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失眠了。，她睜著眼睛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細(xì)小的裂紋。窗簾沒拉嚴(yán)，路燈的光從縫隙里漏進(jìn)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帶。，把臉埋進(jìn)枕頭里。。，像念一個很久很久沒有念過的咒語。——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陽光總是斜斜地落在課桌上，他坐在她左邊，沉默寡言，筆下的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她那時候話多，上課偷看漫畫，下課嘰嘰喳喳，他從來不嫌她吵，只是偶爾側(cè)過頭看她一眼，眼尾微微上挑，像藏著什么話沒說。，他幫她講過數(shù)學(xué)題。畢業(yè)那天，她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沒找到他，心想算了，反正以后同學(xué)聚會總會再見。。
一次也沒有。

手機(jī)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沈念伸手摸過來看了一眼，凌晨三點十七分，沒有新消息。

那個“暫緩定標(biāo)”之后，辰星那邊沒有任何動靜。小周每天刷三次郵箱，小林盯著微信生怕錯過任何一條消息，連老板都打電話來問過一次：“沈念，那邊什么情況？是不是方案有問題？”

她說：“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那天他說“項目的事稍后有人聯(lián)系你”，她等了兩天，什么都沒等到。

他把她的微信**嗎？

不對，她根本沒有加過他的微信。

高中那會兒還沒有微信，只有**。他的頭像是一只企鵝，昵稱是一個句號。她給他發(fā)過消息，畢業(yè)后的第一個月，問他考去哪了。

他沒回。

后來那個頭像再也沒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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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沈念照常去公司上班。

筑夢設(shè)計的辦公室在東三環(huán)的一棟老寫字樓里，租了整整一層。落地窗外的風(fēng)景談不上好，對面是一棟灰撲撲的居民樓，陽臺上晾著花花綠綠的衣服。

但她喜歡這里。

在這里六年，從助理設(shè)計師到主創(chuàng)，從月薪三千到月薪三萬。她親手設(shè)計的第一個落地項目就在隔壁街區(qū)，一棟小小的社區(qū)圖書館，她每次路過都會多看兩眼。

“沈工早?！鼻芭_的小姑娘跟她打招呼。

“早?！?br>
她穿過開放式辦公區(qū)，在自已的工位坐下。桌上堆著圖紙和模型材料，角落里養(yǎng)著一盆綠蘿，是她剛?cè)肼毮悄曩I的，養(yǎng)了六年，藤蔓垂下來快有一米長。

打開電腦，郵箱里躺著二十三封未讀郵件。

她一封一封地點開，回復(fù)，歸檔，處理。都是日常工作，瑣碎，熟悉，讓人安心。

十點半，小周端著一杯咖啡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桌上。

“沈工，”他壓低了聲音，“那邊……有消息嗎？”

沈念頭也不抬：“沒有。”

“那我們要不要主動問一下？”

“不問?！?br>
小周欲言又止，站在原地沒動。

沈念終于抬起頭看他：“還有事？”

“沒、沒了?！毙≈芸s了縮脖子，溜回自已的工位。

沈念低下頭，繼續(xù)處理郵件。

屏幕上，一封新郵件彈出來。

發(fā)件人：林悅

主題：？？？

正文只有一行字：

中午吃飯，老地方，給我說清楚。

沈念看著那行字，忽然有點想笑。

林悅，她大學(xué)室友兼死黨，時尚雜志編輯，北京大妞，說話從不拐彎。昨天她隨口提了一句“遇到個熟人”，那邊立刻嗅到了八卦的氣息。

她回了一個字：好。

---

十二點十分，沈念推開咖啡館的門。

林悅已經(jīng)到了，坐在靠窗的老位子上，面前擺著一杯美式，手里刷著手機(jī)。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西裝，鎖骨鏈細(xì)細(xì)的一根，襯得整個人干練又精致。

“來了？”林悅抬眼，“坐，點單了嗎？”

“沒。”沈念坐下，服務(wù)員過來，她也要了一杯美式。

林悅盯著她的臉看了三秒：“你昨晚沒睡好?！?br>
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沈念沒否認(rèn)。

“說吧，”林悅放下手機(jī)，雙手交疊撐在桌上，擺出一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yán)”的架勢，“那個‘熟人’，到底是誰？”

沈念沉默了兩秒，開口：“顧淮之?！?br>
“誰？”

“高中同桌?！?br>
林悅皺眉想了想：“就是你那個畢業(yè)就失蹤的同桌？你當(dāng)年還找過他的那個？”

沈念點頭。

林悅的表情從八卦變成了震驚：“他出現(xiàn)了？在哪兒？怎么出現(xiàn)的？”

“他是辰星的CEO?！?br>
林悅愣住了。

三秒后，她發(fā)出一聲短促的“靠”。

“辰星？那個千億市值的辰星？你競標(biāo)的那個辰星？”

“嗯?！?br>
“他……他是顧總？”

“嗯?！?br>
林悅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再端起來喝一口，最后把杯子重重地放回桌上。

“所以，”她壓低了聲音，眼睛瞪得溜圓，“你在提案會上，當(dāng)著你的高中暗戀對象，講了四十分鐘PPT？”

沈念的臉騰地紅了。

“誰暗戀他了？”

“行行行，沒暗戀，”林悅擺手，“那你緊張什么？”

“我沒緊張?！?br>
“你失眠了?！?br>
“那是因為……”

沈念頓住了。

因為什么？

因為她沒想到他會出現(xiàn)在那里？

因為她不知道他為什么消失十年又突然出現(xiàn)？

因為她在他面前講了四十分鐘的方案，而他全程一言不發(fā)，只是用那種看不懂的目光看著她？

還是因為——

他說“好久不見”的時候，她的心臟漏跳的那一拍？

“我也不知道?！彼詈笳f。

林悅看著她，目光忽然軟下來。

“念念，”她輕聲問，“你是不是……一直沒放下？”

沈念垂下眼，手指攥著咖啡杯的邊緣。

“我連他為什么消失都不知道，”她說，“放什么放下？”

---

下午兩點，沈念回到公司。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她的手機(jī)響了。

陌生號碼，屬地北京。

她接起來：“**，哪位？”

“沈工，**。”對面是一個女聲，客氣而專業(yè)，“我是辰星科技總裁辦蘇楠，我們在提案會上見過?！?br>
沈念的腳步頓住了。

“**?！彼f，聲音比她自已想象的要穩(wěn)。

“顧總明天上午有一個小時的空檔，想約您單獨談一下項目的事，不知您是否方便？”

單獨談。

不是帶著團(tuán)隊，不是正式的二次提案，是單獨。

沈念沉默了一秒。

“方便的?！彼f。

“好的，那明天上午十點，還是辰星大樓，前臺會帶您上來?！?br>
“好，謝謝?！?br>
“不客氣，明天見?！?br>
電話掛了。

沈念站在電梯口，握著手機(jī)，腦子里空白了一瞬。

明天上午十點。

單獨談。

---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五分，沈念再次站在辰星科技的大堂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霧霾藍(lán)的西裝，內(nèi)搭白色真絲襯衫，頭發(fā)挽成一個低低的髻，露出纖細(xì)的脖頸和耳垂上那對小小的珍珠耳釘。

出門前她在鏡子前站了五分鐘，換了三套衣服，最后選了這一身——得體，專業(yè)，不刻意。

電梯在三十八樓停下。

蘇楠已經(jīng)在電梯口等著了，見她出來，微微頷首：“沈工，這邊請?！?br>
這一次不是去會議室。

蘇楠帶她穿過一道玻璃門，走進(jìn)一條安靜的走廊。走廊盡頭是一扇深灰色的木門，沒有標(biāo)牌，只有一個小小的金屬牌，刻著一個字：

顧

蘇楠在門口停下，抬手輕輕敲了兩下。

“進(jìn)來。”

那個聲音隔著門傳來，低沉，平穩(wěn)。

蘇楠推開門，側(cè)身讓開：“沈工，請。”

沈念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jìn)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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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很大，比她想象的要大。

整面落地窗，城市的天際線一覽無余。辦公桌是極簡的黑色，桌面上只有一臺電腦、一個筆記本、一支筆。書架占據(jù)了一整面墻，密密麻麻擺滿了書，她掃了一眼，有技術(shù)類的，也有文學(xué)類的。

顧淮之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她。

陽光從他身后涌進(jìn)來，在他的輪廓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他聽到腳步聲，轉(zhuǎn)過身。

今天的他沒有穿西裝外套，只是一件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襯衫下擺扎進(jìn)褲腰里，整個人清瘦而挺拔。

“沈工。”他說。

“顧總。”

他們對視了一秒。

然后他走向辦公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br>
沈念坐下，把手里的文件夾放在膝蓋上。

他也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看著她。

沒有說話。

空氣安靜得能聽到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沈念握著文件夾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開口：“顧總，關(guān)于項目……”

“不急?！?br>
他打斷她，聲音很淡。

沈念愣住了。

他看著她，目光沉靜得像一潭深水。

“上次沒來得及問，”他說，“這些年，還好嗎？”

沈念的心跳停了一拍。

這些年。

還好嗎。

她張了張嘴，想說“挺好的”，想說“謝謝顧總關(guān)心”，想說那些得體而疏離的場面話。

可是他的眼神太安靜了，安靜得讓她說不出假話。

“還行。”她最后說。

他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又是幾秒的沉默。

然后他開口：“方案我看過了?！?br>
沈念立刻坐直了身體。

“外圍交通動線的處理很精彩，”他說，“光影分析也很細(xì)致。但有一個問題?！?br>
“您說?！?br>
他看著她，目光里帶著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

“你憑什么讓我把這個標(biāo)給你？”

沈念愣住了。

他問的不是“方案憑什么中標(biāo)”，而是——

“你憑什么讓我把這個標(biāo)給你”。

主語是他，不是辰星。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依然沉靜，沉靜得像在等一個答案，一個他等了很久的答案。

沈念攥緊了手里的文件夾。

窗外，三月的陽光依然明媚。

而她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個夏天，畢業(yè)典禮結(jié)束后，她找遍了整個校園也沒有找到他。

她那時候不知道，這一找，就是十年。

“顧總?！彼_口，聲音平穩(wěn)。

“這個問題，我應(yīng)該以設(shè)計師的身份回答，還是以……”

她頓了頓。

“沈念的身份回答？”

他看著她的眼睛，唇角似乎彎了一下，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

“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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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在身后輕輕關(guān)上。

沈念站在走廊里，握著文件夾的手指還在微微發(fā)抖。

剛才那二十分鐘，她說了什么？

她好像說了方案的核心理念，說了她對建筑的理解，說了她想在這個項目里實現(xiàn)的東西。

她好像也說了，她不管他是顧總還是顧淮之，她站在這里，是因為她相信自已能做好這個項目。

他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我知道了?！?br>
知道了什么？

她沒來得及問，蘇楠就敲門進(jìn)來，說下一個會議要開始了。

她站起來，他也站起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聽到他在身后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到她幾乎以為自已聽錯了。

“下次見，沈念?！?br>
下次。

不是再見，是下次見。

沈念站在電梯里，看著樓層數(shù)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手機(jī)震動。

小周的微信：

沈工，怎么樣？

她盯著屏幕，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后她只回了一個字：

等。

電梯在一樓停下。

門打開的瞬間，她又看了一眼手機(jī)。

屏幕上有一條新消息。

發(fā)件人：陌生號碼。

內(nèi)容只有四個字：

“方案過了。”

沈念愣住了。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電梯門上方那個靜止的樓層數(shù)字。

三十八樓。

他到底……

手機(jī)又震了一下。

還是那個號碼：

“項目是你的。顧淮之。”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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