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慢而不可抗拒地淹沒她所有感官。，在某個地方停下。，好像有種軟軟糯糯的麻感。，一聲清脆玻璃炸裂的聲響。。“剛才是夢嗎？那個男人以后真能這樣待我嗎？”，曹晚意不敢奢望。
深秋的雨夜，柏悅酒店頂層的宴會廳燈火如晝。

曹晚意站在落地窗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高腳杯細長的杯腳。

窗外是這座城市最璀璨的江景，霓虹倒映在江面，碎成一片浮華的金箔。

宴會廳里流淌著德彪西的《月光》，琴**雅，卻壓不住那些刻意壓低的、關(guān)于曹家命運的交頭接耳。

“聽說曹氏的現(xiàn)金流徹底斷了……”

“銀行最后通牒是下周吧？可惜了，百年世家?！?br>
“所以今晚這場‘拍賣’，賣的不就是曹家這朵最后的玫瑰？”

那些目光，黏膩的，審視的，帶著憐憫或玩味，像蛛網(wǎng)一樣纏在她**的肩背上。

她身上這件銀色魚尾禮服是母親留下的，腰間綴著的古董珍珠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與此刻她眼底的冷意形成鮮明對比。

“晚意?！?br>
父親曹振華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帶著一夜蒼老十歲的疲憊，和某種不容拒絕的強硬，“陳老先生在偏廳等你。陳硯辭也在。”

她沒回頭，只是將杯中的香檳一飲而盡，冰冷的液體劃過喉嚨，帶來一絲麻木的清醒。

“知道了。”

轉(zhuǎn)身的瞬間，她已將臉上所有情緒收斂干凈，只余下無懈可擊的、屬于曹家千金的標準微笑。

挽上父親手臂時，她感覺到那只手臂在微微顫抖。

穿過衣香鬢影，那些或探究或同情的目光如影隨形。

偏廳的門被侍者無聲推開，與外間的喧囂浮華截然不同，這里更像一個密談的囚籠。

空氣里彌漫著雪茄和陳年威士忌的味道，沉重得讓人窒息。

深色絲絨沙發(fā)上，坐著兩個人。

主位上是陳家如今的掌舵人，陳鴻煊，年逾七十卻目光如鷹隼。

而他身側(cè)單人沙發(fā)里的男人，就是陳硯辭。

曹晚意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這是她第一次，在這么近的距離看清他。

與財經(jīng)雜志上那些模糊的側(cè)影或背影不同，真人帶來的壓迫感是具象的、凜冽的。

他穿著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沒打領(lǐng)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隨意敞著，與宴會正裝的規(guī)制格格不入。

他指尖夾著一支燃了一半的雪茄，卻沒抽，只是任由青白的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過分深刻的眉眼。

燈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一側(cè)投下陰影，整個人陷在沙發(fā)里，姿態(tài)松弛，卻像一頭假寐的豹。

“曹世侄，來了?！?br>
陳鴻煊聲音渾厚，聽不出情緒，目光掠過曹晚意，像在評估一件商品。

曹振華擠出一個笑，寒暄著落座。曹晚意被安排在陳硯辭對面的位置。

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很淡，很涼，從她臉上滑過，落在她頸間那串珍珠項鏈上，停留片刻，又移開。

像是在確認一件拍品的成色。

“客套話就不說了。”

陳鴻煊放下酒杯，單刀直入，“曹家目前的窟窿，三十個億。銀行的錢，還有那幾個項目的爛賬，拖到下周末，神仙也難救。”

曹振華臉色白了白。

“我們陳家可以注資，”陳鴻煊慢條斯理，“四十億，夠你曹家喘過這口氣，甚至還能把城東那塊地吃下來。條件嘛，”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曹晚意身上，這次帶了點審視貨品價碼的意味，“兩家聯(lián)姻。晚意嫁進陳家，做我陳鴻煊的孫媳婦?！?br>
空氣凝固了。

曹晚意端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筆直，指甲卻深深掐進了掌心。

她早知道是這個結(jié)局，可親耳聽到，胃里還是一陣翻攪的冰涼。

她像一件被擺在砧板上的祭品，只等最后的刀落下來。

“硯辭的意思呢？”

曹振華看向一直沉默的男人。

陳硯辭終于動了動。

他將雪茄摁滅在水晶煙灰缸里，那動作慢條斯理，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曹晚意。

這是他們目光第一次真正相接。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燈光下近乎墨黑，里面沒有溫度，沒有情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靜潭。

曹晚意強迫自已迎上去，不躲不閃。

“我同意?！?br>
陳硯辭開口，聲音比想象中更低沉些，質(zhì)地冷冽，像浸過寒泉的玉石，“但有幾個條件?！?br>
他從身旁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茶幾中央。

封面是冷白的銅版紙，印著幾個加粗的黑體字：《婚姻契約》。

“第一，婚期兩年。兩年內(nèi)，曹小姐需履行一切妻子義務(wù)，包括但不限于出席必要場合、維護家族形象、配合我的安排。”

“第二，婚姻存續(xù)期間，雙方需保持忠誠。任何一方如有實質(zhì)**行為，視為違約?！?br>
“第三，兩年期滿，婚姻關(guān)系自動**。曹家所借款項，按市價利息分期償還，十年還清。作為補償，曹小姐可獲得陳氏旗下‘星璨’珠寶品牌10%的股份，市值約五億。”

“**，契約期間，如因任何一方原因?qū)е虏芗覠o法按期還款，或陳家聲譽受損，另一方有權(quán)提前終止契約，并追索全部債務(wù)及違約金?！?br>
他一字一句，條理清晰，像在念一份再尋常不過的商業(yè)合同。

每個字都像冰錐，鑿在曹晚意心上。

曹振華的呼吸粗重起來，臉上紅白交錯，那是屈辱，也是無奈。

陳鴻煊端起酒杯，嘴角噙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笑，似乎對孫子的“公事公辦”很滿意。

陳硯辭念完了，身體微微后靠，重新看向曹晚意，目光平靜無波：“曹小姐，有什么問題嗎？”

曹晚意感覺到父親投來的、近乎哀求的目光。

她想起在醫(yī)院里靠呼吸機維持的母親，想起家里那些惶惶不安的傭人，想起曹氏旗下數(shù)千名可能失業(yè)的員工。

她緩緩伸出手，拿起那份契約。紙張很涼。

她翻到最后一頁，乙方簽名處空著。

“筆?！?br>
她開口，聲音有些啞，但很穩(wěn)。

陳硯辭從西裝內(nèi)袋抽出一支黑色鋼筆，遞過去。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腕間一塊鉑金腕表，表盤在燈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曹晚意接過筆，筆身還帶著他指尖的溫度。

她拔掉筆帽，俯身，在乙方那欄簽下自已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發(fā)出沙沙的輕響，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曹、晚、意。

三個字，寫得力透紙背，幾乎劃破紙張。

簽完，她將筆和合同一起推回去。

陳硯辭垂眸看了看她的簽名，然后拿起筆，在甲方處落下自已的名字。

他的字跡遒勁凌厲，一如他這個人。

陳、硯、辭。

兩個名字并排躺在冰冷的紙張上，像某種荒謬的盟約，又像一場心照不宣的戰(zhàn)爭開幕。

“合作愉快，曹小姐?！?br>
陳硯辭收起合同，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

曹晚意抬眼，對上他的目光，唇角慢慢勾起一個極淡的、沒有絲毫溫度的弧度。

“合作愉快，陳先生?！?br>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地敲在玻璃上，像是為這場交易奏響的、冷酷的序曲。

宴會廳里的《月光》不知何時已經(jīng)換成了另一支舞曲，歡快，激昂，透過厚重的門板隱約傳來，顯得遙遠而不真實。

陳鴻煊滿意地站起身，拍了拍曹振華的肩膀：“親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細節(jié)讓兩個孩子自已商量，婚禮就定在下月初八，是個好日子?！?br>
曹振華唯唯諾諾地應(yīng)著。

陳硯辭也站了起來，他比曹晚意高出一個頭還多，投下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他微微側(cè)身，朝她伸出手，是一個標準的、邀請的姿勢。

“我送你回去，曹小姐?！?br>
不是詢問，是陳述。

曹晚意看著那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停頓了兩秒，然后，輕輕將自已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干燥溫熱，握住她的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掌控感。

“有勞。”

她被他牽著，走出這間決定她未來兩年命運的偏廳，重新踏入那片虛假的、浮華的光影之中。

身后，父親與陳鴻煊的寒暄聲漸漸模糊。

宴會廳里的賓客看到他們攜手而出，目光瞬間聚焦，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涌來，又被他們無聲地隔絕在外。

陳硯辭目不斜視，步伐穩(wěn)健，帶著她穿過人群，走向電梯。

他的手始終沒有松開，像一個烙印，宣告著所有權(quán)。

電梯門合上，將所有的喧囂與目光隔絕在外。

狹小的空間里只剩下他們兩人，以及電梯下行時輕微的失重感。

鏡面電梯壁映出他們的身影。

男人高大挺拔，西裝革履，女人纖細優(yōu)雅，禮服璀璨，看上去無比登對，像所有童話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

只有曹晚意自已知道，掌心相貼處傳來的溫度，和她心底不斷下墜的冰冷。

電梯數(shù)字一層層跳動。

陳硯辭忽然開口，聲音在密閉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低沉：“曹家老宅我會安排人整理，婚后你搬來云頂?！?br>
云頂，是陳硯辭在城西山巔的獨棟別墅，據(jù)說安保森嚴，私密性極好，也極冷清。

“好?！辈芡硪鈶?yīng)道，目光落在不斷變化的紅色數(shù)字上。

“婚禮的相關(guān)事宜，明天我的助理會聯(lián)系你。你需要做的，就是配合?！?br>
他繼續(xù)交代，語氣平淡得像在布置工作。

“明白?！?br>
“還有，”電梯到達地下**，門打開的瞬間，他側(cè)過頭，目光終于再次落在她臉上。

帶著一種審視的銳利，“記住契約第三條。我不希望聽到任何不必要的傳聞?！?br>
**陰冷的風(fēng)灌進來，曹晚意**的肩膀激起一陣細小的顫栗。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清晰而緩慢地回答：

“放心，陳先生。我對契約精神，一向看重?！?br>
陳硯辭似乎很輕地扯了下嘴角，那弧度轉(zhuǎn)瞬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沒再說什么，牽著她走向一輛黑色的賓利。

司機早已恭敬地拉開車門。

他松開手，示意她先上車。

在他松手的剎那，曹晚意幾乎立刻收回了手，指尖蜷縮進掌心，那里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和力道。

車子緩緩駛出**，匯入霓虹閃爍的車流。

雨刮器規(guī)律地左右擺動，刮開擋風(fēng)玻璃上不斷匯聚的雨水。

城市的光影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兩人并排坐在后座，中間隔著禮貌而疏遠的距離。

誰也沒有說話，只有車載香薰淡而清冽的味道，和雨水敲打車頂?shù)某翋灺曧憽?br>
一場交易，就此落定。

她出賣兩年婚姻，換取家族喘息之機。

他付出四十億，得到一個名義上的妻子，和一個“已婚”的身份，去獲取陳家那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股份繼承權(quán)。

很公平。

曹晚意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那里面倒映出她自已模糊的輪廓，和身邊男人冷硬的側(cè)臉線條。

兩年。

七百三十個日夜。

這場名為婚姻的戰(zhàn)爭，才剛剛拉開序幕。

而她，絕不允許自已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