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信守自已說過的話一樣，即使近在咫尺，甚至擦身而過，季玫都不曾再和程**講話或打招呼。，又好像對他視若無睹，每天來去匆匆，更加用心地在增加自已的聽力。，直到那天，程**清清楚楚對她說了暫時分開的話之后，她才發(fā)現(xiàn)，原來大學(xué)時代的那份感情如此經(jīng)不起考驗。，本來系館和農(nóng)學(xué)院來來去去，大家偶然碰頭招呼一下，很尋常的認(rèn)識而已。，參加他們班舉辦的烤肉，才覺得印象深些。，他便到女生宿舍門房那兒找人了。，她毫無心理準(zhǔn)備地跑到傳達(dá)室，一眼看到愣頭愣腦，手足無措的程**，她竟傻呼呼地問了句：“你怎么來這里？找誰？”
話一出口，見他滿臉尷尬，又見傳達(dá)室內(nèi)沒有別人，她恍然大悟，不覺臉都紅了，結(jié)巴地說：

“你，找我？”

他來約她去看電影。

她還記得他如何困難地把那簡單的邀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說出來，她更記得，她如何在三月晴碧如洗的黃昏下，坐在他腳踏車的后座，沿著那條寬大的馬路向市區(qū)駛?cè)ァ?br>
一切，在剛開始時，都顯得那樣美好。

他們，吞噬著怯怯的羞意和甜美，兩個人一起經(jīng)歷了許多事，一起逐漸地成長。

新奇消失之后，接下來便是無盡的爭執(zhí)。

他們來自不同的家庭，不同的成長**，不同的價值觀念，所有的**資料都可引發(fā)一連串的爭執(zhí)和不快。

最要命的是，她發(fā)現(xiàn)他的功課根基，居然有的水準(zhǔn)奇差無比。

她不是看不起他，跟她在一起的人，最少應(yīng)該優(yōu)秀一點，起碼得跟她足堪匹配才行。

當(dāng)然，她也一再將這種期望付諸于言辭鞭策他。

她萬萬沒想到，這種鞭策，會成為他們分手的原因之一……

當(dāng)然，她不相信，程**提議暫時分手是一項暫時的提議。

他們之間，本來就存在著若干看似無足輕重，其實又相當(dāng)棘手的問題。

他家不喜歡她的省籍，她也無法忍受他家里那種大男人**的日式作風(fēng)，他父親甚至收了個酒女外室，害***兩次**未遂，而他父親仍是家中的霸主。

他們互相都強(qiáng)烈地批評過對方的家庭，吵過后再修好，總覺得心中存有的疙瘩，越積越多。

直到他服役期間，她終于接受了那寄了半年多信的筆友的建議，在臺北見面。

或者她心中是存了某種潛意識的希望，等到見過那素未謀面的筆友，他的出乎意料的英挺俊美，他的優(yōu)秀卓拔，以及他不可一世的家世，使她頓覺矮了一截，自知難以匹配的死了心。

然而，他的好教養(yǎng)，仍令他向她做了第二次邀請。那次的會面，唉，不提也罷，她首次覺得，向上仰望個人，是件多么卑微痛苦的事。

然而，她重新將心意轉(zhuǎn)向那塊又臭又硬的舊日頑石。

但是，在此之前，個把月才有一封潦草信的冷淡和疏忽，已經(jīng)令他深深起疑，又重重傷情……

是否，在服役那幾個月中，空間的距離，也促使他對那份感情，重新檢討和評價？

事已至此，一切又有什么話說？

像他那種大男人**作風(fēng)的男人，知道自已是回頭草的心情，應(yīng)該是可以想象的。

他今日的決絕，毋寧也是可以了解的。

但是，她曾做了讓步啊。

可是，一切似乎太遲了。

她每天仍照常去上聽力加強(qiáng)班，雖然假裝對程**視若無睹，可是，他每天和那扎馬尾的女孩出出入入，她可是清清楚楚啊。

季玫流了多少無人知的眼淚？

可是，話已說出口，程**的表現(xiàn)，又絲毫沒有轉(zhuǎn)圜的余地，她還能怎樣？

即使她要找個臺階下，他也沒給她一點點機(jī)會呀。

在這情況下，每天去上聽力課就變成一種凌遲。

幸好不久，接了**大學(xué)許可的全額獎學(xué)金，出國準(zhǔn)備的忙迫，加上聽力課的結(jié)束，季玫的心思，暫時便不再繞著這舊情傷感了。

八月中旬，她自已正為出國的事忙得焦頭爛額，置新衣，訂鞋子，辦手續(xù)，每天出出進(jìn)進(jìn)，忙亂一片。

再過兩個多禮拜便要起程，辭行的辭行，暫別而互約***再見的同學(xué)也不少。

對于前程的預(yù)期和情怯，在此倒蓋過了所有的離情別緒。

某日，她從外頭回來，大包小包擱了一排沙發(fā)。

她母親略翻了翻她的采購物，便一**坐在對面，問道：

“怎樣？差不多了吧？你也該核計核計行李的重量，不要一味地買?！?br>
“反正都是必需品，不買也不行。也差不多了，花好多錢?！?br>
她吁了口氣，覺得有些累。

她母親看了她好一會兒，突然說：

“你有個校友還什么的，說是叫大頭，姓李，來了電話?！?br>
季玫猛然抬頭，心里一揪，等著母親的下文。

大頭，正是程**的同班同學(xué)。

“他說，那個程**叫他打電話告訴你，程**昨天出國去了?！?br>
季玫的腦門一轟！一霎時不知該說什么。

只聽母親的聲音又響起：

“你和那程**不是好過好久，怎么，鬧翻了？”

季玫沒有回答。她母親頓了頓，又自顧自說下去：

“如果鬧翻，何必又多此一舉叫人打電話來？男孩子嘛，器度要夠，既要告訴人家，就自已打電話來才對，還托別人轉(zhuǎn)告，真是，我從前就一直告訴你，這個程**不是什么大度的人?！?br>
“他有沒有說，去什么州什么大學(xué)？”季玫打斷她母親，問道。

“是說了，可是老美那什么州我搞不清，聽過就忘啦?！?br>
季玫悶聲不響。

“季玫，人家既不肯親自跟你辭行，表示你的分量不夠，我勸你也不必再去問大頭了，顯得自已沒格，反正出去以后，各人過各人的日子，散了也就散了，日后也不可能再見……”

母親的聲音，在耳際嗡嗡響著。

不錯，散了也就散了，他甚至連辭行也沒有誠意。

也許，他和那扎馬尾的女孩，還互約了**見面也說不定。

至少，他們一定辭行道別過，而他們只不過是在聽力加強(qiáng)班初識而已，不像他和自已，認(rèn)識那么多年……

然而，新人笑語，足以淹沒舊人記憶……

他甚至連電話也不肯自已打來，那么，她還在乎什么？還需要做什么努力？

季玫合上眼睛，又慢慢睜開，將心中那股澎湃逼回心隅，淡淡地對母親說：

“媽，晚上不是葛媽媽要來？”

“嗯，她托幾件東西，讓你帶給她兒子。她那老大去了兩年，聽說和你是隔壁州?！?br>
“其實平常也不是走得很近?！?br>
“小同鄉(xiāng)嘛，人家開口不好拒絕，而且，她兒子先去，正好可以指點你這新到的?！?br>
季玫重新拎起那些購物袋，站起來說：

“我躺一下，晚飯叫我?！?br>
關(guān)上房門，將身體摔在床上。她瞪著天花板，腦海里只有一件事，走了，走了，一切都結(jié)束了，真的是這個結(jié)局？

她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