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進三樓教室的窗戶里，卷起***散落的試卷邊角。，慢條斯理地調整最后一批座位。，只有一個人安安靜靜，像被世界單獨隔離開。，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袖口規(guī)規(guī)矩矩折到小臂，手指干凈修長，放在桌沿上，一動不動。?！熬褪撬?，那個從來不說話的。聽說家里挺亂的……”
林硯聽見了，也跟沒聽見一樣。

他早就習慣了。

習慣沉默，習慣被打量，習慣一個人待在不被注意的角落，安安全全，不被傷害，也不傷害別人。

“林硯，你坐這兒?！?br>
班主任指了指靠窗第三排。

林硯起身，腳步很輕，書包帶子被他攥得微微發(fā)皺。

剛放下書包，身旁就傳來一聲帶著點少年氣的笑。

“新同桌？”

林硯沒抬頭，把課本一本本拿出來，擺得整整齊齊。

對方也不尷尬，自顧自地自我介紹：“我叫江馳，江河的江，奔馳的馳?！?br>
林硯依舊沒理。

換做別人，早就識趣閉嘴。

可江馳不一樣，他像是天生自帶一團燒不完的熱氣，哪怕被冷風吹一下，也只是撓撓頭，繼續(xù)笑瞇瞇。

“你不愛說話??？”

“沒關系，我話多，我講給你聽?！?br>
林硯指尖一頓。

長到這么大，很少有人會說“沒關系”。

大多是——

“你怎么這么陰沉?！?br>
“你能不能正常一點?！?br>
“別整天擺著一張臉，看著煩?！?br>
他悄悄側過一點目光，飛快瞥了一眼同桌。

江馳長得很亮眼，是那種陽光下一看就很干凈的少年，短發(fā)利落，笑起來有淺淺的梨渦，校服穿在他身上，都比別人多幾分朝氣。

和他這種，從里到外都灰蒙蒙的人，完全不一樣。

林硯迅速收回目光，在心里輕輕劃了一條線。

——別靠近，別麻煩，別動心。

不然最后，又是自已一個人收拾爛攤子。

下課鈴一響，班里瞬間炸開。

江馳立刻被一群男生圍過去，聊球賽、聊游戲、聊剛剛考完的小測。

熱鬧撲面而來，林硯卻覺得，那一切都和他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他默默拿出習題冊，低頭做題。

筆尖在紙上劃過，安靜得只剩下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身邊的喧鬧稍稍退去。

一瓶溫熱的牛奶輕輕放在他桌角。

林硯愣住。

“看你早上沒吃早飯?！苯Y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嚇到他，“我剛去小賣部買的，你喝吧?！?br>
林硯沒有動，也沒有看他。

心里卻有什么東西，被輕輕撞了一下。

很輕，很酸，又有點*。

他從小到大，很少收到這樣不帶目的的好。

“我不需要。”

林硯第一次開口，聲音很淡，很輕，帶著點習慣性的拒絕。

江馳卻沒拿走，只是往他那邊又推了推：“拿著吧，我買多了?！?br>
頓了頓，他補充了一句，聲音放得更軟：

“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看你好像挺累的?！?br>
就這一句話。

林硯垂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緊。

他最怕的，就是有人看穿他的累。

看穿他假裝平靜底下的慌張，看穿他獨自撐著的狼狽。

窗外的風又吹進來，吹動他額前的碎發(fā)。

林硯依舊沒抬頭，只是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謝謝?！?br>
很小的一聲。

江馳卻一下子笑了。

“不用謝，同桌嘛。”

林硯沒有看他，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邊那道熱烈又溫和的目光，輕輕落在自已身上。

不刺眼，不逼迫，只是安安靜靜地陪著。

那一天，林硯沒有喝那瓶牛奶。

但他一直放在桌角，放到放學，放進書包里。

他不知道，這是他漫長灰暗的青春里，第一束不算刺眼、卻足夠溫柔的光。

更不知道，這束光，會在后來無數個崩潰的夜晚，把他一點一點，從深淵里拉回來。

而江馳也不知道。

他以為自已只是順手幫了個沉默的新同桌。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

他救下的不只是林硯，還有那個早就撐得很累、假裝快樂的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