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發(fā)現(xiàn)自已開始留意一些以前從不在意的事情。。他會多看兩眼，看看是不是她。比如咖啡館里靠窗坐著的女孩。他會下意識掃一眼，然后移開目光。比如書店。他后來又去了那家舊書店兩次，每次都待很久，在詩歌區(qū)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假裝在找書。。，時不時拿出來看一眼。那只貓還是瞇著眼睛，懶洋洋的，像是在嘲笑他：你找什么找，人家根本不在這兒。。“你最近怎么了？”午飯的時候，陳默盯著他，“老是走神，叫你三遍才答應(yīng)。沒事。沒事你天天看錢包？”陳默伸手，“給我看看?！?br>林澈把錢包收起來：“沒什么好看的?！?br>
陳默瞇起眼睛，表情和他錢包里那只貓有點像：“有情況?！?br>
“沒有?！?br>
“肯定有?！标惸芽曜臃畔拢澳阏f不說？”

林澈沉默了兩秒，然后說：“我遇到一個人?！?br>
陳默眼睛亮了：“男的女的？”

“女的。”

“然后呢？”

“沒有然后。”林澈說，“就見了那一面?！?br>
陳默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沒了？”

“沒了?！?br>
“你連人家名字都沒問？”

林澈沒說話。

陳默靠在椅背上，仰天長嘆：“林澈啊林澈，我該說你什么好？你二十八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人，你連名字都不問？”

林澈說：“她走了?！?br>
“你不會追？”

“追了?！绷殖赫f，“追出去把書還給她，然后她就走了?！?br>
陳默愣了一下：“你把書還給她？你追出去就為了還書？”

林澈不知道怎么解釋。他當時沒想那么多，只是覺得她應(yīng)該更需要那本書。至于問名字、要****——他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走遠了。

“你完了?！标惸瑩u頭，“你這輩子注定單身。”

林澈沒反駁。

但他心里知道，他不是不想問。他只是沒來得及。那一刻太短了，短到他還沒想好該說什么，她已經(jīng)消失在胡同拐角。

接下來的日子，他繼續(xù)上班，加班，開會，寫方案。日子和以前沒什么不同。但每天晚上回到家，他都會把那張書簽?zāi)贸鰜砜匆谎?。那只貓瞇著眼睛看他，像是在問：你還在等？

他不知道自已在等什么。

等一個不知道名字的人？等一個可能再也見不到的人？

他告訴自已：別想了。

但第二天早上出門的時候，他還是會把錢包帶上。

---

北京的另一邊，蘇晚也在過她的日子。

童書插畫的項目催得很緊，她每天熬夜，畫完一批改一批，改完一批又催下一批。甲方的要求總是變來變?nèi)?，今天要可愛一點，明天要寫實一點，后天說還是第一次的版本好。

她把那些草稿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然后撿出來，展開，再看一眼，又揉成一團。

小禾說她有病。

“你沒病，”小禾說，“你就是太較真?！?br>
蘇晚說：“不較真怎么畫好？”

“較真可以，”小禾指著垃圾桶里那堆紙團，“但你不能這樣。你以前也這樣嗎？”

蘇晚愣了一下。

以前不這樣。以前她畫得不滿意，會放一放，過幾天再看。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一遍一遍地改，改到自已想把自已扔進垃圾桶。

她知道為什么。

不是因為甲方難纏。是因為她腦子里老在想別的事。

那個書店。那本書。那個人。

他叫什么來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追出來的時候，手里拿著那本書，愣愣地看著她，說“你好像比我更需要”。那個表情，好像她要是拒絕，他會很失望。

她拒絕了。

然后他站在原地，沒動。她走出幾步，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那兒，手里拿著書，陽光照在他身上，梧桐葉正在落。

她后來想過，如果當時問他名字，會怎么樣。

但當時她太慌了。那種慌，不是害怕，是心跳得很快，快到她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想快點走開。

走開之后又后悔。

她把那只貓重新畫了一遍。這次畫得很快，十分鐘就畫完了。畫完拿起來看——還是不對。

那只貓的眼睛，應(yīng)該瞇著，但不只是瞇著。應(yīng)該有點懶，有點壞，像是在說：我什么都知道，但我懶得告訴你。

她畫不出來那種感覺。

原稿那張，是那天在書店等人時畫的。小禾在里面找書，她坐在窗邊等，陽光很好，她隨手就畫了。那時候她什么也沒想，就畫了那只貓。

現(xiàn)在她想了很多。

想那只貓。想那個人。想那個下午。想如果再去那家書店，會不會再遇到他。

但她沒去。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沒去?？赡苁桥氯チ艘灿霾坏??？赡苁桥掠龅搅艘膊恢勒f什么。

她把新畫的貓貼在墻上，盯著看了很久。

旁邊的墻上，還有另一幅畫——一個背影，蹲在角落里，手里拿著一本書。

她不知道自已什么時候畫的。畫完才發(fā)現(xiàn)，畫的可能是他。

小禾進來借充電器，看見那幅畫，站住了。

“這是誰？”

蘇晚沒說話。

小禾看了兩秒，說：“那天那個人？”

蘇晚還是沒說話。

小禾嘆了口氣：“你啊。”

她沒解釋“你啊”是什么意思。但蘇晚知道。

你啊，嘴硬。

你啊，明明在想，非說沒想。

你啊，畫都畫出來了，還不承認。

蘇晚把充電器給她，把她推出房間。

房間里又安靜了。窗外有月光，秋天的夜晚涼涼的。她躺在床上，看著墻上那個背影，突然有點想笑。

畫得還挺像的。

雖然她就見了那一面。

雖然她連他長什么樣都記不太清了。

但這個背影，她記得。

蹲在那兒，低著頭，翻書，很專注。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他身上畫出一道輪廓。

她不知道自已為什么會記住這些細節(jié)。

可能有些畫面，看一眼就忘不掉。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腦子里又出現(xiàn)那個畫面——他站在書店門口，手里拿著書，陽光照在他身上。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

如果當時沒走呢？

她不知道。

但那天晚上，她又做了那個夢。夢里有很大的書店，很多書架，她找了很久，找不到想找的書。然后她看見角落里蹲著一個人，正在看書。

她走過去。

他抬起頭。

是她。

是那個她不知道名字的人。

她醒了。

窗外天還沒亮。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想：明天去那家書店吧。

然后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第二天她沒去。

項目太忙，甲方又在催，她走不開。

她安慰自已：下次吧。

下次是什么時候？

她不知道。

但她想，應(yīng)該還會有下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