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掌心被木刺扎出的細(xì)微血珠凝固。她收回手，看著那一點(diǎn)暗紅，眼神冰冷。轉(zhuǎn)身走到梳妝臺前，她打開妝*底層，取出一支素銀簪子——那是母親留下的遺物。指尖摩挲著簪身冰涼的紋路，她低聲對鏡中的自已說：“第一步已經(jīng)走了，接下來……該去見見父親了。”窗外，秋陽正烈，將庭院里的桂花照得金黃一片，甜香濃郁得幾乎膩人。，吩咐準(zhǔn)備筆墨紙硯。“小姐要抄經(jīng)？”春桃一邊研墨一邊問?！班?，為父親祈福?！鄙蚯遛o淡淡地說，目光落在宣紙上。她需要找一個合適的理由接近父親的書房，至少要確認(rèn)布防圖存放的位置，再想辦法提醒父親加強(qiáng)看守。直接說“有人要偷布防圖”太過突兀，必須用更迂回的方式。，混著窗外飄來的桂花甜香，竟有種詭異的和諧。，筆尖懸在紙上，遲遲沒有落下。她想起前世，父親沈鎮(zhèn)北被押入天牢前，最后一次見她時說的話：“清辭，沈家世代忠良，從未做過對不起**的事。你要記住，無論發(fā)生什么，都要挺直脊梁?！?，為什么忠良會落得如此下場。。
筆尖終于落下，第一個字是“靜”。

***

與此同時，鎮(zhèn)國公府西側(cè)的婉香院里，氣氛卻截然不同。

沈清婉一路小跑著沖進(jìn)生母婉姨**屋子，眼眶通紅，進(jìn)門時險些被門檻絆倒。婉姨娘正坐在窗邊繡著一幅牡丹圖，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女兒這副模樣，手中繡針一頓。

“這是怎么了？”婉姨娘放下繡繃，起身迎上去。

“娘！”沈清婉撲進(jìn)婉姨娘懷里，聲音帶著哭腔，“沈清辭……她、她欺負(fù)我！”

婉姨娘四十出頭，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歲月痕跡，眉眼間帶著江南女子的溫婉，可那雙眼睛深處卻藏著精明的光。她輕輕拍著女兒的背，柔聲道：“慢慢說，大小姐怎么欺負(fù)你了？”

沈清婉抽抽噎噎地將昨日在花園的事說了一遍，從沈清辭冷淡的態(tài)度，到那句“庶妹就是庶妹”，再到今日一早沈嘯匆匆去了沈清辭院子，待了足足半個時辰才出來。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沈清婉抬起頭，淚珠掛在睫毛上，“從前我說什么她都信，我說身子不適，她就把新得的血燕讓給我；我說喜歡她那支碧玉簪，她第二天就送到我房里。可現(xiàn)在……現(xiàn)在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就像看什么臟東西！”

婉姨**眼神漸漸沉了下來。

她拉著女兒在榻邊坐下，親手倒了杯溫茶遞過去：“先喝口茶，緩一緩?！?br>
沈清婉接過茶杯，指尖還在微微發(fā)抖。茶水溫?zé)?，帶著淡淡的茉莉香，是她最喜歡的味道。她小口啜飲著，溫?zé)岬囊后w滑過喉嚨，才覺得慌亂的心跳平復(fù)了些許。

婉姨娘靜靜看著她，腦中飛速轉(zhuǎn)動。

沈清辭的變化，她其實早有察覺。前幾日去請安時，那孩子看她的眼神就有些不同——不再是以前那種帶著些許疏離的客氣，而是一種……冰冷的審視。當(dāng)時她只當(dāng)是大小姐心情不好，未作多想。可如今聽女兒這么一說，事情恐怕沒那么簡單。

“你說世子去了她院子？”婉姨娘問。

“嗯！”沈清婉用力點(diǎn)頭，“我讓翠兒在遠(yuǎn)處看著，世子進(jìn)去時神色凝重，出來時更是眉頭緊鎖，腳步都比平時快了許多。他們在屋里說了什么，翠兒聽不清，但肯定不是尋常的兄妹閑話。”

婉姨**手指輕輕敲擊著榻幾。

沈鎮(zhèn)北只有一子一女，沈嘯是嫡長子，沈清辭是嫡長女，兩人感情向來深厚。但沈嘯性子直爽，是個武人，很少與妹妹深談什么要緊事。除非……

“大小姐前幾日不是病了一場？”婉姨娘忽然問。

“是，說是受了風(fēng)寒，躺了兩日?！鄙蚯逋癫敛裂蹨I，“可昨日見她，氣色雖差，精神卻好得很，哪有半點(diǎn)病弱的樣子？”

“病中可有什么異常？”

沈清婉想了想：“春桃說，大小姐那兩日總做噩夢，半夜驚醒，還說了些胡話。”

“胡話？”婉姨娘眼神一凝，“什么胡話？”

“春桃也聽不真切，只隱約聽見‘馬’、‘圖’、‘糧倉’幾個詞?！鄙蚯逋裾f著，自已也覺得奇怪，“娘，你說她是不是真夢見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婉姨娘沒有立刻回答。

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院中種了幾株晚開的菊花，金黃的花瓣在秋陽下舒展，幾只蜜蜂嗡嗡地繞著花叢飛舞。遠(yuǎn)處傳來廚房準(zhǔn)備午膳的動靜，鍋碗碰撞聲、仆婦的吆喝聲隱約可聞。

空氣里飄著菊花淡淡的苦香，混著泥土被曬熱后的氣息。

“噩夢……”婉姨娘低聲重復(fù)著這個詞，轉(zhuǎn)身看向女兒，“清婉，你仔細(xì)想想，大小姐這幾日可曾去過什么特別的地方？見過什么特別的人？”

沈清婉搖頭：“她病好后就沒出過府，見的也都是府里的人。哦對了，前日她讓春桃去庫房取了些陳年的賬冊，說是想學(xué)著管家。”

“賬冊？”婉姨娘心頭一跳，“哪里的賬冊？”

“好像是……城東幾個鋪子的?！鄙蚯逋癫淮_定地說，“娘，這有什么不對嗎？”

婉姨娘沒有回答。

城東。

城東官倉就在那片區(qū)域。

她的手心滲出細(xì)密的汗。沈清辭要城東鋪子的賬冊做什么？是真的想學(xué)管家，還是……另有所圖？

“娘？”沈清婉見母親神色不對，有些不安地喚了一聲。

婉姨娘深吸一口氣，走回榻邊坐下。她握住女兒的手，掌心冰涼：“清婉，你聽娘說。大小姐的變化，恐怕不是簡單的性情轉(zhuǎn)變。她若只是疏遠(yuǎn)你，倒還罷了，可若她察覺了什么……”

“察覺什么？”沈清婉茫然地問。

婉姨娘盯著女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察覺我們與三皇子府的聯(lián)系?！?br>
沈清婉的臉色瞬間白了。

“不、不可能！”她聲音發(fā)顫，“那件事……那件事只有娘、我，還有三皇子身邊的劉公公知道。沈清辭怎么可能……”

“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蓖褚棠锼砷_手，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輕輕擦拭額角并不存在的汗，“但小心駛得萬年船。清婉，從今日起，你要加倍小心?！?br>
“那我該怎么辦？”沈清婉抓住婉姨**手臂，“娘，若真被她發(fā)現(xiàn)了，我們、我們……”

“慌什么?！蓖褚?*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就算她察覺了什么，沒有證據(jù)，又能如何？別忘了，她只是個深閨女子，而你……很快就是三皇子側(cè)妃了?！?br>
這句話像一劑定心丸，沈清婉的慌亂漸漸平息。是啊，她很快就要嫁入皇子府了。到那時，沈清辭算什么？一個遲早要嫁出去的嫡女罷了。

“可是娘，我還是怕。”沈清婉咬著下唇，“她看我的眼神……我真的怕?！?br>
婉姨娘沉吟片刻，眼中閃過算計的光。

“這樣，我們雙管齊下。”她壓低聲音，“第一，你繼續(xù)扮演乖巧的庶妹，多去她院里走動，關(guān)心她的身體，順便探聽她‘噩夢’的詳情。若她真夢見了什么，總會露出蛛絲馬跡?！?br>
沈清婉點(diǎn)頭：“好?！?br>
“第二，”婉姨**聲音更低了，“我會動用在府中經(jīng)營多年的眼線，監(jiān)視她院落的動靜。她見了什么人，說了什么話，做了什么事，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還有，”她補(bǔ)充道，“西郊馬場那邊也要派人去打聽。世子近日常去馬場，大小姐若真夢見了‘馬’，說不定與馬場有關(guān)。”

沈清婉眼睛一亮：“娘說得對！我這就讓翠兒去打聽！”

“不急。”婉姨娘按住她，“這些事要做得隱秘，不能打草驚蛇。馬場那邊，我讓王嬤嬤的兒子去，他在馬廄當(dāng)差，打聽消息方便些。至于府內(nèi)……”

她走到門邊，輕輕拉開一條縫，對外面低聲道：“李嬤嬤，進(jìn)來?！?br>
一個五十歲上下、穿著褐色比甲的婆子應(yīng)聲而入。她身材微胖，面相和善，可那雙眼睛轉(zhuǎn)動時卻透著**。這是婉姨娘從娘家?guī)淼呐慵迡邒?，在府中?jīng)營多年，手下有幾個得用的眼線。

“姨娘有何吩咐？”李嬤嬤躬身問。

婉姨娘關(guān)上門，將方才的打算說了一遍，末了道：“大小姐院里，除了春桃，還有誰可用？”

李嬤嬤想了想：“青黛那丫頭，前些日子她娘病重，缺銀子抓藥，老奴借了她十兩銀子，她感激得很。這丫頭在大小姐身邊伺候茶水，雖不是貼身丫鬟，但進(jìn)出院子方便?！?br>
“好?！蓖褚棠飶膴y匣里取出一錠銀子，約莫五兩重，遞給李嬤嬤，“讓她機(jī)靈點(diǎn)，大小姐的一舉一動，都要報過來。若有什么異常，另有重賞?！?br>
李嬤嬤接過銀子，掂了掂分量，臉上露出笑容：“姨娘放心，老奴曉得?！?br>
“還有，”婉姨娘又道，“你親自去一趟馬場，找你兒子打聽打聽，世子近日去馬場可有什么異常？尤其是那匹叫‘追電’的馬，多問問?！?br>
“追電？”李嬤嬤愣了愣，“那可是匹烈馬，世子最愛馴它。姨娘問這個做什么？”

“你別管，只管打聽?！蓖褚棠飻[擺手，“記住，要做得自然，別讓人起疑?！?br>
李嬤嬤應(yīng)聲退下，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yuǎn)去。

屋內(nèi)重歸寂靜。

沈清婉看著母親有條不紊地布置這一切，心中既佩服又有些不安：“娘，我們是不是……太小心了？也許沈清辭只是心情不好，或者真的夢見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未必就察覺了我們的事?！?br>
婉姨娘走回窗邊，看著院中盛開的菊花，許久才開口：“清婉，你要記住，在這深宅大院里，走錯一步就是萬劫不復(fù)。我們母女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小心’二字。你姨娘我，從一個七品小官的女兒，到鎮(zhèn)國公府的姨娘，再到為你謀得三皇子側(cè)妃之位，哪一步不是如履薄冰？”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沈清辭若只是尋常的嫡女，我自然不會如此防備?？伤擎?zhèn)國公的掌上明珠，是世子的心頭肉。她若真察覺了什么，在國公爺面前說上幾句，我們多年的謀劃就可能毀于一旦。”

沈清婉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女兒明白了?！?br>
“明白就好。”婉姨娘轉(zhuǎn)身，臉上重新露出溫婉的笑容，“去吧，換身衣裳，去大小姐院里坐坐。記住，要像從前一樣，溫柔體貼，善解人意?！?br>
“嗯?！?br>
沈清婉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母親站在窗邊，逆著光，身影顯得有些模糊。不知為何，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

午后，沈清辭抄完了一卷《金剛經(jīng)》。

手腕有些酸，她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手指。春桃端來溫水讓她凈手，又奉上一盞紅棗茶。

“小姐抄了一上午，歇歇吧?！?br>
沈清辭接過茶盞，溫?zé)嵬高^瓷壁傳到掌心。她抿了一口，甜中帶著棗香，暖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里。

“父親可回府了？”她問。

“國公爺一早去了兵部，還未回來?！贝禾掖鸬?，“小姐要找國公爺？”

“嗯，想請父親指點(diǎn)**。”沈清辭隨口道。這是個合理的借口，父親雖是個武將，但母親在世時，常陪母親抄經(jīng)禮佛，對佛經(jīng)也頗有心得。

她需要接近父親的書房，至少要確認(rèn)布防圖存放的位置。

正想著，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姐姐在嗎？”是沈清婉的聲音，柔柔的，帶著幾分怯意。

沈清辭眼神一冷。

來得真快。

“進(jìn)來?！彼畔虏璞K，聲音平靜。

門被推開，沈清婉走了進(jìn)來。她換了一身淺粉色的衣裙，發(fā)間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珠花，妝容清淡，眼眶還有些微紅，看起來楚楚可憐。

“姐姐。”她走到沈清辭面前，福了福身，“妹妹來給姐姐賠罪?！?br>
沈清辭抬眼看著她：“賠什么罪？”

“昨日在花園，是妹妹不懂事，惹姐姐生氣了?！鄙蚯逋竦拖骂^，聲音更輕了，“妹妹回去后想了一夜，定是妹妹哪里做得不好，才讓姐姐厭煩。妹妹……妹妹心里難受得很。”

說著，眼眶又紅了。

若是從前，沈清辭定會心軟，拉著她的手好言安慰?？扇缃?，看著這張梨花帶雨的臉，她只覺得惡心。

“你沒有做錯什么?！鄙蚯遛o淡淡道，“是我近日心情不好，遷怒于你罷了?！?br>
“姐姐心情不好？”沈清婉抬起頭，關(guān)切地問，“可是身子還未痊愈？還是……做了什么不好的夢？”

來了。

沈清辭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些許疲憊：“是做了些噩夢，醒來后心神不寧，總覺得……要發(fā)生什么不好的事?！?br>
“什么夢？”沈清婉順勢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一副認(rèn)真傾聽的模樣，“姐姐說出來，也許說出來就好了?！?br>
沈清辭垂下眼，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

“夢見……馬。”她緩緩開口，“一匹黑色的馬，發(fā)狂似的奔跑，馬上的人摔了下來，血……好多血?！?br>
沈清婉的手微微一顫。

“還夢見……”沈清辭繼續(xù)道，“一張圖，被人偷走了。還有……糧倉，空的糧倉，里面什么都沒有?！?br>
沈清婉的臉色漸漸白了。

馬、圖、糧倉。

這三個詞，每一個都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

“姐姐……”她勉強(qiáng)擠出笑容，“夢都是反的，姐姐別多想?！?br>
“但愿吧?！鄙蚯遛o嘆了口氣，抬眼看向她，“清婉，你說……這世上會不會真有預(yù)知夢？”

沈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姐姐說笑了。”她強(qiáng)作鎮(zhèn)定，“夢就是夢，哪能預(yù)知未來呢？”

“也是?！鄙蚯遛o笑了笑，那笑容卻未達(dá)眼底，“可能真是我多心了。不過……父親書房里有些要緊的東西，我還是得提醒父親小心些。還有兄長，他近日總?cè)ヱR場，那匹‘追電’性子烈，萬一……”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

沈清婉坐不住了。

她起身，聲音有些發(fā)緊：“姐姐說得是，是該小心些。那個……妹妹院里還有些事，先回去了。姐姐好生休息，改日妹妹再來看姐姐?！?br>
“好?！鄙蚯遛o點(diǎn)頭，“春桃，送二小姐?！?br>
春桃應(yīng)聲上前，沈清婉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屋子。

腳步聲遠(yuǎn)去后，沈清辭臉上的疲憊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銳利。

魚餌已經(jīng)撒下，就看魚兒上不上鉤了。

***

傍晚時分，婉香院里燈火通明。

婉姨娘坐在主位上，面前站著李嬤嬤。沈清婉在一旁，手指緊緊攥著帕子，臉色蒼白。

“都打聽清楚了？”婉姨娘問。

李嬤嬤點(diǎn)頭，壓低聲音：“馬場那邊，我兒子說，世子今日一早就去了，帶著幾個親信侍衛(wèi)，把馬廄里里外外檢查了一遍，尤其是‘追電’那匹馬，連馬蹄鐵都卸下來看了。他還特意問了最近有沒有生人接近馬廄，神色很是嚴(yán)肅?！?br>
婉姨**手指收緊。

“還有，”李嬤嬤繼續(xù)道，“府里眼線回報，大小姐今日抄了一上午經(jīng)，說是要為國公爺祈福。午后二小姐去探望，大小姐說了些……奇怪的夢話?！?br>
“什么夢話？”婉姨**聲音有些發(fā)緊。

“馬、圖、糧倉?！崩顙邒咭蛔忠痪涞卣f，“還說……擔(dān)心國公爺書房里的要緊東西，擔(dān)心世子去馬場有危險。”

砰！

婉姨娘手中的茶盞重重落在桌上，茶水濺出，在桌布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她果然察覺了?！彼穆曇衾涞孟癖安粌H察覺了，還在試探清婉。”

沈清婉渾身發(fā)抖：“娘，怎么辦？她若真告訴父親……”

“她還沒說?！蓖褚棠锎驍嗨?，“若真說了，國公爺早就有所動作了。她現(xiàn)在只是在試探，在收集證據(jù)?！?br>
她站起身，在屋里踱步。燭火將她的影子拉長投在墻上，隨著她的走動而晃動，像一只不安的獸。

“李嬤嬤，”她忽然停下，“大小姐院里，今日可有人出府？”

李嬤嬤想了想：“有。傍晚時分，大小姐的大丫鬟青黛悄悄從后門出去了，去了城西一家叫‘濟(jì)世堂’的藥鋪，待了約莫一刻鐘才出來，手里提著幾包藥。”

“藥鋪？”婉姨娘眼神一凝，“大小姐病了？”

“說是前幾日風(fēng)寒未愈，抓些安神的藥?！崩顙邒叩?，“但老奴覺得奇怪，府里有常備的藥材庫，尋常風(fēng)寒安神的藥都有，何必特意去城西抓藥？而且那‘濟(jì)世堂’門面不大，生意冷清，不像是什么有名的藥鋪。”

婉姨娘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fēng)灌入，帶著秋夜的涼意。院中那幾株菊花在月光下泛著朦朧的白，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夜來香氣，混著泥土微腥的味道。

遠(yuǎn)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已是戌時三刻。

“去查那家藥鋪的底細(xì)?！彼D(zhuǎn)身，眼中**一閃，“還有，給三皇子府遞個話?！?br>
李嬤嬤躬身：“姨娘吩咐。”

婉姨娘走到書案前，提筆飛快地寫了幾行字，折好遞給李嬤嬤：“把這個交給劉公公，就說……咱們府上的大小姐，似乎有些不一樣了。讓他轉(zhuǎn)告三皇子，馬場的事，恐怕要提前準(zhǔn)備?！?br>
李嬤嬤接過紙條，小心收進(jìn)袖中：“老奴這就去辦?！?br>
她退下后，屋內(nèi)只剩下母女二人。

燭火噼啪作響，爆出一朵燈花。

沈清婉看著母親冷峻的側(cè)臉，聲音發(fā)顫：“娘，我們要動手了嗎？”

婉姨娘沒有回答。

她走到女兒面前，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動作溫柔，眼神卻冰冷如霜。

“清婉，你要記住，在這世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彼穆曇艉茌p，卻字字如刀，“沈清辭既然擋了我們的路，那就……別怪我們心狠了?！?br>
窗外，一輪冷月高懸，將鎮(zhèn)國公府的屋瓦照得一片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