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淦！好不容易找了個溫柔帥氣的男朋友，怎么又被綠了？”，手指把白布門簾擰成天津麻花?！欠N黏膩的水聲，她太熟了。。，談了數(shù)不清的戀愛，次次被綠。，專渡渣男，功德無量。
這次這個顧遠(yuǎn)，溫柔體貼，接她下班會帶熱*茶——三分糖，去冰，加芋圓。

她以為自已終于上岸了。

結(jié)果是個海王。

虧她還認(rèn)真想過見家長的事，連**媽喜歡什么口紅色號都打聽好了。

***416，爛番茄色，現(xiàn)在爛的是她自已。

Ｔ▽Ｔ

她低頭看了看自已：胸是胸，**是**，臉也沒長殘，問題出在哪？年齡？

這念頭剛冒出來，她更心塞了。

抬手蹭了蹭根本不存在的眼淚，江玥攥緊拳頭。

從今天起，她江玥再不看外表談戀愛。

——先把這對狗男女揍完再說。

高跟鞋踹開門，那一聲“咚”震得窗框都在抖，樓道聲控?zé)舳紘樍亮恕?br>
“顧遠(yuǎn)！tmd你個死渣男?。♂炛疫€不夠，還跟別的女人卿卿我我，老娘打死你??！”

她吼得嗓子都劈了，順手抄起桌上的紅酒瓶。

拉菲，年份還行。

浪費(fèi)了。

顧遠(yuǎn)還半光著身子，酒瓶已經(jīng)結(jié)結(jié)實實砸在他額角。

“嘭”的一聲悶響，紅的白的頓時糊了一臉，分不清是酒還是血還是他發(fā)膠。

他捂著頭往后栽，直接壓在了身后女人身上。

“顧哥哥?。　蹦桥思饨兄阉崎_，驚恐地盯著江玥，“你瘋了嗎？！”

“瘋？”江玥把碎了一半的酒瓶往旁邊一扔，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我清醒得很?！?br>
一巴掌扇過去。

“啪！”

那女人半邊臉立刻紅了，縮在床角，薄被單堪堪搭著肩，動也不敢動。

江玥捏著她的下巴把臉掰過來，居高臨下：“就這么喜歡搶別人的男朋友么？”

那女人沒吭聲，睫毛抖得厲害，大概自已也覺得理虧。

江玥這才仔細(xì)打量她——巴掌臉，鎖骨漂亮，睫毛長得能掛水珠，被子底下那雙腿又直又長。

老實說……她嫉妒了。

她“嘖”了一聲，撒開手。

“放心，那渣男死不了。”她頓了頓，“至于你——算了?！?br>
懶得再說。

她轉(zhuǎn)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咯噔咯噔，氣勢不能輸。

然后她踩到了一坨**。

腳下一滑，人差點劈叉。

她低頭，看著鞋底那灘新鮮的、熱乎的、還冒著點熱氣的玩意兒，整個人僵在原地。

頭頂?shù)暮诰€幾乎要具現(xiàn)化出來。

……不是，老天爺，搞什么。

剛被綠，剛手撕渣男，剛擺出一副老娘懶得跟你們計較的姿態(tài)——

然后你讓我踩**？

江玥沉默了三秒。

她忽然覺得自已剛才說“算了”的樣子很蠢。

什么叫算了。

應(yīng)該把另一瓶酒也砸了，應(yīng)該把那**的頭發(fā)也*兩把，應(yīng)該踹那渣男*里一腳。

但現(xiàn)在她站在門口，鞋底糊著**，什么狠話都放不出來了。

樓道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已的呼吸。

她低頭看了看鞋，又抬頭看了看天——天花板上當(dāng)然什么都沒有。

半晌。

“……*。”

她把那只沾了**的高跟鞋脫下來，拎在手里。

想了想，又把另一只也脫了。

光著腳踩在地上，樓道瓷磚又冷又硬，涼意從腳底躥上來，一路躥到眼眶。

她就這么站著，左腳踩著右腳，腳趾蜷起來。

三月初的夜風(fēng)從走廊窗戶縫鉆進(jìn)來，灌進(jìn)她敞開的針織衫領(lǐng)口。

她沒系扣子，剛才踹門的時候扯開了。

手里那雙鞋，三千八。

上個月發(fā)的年終獎，咬咬牙買的。

導(dǎo)購說這跟型顯腿長，她就想，顧遠(yuǎn)不是夸過她腿好看嗎。

現(xiàn)在想想，顧遠(yuǎn)夸過的東西挺多的。

她腿好看，她做飯好吃，她性格直率不矯情。

——大概是個女的他就夸。

江玥低頭看著自已光禿禿的腳趾，指甲油還沒掉，去年做的，自已涂的，色號叫“豆沙紅”。

三十歲了，涂豆沙紅顯嫩。

可嫩有什么用。

嫩還是被綠。

她把那雙鞋并排放在樓道角落里，擺得整整齊齊，像供什么。

然后轉(zhuǎn)身，光著腳，一步一步往電梯走。

腳底硌著不知哪兒來的小石子，疼，她沒停。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她終于想起來把針織衫扣子系上。

電梯里只有她一個人。

鏡面不銹鋼映出個披頭散發(fā)的女人，針織衫扣子系歪了一顆。

腳上什么也沒穿，睫毛膏暈成兩團(tuán)青灰，像被人揍了兩拳。

江玥和鏡子里那人對視了三秒。

——誰啊這是。

——是你啊。

她移開目光，盯著樓層數(shù)字一層一層跳。

4、3、2、1。

“叮?！?br>
一樓大廳沒人，物業(yè)掛的那幅“幸福家園”十字繡歪了，也沒人扶。

前臺燈關(guān)著，保潔阿姨的拖把桶擱在角落，水已經(jīng)涼透。

她把那只拎了一路的高跟鞋舉起來，隔著兩米遠(yuǎn)，瞄著垃圾桶。

扔了。

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準(zhǔn)確落進(jìn)可回收那一格。

“喲，三分?！彼f。

聲音在大廳里空蕩蕩地回響，然后她把另一只也扔了進(jìn)去。

轉(zhuǎn)身推門，夜風(fēng)呼地?fù)溥^來，灌滿她敞開的針織衫。

路燈把人影拉得老長。

她光著腳走在人行道上，腳底硌著粗糲的磚縫，一步，兩步，三步。

江玥沒回頭。

她一直往前走，走過便利店，走過水果攤，走過那家她吃過三次的夜宵大排檔。

老板正在收攤，抬頭看她一眼，沒認(rèn)出來。

她也假裝沒看見老板。

腳底不知踩到什么，鈍痛從腳心躥上來。

她低頭一看——一塊碎啤酒瓶渣。

扎進(jìn)腳掌，血順著腳弓往下淌，在路燈底下黑紅黑紅的。

她盯著那灘血，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腳累。

是從心里漫上來的那種，沉甸甸的，像浸透水的棉被，壓得人喘不過氣。

人生真是爛透了。

她蹲下去，想拔掉那塊玻璃渣。

手指剛碰到腳心，眼前一黑。

——*，低血糖。

這是江玥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個念頭。

————————————

再睜眼的時候，她看見的不是醫(yī)院白慘慘的天花板。

而是一只圓滾滾的小孩子的手。

胖得像藕節(jié)，指節(jié)上還有四個淺淺的肉窩。

哈？

這給她干哪來了？

她艱難地轉(zhuǎn)動脖子——準(zhǔn)確地說，是轉(zhuǎn)動這顆還支棱不穩(wěn)的、全是軟骨的嬰兒腦袋——環(huán)顧四周。

嗯，嬰兒籃，裹身的軟布。

頭頂懸著一只手工編織的彩色掛飾，正被氣流吹得緩緩轉(zhuǎn)。

她張嘴，試圖說話。

“咿——”

好的，說不了。

她又試了一次。

“呀——”

行，懂了。

她死了，又活了。

帶著三十歲的心智，縮在一具剛出廠、還沒過七天無理由退貨期的嬰兒身體里。

……不是，老天爺，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上輩子被綠，這輩子當(dāng)巨嬰。

這簡歷跨輩子投的，她自已都不敢這么寫。

江玥努力抬起眼皮，逆著光，隱約看見一張年輕女人的臉。

——嘰里咕嚕說的什么玩意兒？

“族長，這孩子……是從哪里來的？”

女人微微低頭，聲音輕柔，帶著小心翼翼的探詢。

江玥眨眨眼。

聽不懂。

一個字都聽不懂。

“不知道?！北粏咀髯彘L的老人捋了捋胡須，聲音沉緩。

“是小酷帶回來的。他說在河邊打水時，看見這孩子浮在水面上?！?br>
——嘰里呱啦，嘩啦嘩啦。

江玥面無表情地躺在嬰兒籃里。

好的，這輩子投胎投到外國了。

聽口音還不是英語，不是法語，不是日語，不是她學(xué)過的任何一種外語。

發(fā)音方式還很陌生，像山澗淌過的水，像風(fēng)吹過樹葉，像……

像她完全聽不懂的天書。

……行。

上輩子被綠，這輩子當(dāng)文盲。

命運(yùn)你真的，我哭死。

“可她不是窟盧塔族……”

年輕女人的聲音里透出遲疑，語氣并無排斥，更多的是擔(dān)憂。

“這樣收留她，真的沒事嗎？”

江玥從那雙溫柔的眼睛里看出這是在為自已說話。

——雖然聽不懂，但眼神是全***用的。

她努力睜大自已那雙剛出廠、還不太會聚焦的眼睛，試圖傳達(dá)一點“我是好人”的信號。

可惜嬰兒的肌肉控制能力不支持這么復(fù)雜的微表情。

她只能咂了咂嘴，吐出一個口水泡泡。

“噗?！?br>
泡泡在空氣里飄了兩秒，“啪”地碎在自已臉上。

女人低下頭，看著她。

江玥從那張臉上讀出了某種復(fù)雜的情緒——擔(dān)憂、心疼，還有一點點被萌到的克制。

以及一絲沒藏住的：這孩子是不是有點傻。

……行吧。

能萌混過關(guān)也是一種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