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寫字樓的落地窗，在我工位的玻璃桌上投下一塊亮斑。我剛把“許愿姐”張晚的資料歸檔，手機就彈出了預(yù)約提醒——今天十點十五，約見男嘉賓張昊，28歲，IT行業(yè)，備注里寫著“誠意脫單，條件優(yōu)越”。，把印著“資深紅娘李成美”的工牌別好，端著剛泡的菊花茶走向會客室。臨進門，我還特意檢查了一遍：沙發(fā)擺好了抱枕，茶幾上備了礦泉水和紙巾，空調(diào)溫度調(diào)到了舒適的26度。干我們這行，細節(jié)就是口碑，尤其是面對這種標注“條件優(yōu)越”的客戶，更得拿出十二分的專業(yè)度。，會客室的門被準時推開。，剛說出“張先生，歡迎光——”，后半句就卡在了喉嚨里。。，個子一米七五左右，戴著黑框眼鏡，穿一件灰色連帽衛(wèi)衣，牛仔褲配白色運動鞋，典型的程序員穿搭。他五官清秀，就是眼神總有點飄忽，不敢與人直視，手指下意識地絞著衛(wèi)衣的抽繩，顯得有些局促。這應(yīng)該就是張昊了。，是一位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婦女。她穿著一身花色連衣裙，外面套著件米色針織開衫，頭發(fā)燙成整齊的小卷，手里拎著一個紅色的手提包。一進門，她就沒急著坐下，而是把手里的包往沙發(fā)扶手上一放，雙手叉腰，開始慢悠悠地打量整個會客室。，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這沙發(fā)不行啊，看著就硬邦邦的，坐久了指定腰疼。你們做服務(wù)的，怎么不換個軟和點的？”
話音剛落，她又瞥了眼茶幾上的礦泉水，拿起一瓶看了看標簽：“還是涼的？小張胃不好，喝不了涼的，有溫水嗎？”

我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連忙點頭：“有的有的，阿姨您稍等，我這就去倒。”

轉(zhuǎn)身去倒溫水的間隙，我腦子里飛速運轉(zhuǎn)：相親帶家長來，我不是沒見過，但大多是父母在旁邊坐著不說話，頂多偶爾插兩句嘴。這位阿姨，顯然不是“偶爾插嘴”的類型。

我端著兩杯溫水回來，把其中一杯放到阿姨面前，另一杯遞給張昊，這才坐下來，拿出筆記本，笑著開口：“張先生，阿姨，**。我是李成美，大家都叫我李牽線。這位阿姨是……”

張昊剛要說話，**媽已經(jīng)搶先接過了話茬，端起溫水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時發(fā)出清脆的聲響?！拔沂?*，王桂蘭。”她抬眼看向我，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篤定，“小李是吧？今天我陪小張來的，他嘴笨，不懂這些，我來替他說?！?br>
我看向張昊，想從他臉上找到點什么反應(yīng)。可他只是點點頭，拉開身旁的椅子坐下，從口袋里掏出手機，解鎖后熟練地打開了游戲界面，卻又沒點開開始，只是手指在屏幕上無意識地劃著，顯然是把話語權(quán)完全交給了**媽。

“行，那阿姨您說，我記?！蔽夷闷鸸P，做好了記錄的準備。

王桂蘭身子往沙發(fā)背上一靠，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清了清嗓子，開始了她的“條件宣講”?！笆紫?，我得跟你說說我們家小張的條件，那可不是一般的好?！?br>
她伸出一根手指，語氣驕傲：“985本科畢業(yè)，現(xiàn)在在大廠做程序員，年薪四十萬，五險一金都是頂格交的?！?br>
又伸出第二根：“房子早就買好了，市中心的大三居，全款，沒貸款，寫的是小張的名字。車也有，奔馳C級，代步綽綽有余?！?br>
第三根手指緊接著伸出來：“我們家就這一個兒子，我和**都有退休金，不用他養(yǎng)老，還能幫襯他。這么好的條件，在相親市場上，那就是香餑餑?！?br>
我一邊聽一邊記，不得不承認，張昊的硬件條件確實能打。四十萬的年薪，全款大三居，奔馳車，加上985的**，在28歲這個年紀，確實是很多女嘉賓眼里的“理想型”。

“條件確實很優(yōu)秀?！蔽液仙瞎P記本，笑著看向王桂蘭，“那阿姨，您對小張的另一半，有什么具體要求嗎？”

王桂蘭仿佛等這句話很久了，立刻坐直了身子，一條條往外說，條理清晰得像在念工作報告。

“第一，工作必須是體制內(nèi)的，***、事業(yè)單位都行，最好是小學(xué)老師。穩(wěn)定，還有寒暑假，以后能專心帶孩子、輔導(dǎo)功課，不用小張*心?！?br>
“第二，長相要周正，看著舒服，但不能太好看。那種濃妝艷抹、穿得花枝招展的‘妖艷貨’，我們不要，心思不在過日子上?！?br>
“第三，必須得會做飯，而且要做得好吃。我們家小張從小到大連碗都沒洗過，不會做飯，以后家里的一日三餐，都得女方包了。洗衣、打掃衛(wèi)生這些家務(wù)，也得女方來做?！?br>
她頓了頓，伸出**根手指，語氣格外鄭重：“**，性格要溫順，聽話，不能太有主意。我們家的事兒，大到買房買車，小到柴米油鹽，都得商量著來?！?br>
我筆尖一頓，抬頭看向她：“阿姨，您說的‘商量著來’，是張先生和女方兩個人商量，還是……”

“當然是跟我商量！”王桂蘭想都沒想，脫口而出，“小張年輕，沒經(jīng)驗，分不清好壞。我活了五十多年，吃過的鹽比他吃過的米還多，我?guī)退殃P(guān)，才能讓他少走彎路?！?br>
我下意識地看向張昊。

他還在低頭玩著手機，仿佛我們討論的不是他的終身大事，而是別人的閑事。聽到****話，他只是抬了抬頭，嘴角扯了扯，又迅速低了下去，繼續(xù)盯著手機屏幕。

“行，我記下了?！蔽以诠P記本上密密麻麻寫了一大串，心里卻涼了半截。這哪里是找兒媳婦，分明是找一個“帶薪保姆”，還得是聽話的那種。

就在這時，王桂蘭站起身，拿起手提包：“小李，我去趟洗手間，你跟小張再聊聊，讓他也說說自已的想法。”

“好的阿姨。”

會客室里終于只剩下我和張昊兩個人。

我合上筆記本，身體微微前傾，看著他：“張先生，剛才阿姨說了很多，那您自已，對另一半有什么想法嗎？比如喜歡什么類型的，有沒有什么特別在意的點？”

張昊像是被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手機差點從手里掉下去。他慌忙把手機鎖屏，放在茶幾上，眼神有些迷茫地看著我，想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說：“我媽說的那些，就挺好的?！?br>
“……”我噎了一下，不死心地追問，“就沒有您自已的一點要求嗎？比如長相、性格，或者興趣愛好之類的？”

他皺著眉，認真地思索了幾秒，眼睛亮了一下：“哦，對，最好是長頭發(fā)的。我喜歡長頭發(fā)的女生，黑長直那種。”

我拿起筆，剛想記下“黑長直”，又抬頭問：“還有嗎？比如身高、年齡，或者有沒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張昊搖了搖頭，身體往沙發(fā)上一靠，又拿起了手機：“沒了，我媽說的那些就行。她眼光好，聽她的準沒錯?！?br>
我看著他低頭玩手機的樣子，心里只剩下兩個字：完了。

十分鐘后，王桂蘭回來了。她一進門就問：“聊得怎么樣？小張跟你說了他的想法吧？”

張昊頭也不抬：“媽，我跟***說了，就按你說的來，我想要個長頭發(fā)的?！?br>
王桂蘭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就對了，聽**，準沒錯?！?br>
接下來的流程就簡單了。我按照王桂蘭的要求，在會員庫里快速篩選。體制內(nèi)、小學(xué)老師、長相周正、會做飯、性格溫順，還要接受男方母親全權(quán)把關(guān)——符合這些條件的人，并不多。

好在，我翻了半個小時，終于找到了一個合適的。

劉雯，26歲，市重點小學(xué)的語文老師，長相清秀，留著一頭黑長直，資料里寫著“擅長烹飪，性格溫和，誠意尋找踏實穩(wěn)重的伴侶”。她的硬件條件和王桂蘭的要求，幾乎完美契合。

我當即給劉雯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劉雯的聲音溫柔又干練。聽完我對張昊的條件介紹，她明顯很感興趣：“***，張先生的條件確實挺好的，我想跟他見一面?！?br>
“太好了。”我松了口氣，“那我們約在周六下午三點，市中心的那家漫咖啡，怎么樣？環(huán)境比較安靜，適合聊天?！?br>
“可以，沒問題。”

**電話，我心里的石頭終于落了地。只要兩人見了面，說不定能擦出火花，至于王桂蘭的要求，或許相處久了，也能慢慢磨合。

我拿起手機，給張昊發(fā)了條微信：張先生，周六下午三點，漫咖啡見，您一個人來就行，方便你們年輕人單獨聊天。

幾乎是秒回，張昊發(fā)來一個“好的”的表情包。

我笑著放下手機，心想：還算有點分寸。

可兩分鐘后，我的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fā)來的消息，內(nèi)容很簡單：小李，周六我跟小張一起去，幫他把把關(guān)。畢竟是第一次見面，我不放心。

下面還附了一張截圖，是她和張昊的聊天記錄，張昊回的是：“好的媽，你陪我去?！?br>
我看著那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半天沒動。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可我心里，卻瞬間飄來了一片烏云。

完了。

這次相親，怕是從一開始，就注定了結(jié)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