軌,是無數(shù)精英腳本里寫就的、必然的下一章。

然而,此刻她的內(nèi)心,卻與這外在的秩序截然相反,像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無聲的海嘯,滿目瘡痍,卻又詭異地風(fēng)平浪靜。

那場持續(xù)了三個月的項目,像一架不知疲倦的榨汁機,擠壓著她和團隊里每一個人的時間、精力、乃至情緒。

凌晨三點的辦公室燈光,冷卻了又加熱的外賣,電腦屏幕上永無止境的數(shù)據(jù)分析和PPT修改,還有甲方面前一次次據(jù)理力爭卻又一次次無奈妥協(xié)的憋悶……所有這些,最終凝結(jié)成昨天下午,項目經(jīng)理**將那杯滾燙的咖啡重重頓在她精心準(zhǔn)備的最終版方案上時,那飛濺開的、污濁的棕色液體。

“林溪,我要的是顛覆性的創(chuàng)意,不是這種學(xué)院派的紙上談兵!”

**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磨砂質(zhì)地的鋒利,“客戶要的是爆點,是流量,是能立刻變現(xiàn)的東西!

你這些所謂的‘用戶深層情感聯(lián)結(jié)’、‘品牌文化沉淀’,能當(dāng)飯吃嗎?

能在這個季度就把KPI沖上去嗎?”

棕色的液體順著文件夾的邊沿滴落,在她淺灰色的地毯上暈開一小團難看的印記。

那一瞬間,林溪沒有感到憤怒,也沒有委屈,只是一種極致的疲憊和……抽離。

她看著**因焦慮和熬夜而泛著油光的臉,看著周圍同事或同情或麻木或幸災(zāi)樂禍的眼神,看著屏幕上那些被斥為“無用”的心血,忽然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像一場拙劣的默劇,而她,不想再演下去了。

那個沖動,或者說,那個被壓抑了太久的念頭,就在那一刻破土而出,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于是,有了此刻她手中這份輕飄飄,卻又沉甸甸的白色信封。

她轉(zhuǎn)身,走向那間熟悉的辦公室。

深胡桃木的門虛掩著,能聽到里面?zhèn)鱽砬脫翩I盤的清脆聲響。

她抬手,輕輕叩響了門。

“請進?!?br>
**抬起頭,看到是她,臉上習(xí)慣性地堆起一絲程式化的笑容,目光掃過她手中的信封時,那笑容幾不**地僵了一下。

“林溪啊,東西都收拾好了?

昨天的事別太往心里去,項目就是這樣,壓力大,我也是著急……”林溪沒有接話,只是走上前,將辭職信平穩(wěn)地放在他那張寬大、光潔的實木辦公桌上。

“**,這是我的辭呈?!?br>
她的聲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靜,像山澗里沉淀了一夜的溪水。

**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沒有立刻去碰那封信,而是身體向后,靠在高背椅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用一種審視的、帶著不解的目光打量著她。

“林溪,”他加重了語氣,“你考慮清楚了嗎?

你正在事業(yè)上升期。

這次的項目雖然有些波折,但公司對你一首是看重的。

下個季度,運營部副總監(jiān)的位置,你是有力競爭者之一?!?br>
“上升期……”林溪在心里默默重復(fù)著這三個字。

是的,從助理到專員,到高級專員,再到項目經(jīng)理,她每一步都走得符合預(yù)期,甚至快于同齡人。

薪水在漲,頭銜在變,可為什么,她感覺自己在不斷下沉呢?

沉沒在無盡的會議、報表、辦公室**和永遠也無法真正令自己滿意的成果里。

她抬起眼,迎上**的目光,辦公室頂燈的冷光在她清澈的眼底映出一點微芒。

窗外城市的喧囂,在此刻仿佛被隔絕了一層透明的薄膜,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我想清楚了?!?br>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最準(zhǔn)確的表達,最終,一個帶著些許詩意卻無比貼合她心境的句子浮現(xiàn)在腦海,“我想去……尋找另一種上升期?!?br>
**明顯愣了一下,眉頭微蹙:“另一種上升期?

什么意思?

是找到了更好的下家?

對方開了什么條件,我們可以談……”林溪輕輕搖了搖頭,嘴角牽起一個極淡的、卻真實了許多的弧度。

“不是跳槽。

我只是想換一種生活方式?!?br>
她的目光掠過**身后那面巨大的落地窗,越過那些冰冷的建筑輪廓,投向更遠方那片被城市光暈映得有些發(fā)白的天空。

“或許,是去一個能看見泥土,而不是只有瓷磚和地毯的地方?!?br>
**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甚至覺得有些荒謬。

“泥土?

林溪,你讀了這么多年的書,從名牌大學(xué)碩士畢業(yè),難道就是為了回去種地?

這太沖動了!

你這是對你自己,對社會資源的不負責(zé)任!”

“負責(zé)任的方式,不應(yīng)該只有一種,**。”

林溪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謝謝您這幾年的栽培和照顧,離職手續(xù)我會按規(guī)定辦好?!?br>
她微微鞠了一躬,不再去看**臉上那種混雜著惋惜、不解甚至一絲惱怒的復(fù)雜神情,轉(zhuǎn)身,拉開了辦公室的門。

走出那棟矗立在城市中心、象征著無數(shù)人夢想與野心的玻璃大廈時,傍晚的風(fēng)帶著三月特有的、微涼而**的氣息撲面而來,吹散了縈繞在她發(fā)梢的、那屬于中央空調(diào)和打印機的混合氣味。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盡管空氣里依舊摻雜著尾氣和塵埃的味道,但她仿佛能從中分辨出一絲……自由的味道。

她沒有立刻去打車,而是沿著人行道,慢慢地走著。

高跟鞋敲擊著地磚,發(fā)出清脆的“噠噠”聲,這聲音曾經(jīng)讓她覺得自己像個戰(zhàn)士,奔赴一個又一個戰(zhàn)場。

而現(xiàn)在,她只覺得這聲音與這具疲憊的身體格格不入。

路過一個街心公園,她看到角落里一株晚開的玉蘭,在都市的塵囂里奮力舒展著潔白而厚實的花瓣,帶著一種笨拙而又執(zhí)拗的生命力。

她停下腳步,看了很久。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起來,是母親周曉華。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溪溪,下班了嗎?

吃飯沒有?”

母親的聲音帶著一貫的關(guān)切,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她獨自在外生活的擔(dān)憂。

“媽,剛下班,正準(zhǔn)備回去?!?br>
她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輕松平常。

“最近工作怎么樣?

別太累著自己。

對了,你張阿姨給你介紹了個男孩子,條件很不錯,是在投行工作的,你看……媽,”林溪輕聲打斷了她,目光依舊停留在那株玉蘭上,“我辭職了?!?br>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十幾秒的沉默,沉默得讓林溪幾乎能聽到電流咝咝的聲音,以及母親那邊電視里傳來的、模糊的戲曲唱腔。

“你說……什么?”

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震驚和一絲慌亂,“辭職?

為什么?

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受委屈了?”

“沒有受委屈,只是累了,想辭職休息一陣。”

林溪避重就輕,她不想在此刻就引發(fā)一場全面的戰(zhàn)爭。

“累了可以請假??!

怎么能辭職呢?

你這孩子……你知不知道現(xiàn)在找份好工作多難?

你以后怎么辦?”

母親的聲音連珠炮似的傳來,焦慮幾乎要透過聽筒溢出來。

“我……想回云嶺住一段時間?!?br>
林溪終于說出了那個在心底盤旋了無數(shù)遍的念頭。

云嶺,那個位于西南腹地、地圖上需要放大再放大才能找到的小山村,是外婆的家,是她童年每一個寒暑假的樂園,也是母親拼盡全力走出來的地方。

“回云嶺?!”

母親的聲音徹底變了調(diào),像是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林溪!

你瘋了是不是?!

那個地方有什么好待的?

你讀了那么多書,是為了回去種地嗎?

我當(dāng)年拼了命考出來,留在城里,是為了什么?!

不就是為了讓你不再過那種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嗎?!”

母親的質(zhì)問像一根根針,扎在她心上。

她能理解母親的反應(yīng),那是一個從貧瘠中掙扎出來的女性,對下一代最首接、最樸素的保護欲和期望。

“媽,我不是回去種地,我只是……想換個環(huán)境?!?br>
她試圖解釋,卻感覺語言在此刻如此蒼白無力。

“換個環(huán)境?

哪里不能換?

你去旅游,去度個假不行嗎?

非要辭職回去?

你讓我怎么跟**說?

怎么跟親戚朋友說?

說我那個名牌大學(xué)畢業(yè)的女兒,跑回山溝溝里去了?”

母親的聲音帶著哽咽和失望。

林溪閉上眼,感受著晚風(fēng)拂過臉頰的涼意。

“媽,這件事我己經(jīng)決定了。

等我安頓下來,再跟您細說。

我先掛了,要過馬路了?!?br>
不等母親再說什么,她迅速結(jié)束了通話。

握著微微發(fā)燙的手機,她站在十字路口,看著眼前川流不息的車燈劃出一道道絢爛而虛幻的光軌。

巨大的孤獨感和一種奇異的解脫感同時包裹了她。

回到租住的公寓,一切依舊是她早上離開時的樣子。

整潔,卻缺乏生氣。

窗臺上的綠蘿有些無精打采,廚房灶臺冰冷,客廳的沙發(fā)還保持著昨天她熬夜加班后癱倒的褶皺。

她沒有開燈,借著窗外城市永不熄滅的霓虹光影,走到書桌前。

桌上,放著一個略顯陳舊的相框。

照片里,是七八歲時的她,扎著兩個羊角辮,笑得缺了一顆門牙,被同樣笑容慈祥的外公摟在懷里。

**是云嶺村的老屋,斑駁的木門,門楣上似乎還貼著褪色的春聯(lián)。

屋前有一小塊菜地,綠意蔥蘢,遠處是連綿的、被霧氣籠罩的青色山巒。

她伸出手指,輕輕拂過照片上外公布滿皺紋卻溫暖的臉,拂過那片熟悉的青山。

一種強烈的、近乎本能的渴望,從心底最深處洶涌而出。

她要回去。

回到那片能讓她喘息的土地上去。

回到外婆身邊去。

回到那個空氣里彌漫著泥土清香、草木氣息和炊煙味道的地方去。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會是什么,是母親的怒火,親戚的不解,鄉(xiāng)村生活的艱辛,還是未知的迷茫?

但她知道,如果再不離開,她可能會在這片鋼鐵叢林中徹底迷失,變成又一個戴著精致面具、內(nèi)心卻日漸荒蕪的都市零件。

她打開電腦,訂下了三天后飛往離云嶺最近那座城市的機票。

然后,她開始整理行李。

那些職業(yè)套裝、高跟鞋、精致的皮包,被她一件件疊好,放入儲物箱的深處。

她翻找出壓箱底的棉**物、舒適的平底鞋、以及一頂很多年前買的、己經(jīng)有些褪色的寬檐草帽。

夜深了,城市依舊喧囂。

林溪站在窗前,看著腳下這片璀璨而陌生的燈海。

再見了,都市。

她要去尋找她的“另一種上升期”了。

那或許不是職位和薪水的上升,而是生命扎根于泥土后,向著陽光自然舒展時,那內(nèi)在的、堅實的、向上的力量。

窗外的玉蘭,在夜風(fēng)中輕輕搖曳,像在為她送行,又像在預(yù)示著一場未知的、但注定充滿生命力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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