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就醒了。，總聽著外面的動靜。但電話沒來，村部那邊靜悄悄的。她起來做了早飯——紅薯粥，比昨天更稀，米粒數(shù)得出來。，院門就被推開了。。她四十出頭，穿件紅格子外套，頭發(fā)燙得卷卷的，在村里算是時髦的。手里提著個竹籃，里面裝著幾顆蔫了吧唧的白菜。“晚晴，做早飯呢？”劉金鳳嗓門大，人還沒進(jìn)屋聲音先到了。：“二媽，這么早?？刹辉缏铮愣莻€沒出息的，一早又不知道鉆哪兒去了?！眲⒔瘌P把竹籃往灶臺上一放，“這幾顆白菜給你們，我們家吃不完?！?。最外層的葉子都黃了，菜幫子上還有蟲眼。這哪是吃不完，是放蔫了不要的。
“謝謝二媽?！彼龥]戳破。

劉金鳳在屋里轉(zhuǎn)了一圈，眼睛四處掃：“建國還沒回來？昨天賣竹子去了吧？”

“嗯。”

“賣多少錢?。俊眲⒔瘌P湊過來，壓低聲音，“我聽你二伯說，那幾車竹子能賣好幾百呢?！?br>
蘇晚晴沒接話，把粥碗端到桌上。

劉金鳳討了個沒趣，也不惱，自已**子坐下：“晚晴啊，二媽跟你說句實(shí)話。你家建國那性子，錢到他手里能留住？要我說，你趁他現(xiàn)在沒回來，趕緊想想辦法，怎么也得給自已留點(diǎn)。”

蘇晚晴抬頭看她。

劉金鳳一臉“我為你著想”的表情：“你看你懷著孩子，以后用錢的地方多著呢。建國要是把錢都賭了花了，你喝西北風(fēng)去？”

“二媽有什么主意？”蘇晚晴問。

劉金鳳眼睛一亮：“這樣，等建國回來，你就說……就說**家媽病了，急用錢。先從他手里摳點(diǎn)出來，我給你存著。你放心，二媽還能坑你不成？”

蘇晚晴差點(diǎn)笑出來。

她想起前世記憶里，劉金鳳可不是什么善茬。上一世蘇晚晴離婚后最困難的時候，劉金鳳不僅沒幫過，還逢人就說蘇晚晴是掃把星，把林家克窮了。后來蘇晚晴做生意賺了錢，劉金鳳第一個上門借錢，借了就沒打算還。

“不用了二媽，”蘇晚晴說，“建國知道我沒娘家可回。”

蘇晚晴娘家在三十里外的蘇家村，爹媽早沒了，只有一個哥哥，也是個怕老婆的，根本指望不上。

劉金鳳嘖了一聲：“你這孩子，死腦筋。”

她站起來，又在屋里轉(zhuǎn)了一圈，最后停在米缸前，掀開蓋子看了眼：“喲，米快沒了吧？晚晴，不是二媽說你，這日子可不能這么過。你看我們家，你二伯雖然沒出息，但我在村委幫著記工分，每個月好歹有進(jìn)項(xiàng)?！?br>
這話說得，就差把“我比你強(qiáng)”寫臉上了。

蘇晚晴忽然問：“二媽，村長媳婦的病好點(diǎn)了嗎？”

劉金鳳臉色一僵：“啥？”

“我昨天去村部打電話，聽人說村長媳婦又犯病了，去縣里住院了。”蘇晚晴說得慢，“村長一個人在家，吃飯都成問題吧？二媽在村委幫忙，沒去照應(yīng)照應(yīng)？”

劉金鳳的臉由紅轉(zhuǎn)白，又轉(zhuǎn)紅：“你……你胡說八道什么！村長家的事跟我有啥關(guān)系！”

“我就隨口問問?！碧K晚晴低頭喝粥。

屋子里靜了幾秒。

劉金鳳盯著蘇晚晴，眼神像刀子。但蘇晚晴沒抬頭，一口一口喝著粥，好像剛才真是隨便問的。

“行，你喝你的粥吧?！眲⒔瘌P轉(zhuǎn)身往外走，到門口又停住，“晚晴，有些話可不能亂說。說錯了，要惹禍的?！?br>
“我知道，二媽?！碧K晚晴抬頭，沖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讓人發(fā)毛。

劉金鳳走了，門摔得砰一聲響。

蘇晚晴放下碗，走到窗邊。她看著劉金鳳匆匆離開的背影，手在窗臺上點(diǎn)了點(diǎn)。

劉金鳳和村長王有財(cái)那點(diǎn)事，村里其實(shí)早有風(fēng)聲。只是村長媳婦常年病著，劉金鳳男人林建黨又是個窩囊廢，沒人敢當(dāng)面說破。

但蘇晚晴知道，這事快捂不住了。

因?yàn)榫驮谌齻€月后，村長媳婦會從縣里醫(yī)院提前回來，正好撞見劉金鳳從她家后院溜出來。那場面鬧得很大，村長差點(diǎn)被撤職，劉金鳳在村里抬不起頭，之后十幾年都被人指指點(diǎn)點(diǎn)。

不過那是上一世的事。

這一世，蘇晚晴不打算等三個月。

她收拾了碗筷，把劉金鳳拿來的那幾顆白菜扔到灶臺邊——喂豬都不吃。然后她拎了個籃子，準(zhǔn)備出門。

今天要去地里看看。爺爺給的幾畝地在村東頭山坡上，種著紅薯和玉米。紅薯該收了，再不收就要爛在地里。

剛出院門，就聽見隔壁吵起來了。

是劉金鳳家。

“林建黨！你給我站?。　眲⒔瘌P的尖嗓子能傳半里地，“你又偷家里的雞蛋去換煙抽是不是？你個沒出息的！”

接著是林建黨懦弱的聲音：“我就拿了一個……”

“一個？籃子里少了三個！說！另外兩個是不是又給村西頭那個寡婦了？”

“我沒有！”

“還嘴硬！”

蘇晚晴沒停腳，繼續(xù)往前走。路過劉金鳳家院墻時，她往里瞥了一眼。劉金鳳正拿著掃帚追著林建黨打，林建黨抱著頭滿院子躲。

幾個鄰居探頭看熱鬧，捂著嘴笑。

蘇晚晴也笑了笑，但笑意沒到眼底。

她知道，林建黨確實(shí)偷雞蛋了，但不是給寡婦，是拿去孝敬村長了。劉金鳳以為自已在村委幫忙能撈好處，其實(shí)她男人早被村長拿捏住了。

走到村口時，她拐了個彎，沒直接去地里，而是去了村部。

村部是間青磚瓦房，比一般農(nóng)戶家氣派些。門開著，里面沒人——村長王有財(cái)應(yīng)該在家睡**，會計(jì)還沒來。

蘇晚晴走進(jìn)去，熟門熟路地走到電話機(jī)旁。她拿起聽筒，搖了搖手柄。

“喂，幫我接蘇家村村委會?！?br>
等電話的空當(dāng)，她掃了眼桌上的賬本。村委的工分記錄、糧食分配，都在上面。劉金鳳那手字寫得歪歪扭扭，錯別字一堆。

“喂？我是林家村的，找蘇大勇?！碧K晚晴對著話筒說，“對，我是晚晴……哥，你聽我說，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電話打了十分鐘。掛掉時，蘇晚晴臉上有了點(diǎn)笑意。

她哥蘇大勇雖然怕老婆，但對她這個妹妹還有幾分情分。最重要的是，蘇大勇在蘇家村是民兵隊(duì)長，認(rèn)識的人多。

從村部出來，蘇晚晴直接去了地里。

山坡上的紅薯地一片綠油油，藤蔓爬得到處都是。她放下籃子，找了塊石頭坐下——肚子大了，蹲著費(fèi)勁。

但她沒馬上干活，而是望著山下的村子。

林家村不大，幾十戶人家，房子依山而建，高低錯落。她目光掃過劉金鳳家那棟紅磚房，又移到村長家那棟帶院子的青瓦房。

兩棟房子離得不遠(yuǎn)，中間只隔著一片竹林。

竹林。

蘇晚晴眼睛瞇了瞇。

她記得那竹林里有一條小路，從劉金鳳家后院通到村長家側(cè)門。平時很少有人走，因?yàn)槁氛?，兩邊竹子密?br>
上一世，劉金鳳就是走那條路被發(fā)現(xiàn)的。

蘇晚晴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她沒急著挖紅薯，而是順著田埂往竹林方向走。

竹林很密，走進(jìn)去光線就暗了。地上落葉很厚，踩上去軟綿綿的。她走得很慢，一手護(hù)著肚子，一手撥開擋路的竹枝。

走了大概五分鐘，小路出現(xiàn)了。

確實(shí)窄，只容一人通過。但路上的落葉有明顯被踩過的痕跡，不止一個人的腳印。蘇晚晴蹲下來仔細(xì)看——腳印有深有淺，有大有小，應(yīng)該是最近幾天還有人走過。

她順著腳印往前走，走了七八分鐘，眼前豁然開朗。

出了竹林，就是村長家后院墻。墻根下有個豁口，不大，但足夠一個人鉆過去。

蘇晚晴站在豁口前，沒過去。她看了看周圍，發(fā)現(xiàn)墻根下有塊石頭，石頭上蹭著一點(diǎn)紅——像是女人外套上的顏色。

她彎腰撿起旁邊一根斷掉的竹子。竹子斷口很新，應(yīng)該是最近被人踩斷的。竹節(jié)上掛著一縷紅毛線。

劉金鳳那件紅格子外套，袖口就有點(diǎn)脫線。

蘇晚晴把竹子和毛線都收好，轉(zhuǎn)身往回走。

回到紅薯地時，太陽已經(jīng)老高了。她開始挖紅薯，鋤頭一下一下刨進(jìn)土里，翻出一個個紅皮薯塊。汗水很快濕了后背，她顧不上擦。

腦子里在想事。

劉金鳳今天來，表面是送蔫白菜，實(shí)際是打探竹子錢的消息。她八成已經(jīng)跟村長通過氣，想從中分一杯羹。

但蘇晚晴不打算讓她得逞。

她要讓劉金鳳先自顧不暇。

紅薯挖了半籃子，蘇晚晴就停了。她拎著籃子往回走，路過小賣部時，買了盒火柴——家里的用完了。

小賣部老板是個話癆，一邊找零一邊說：“晚晴，聽說你家建國昨天賣竹子去了？能賣不少錢吧？”

“不知道呢，還沒回來?！碧K晚晴接過火柴。

“哎，要我說，有錢趕緊藏起來點(diǎn)。你家建國那手氣……”老板搖搖頭，沒往下說。

村里人都知道林建國好賭。

蘇晚晴笑笑，沒接話。她走出小賣部，看見陳老三媳婦王桂花正往這邊來。

王桂花看見她，幾步?jīng)_過來：“晚晴！有消息了！”

蘇晚晴心一提：“咋了？”

“剛大柱從縣里打電話回來！”王桂花壓低聲音，但掩不住興奮，“竹子賣了！你猜賣了多少？”

“多少？”

“四百八！”王桂花眼睛發(fā)亮，“四車竹子，賣了整整四百八十塊！大柱說當(dāng)場分的錢，一家一百二，****寫了收據(jù)！”

蘇晚晴松了口氣。

錢沒丟。

“那建國呢？”她問。

王桂花臉色一垮：“別提了！大柱說，建國拿到錢就想走，被大柱和二柱攔住了，非要他當(dāng)場寫收據(jù)。建國臉黑得像鍋底，寫完了就鉆進(jìn)招待所，說要睡覺。大柱他們在招待所外面守著，說今天一早再盯著他回來?！?br>
“錢呢？”

“大柱說，建國那一百二他捂得緊緊的，誰都不讓碰?！蓖豕鸹▏@氣，“晚晴，你可得想好了，這錢一到家，怕是留不住?！?br>
蘇晚晴點(diǎn)點(diǎn)頭：“我知道?！?br>
她當(dāng)然知道。林建國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縣里盤算著怎么花這筆錢。賭？嫖？或者直接去找李紅艷？

都有可能。

但這一次，蘇晚晴不會讓他如愿。

“三嬸，”她忽然說，“麻煩你個事?！?br>
“你說?！?br>
“等建國回來，不管他說什么，你都**了錢是四家當(dāng)場分的，有收據(jù)。”蘇晚晴看著王桂花，“他要說錢丟了、賭輸了、被偷了，你都別信?！?br>
王桂花一拍**：“放心！我王桂花別的本事沒有，撒潑打滾我在行！他敢耍賴，我天天坐你家門口罵！”

蘇晚晴笑了：“謝謝三嬸。”

回到家，她把紅薯倒進(jìn)筐里，洗干凈手，開始做午飯。

還是紅薯粥。

但這一次，她往粥里多抓了一把米。

灶火噼啪響著，蘇晚晴坐在灶前，手里拿著那根斷竹子和那縷紅毛線。

她在想，什么時候用這些東西最合適。

太早，火候不夠。太晚，就來不及了。

最后她決定，等林建國回來。

等他把錢揮霍完，灰頭土臉回來，再當(dāng)眾把劉金鳳和村長的丑事捅出來。那時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被吸引過去。

林建國會暫時安全——因?yàn)榇蠹颐χ锤蟮臒狒[。

而蘇晚晴需要的就是這個時間差。她要在林建國放松警惕的時候，開始下一步計(jì)劃。

午飯做好了，她盛了一碗，慢慢吃著。

窗外，劉金鳳的罵聲又響起來了，這次好像是林建黨把飯燒糊了。

蘇晚晴聽著，嘴角微微勾起。

吃吧，罵吧。

好戲還在后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