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整個世界融成一片流淌的色塊。，死死釘在電驢儀表盤旁的手機。，紅色的倒計時冷酷地跳動：00:02:59。“五星配送員”的最后一單。，只要不被投訴，那個傳說中的“特等獎金”就能到手。！，甚至還能買一張在這個亂世中由于黃金般珍貴的——內(nèi)城區(qū)臨時居住許可。。
手把毫無征兆地一震。

屏幕頂端，那個他最熟悉的備注——“老婆”，突兀地跳了出來，伴隨著刺耳的來電鈴聲。

林川的食指懸在紅綠兩個按鍵之間，停頓了半秒。

前方，S級富人區(qū)的金屬大門反射著冰冷的燈光，門內(nèi)衛(wèi)兵的目光像探針一樣掃過他車上的計時器。

他聽到了自已臼齒摩擦的細微聲響。

手指滑向紅色，重重一戳。

通話被掐斷。

“簽收，A區(qū)-13棟?！毙l(wèi)兵的聲音通過頭盔內(nèi)置的通訊器傳來，沒有一絲溫度。

電子印章落下，金色光芒一閃而逝。

林川的手指僵硬，幾乎握不住簽收板。

他成功了。

他終于能把妻女帶出那個與異獸廢墟僅一墻之隔的貧民窟。

他調(diào)轉車頭，指尖顫抖著回撥那個號碼。

“嘟……嘟……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機械的女聲像一根冰錐，刺入林川的耳膜。

雨衣領口突然勒得死緊，他大口吞咽著濕冷的空氣，喉嚨里卻只能發(fā)出那種溺水般的赫赫聲。

那是肺葉急速收縮把空氣擠出去的聲音。

油門被他擰到了底，破舊的電驢在積水中撕開一道白浪，引擎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嘶吼。

電子賬戶到賬的提示音剛落，刺耳的防空警報瞬間撕裂了雨幕。

“*-7區(qū)即將全面封鎖，倒計時60秒?！?br>
冰冷的廣播聲像死神的宣判。

防空警報聲像生銹的鋸條在耳膜上拉扯，他甚至沒聽見倒計時的讀秒，只看見儀表盤上的紅燈把雨水映成了血一般的顏色。

六十秒！只有六十秒！

他發(fā)瘋般擰死油門，電驢在泥水中咆哮，但那道象征生死的合金閘門，已經(jīng)在視線盡頭帶著令人絕望的轟鳴聲，不可逆轉地緩緩咬合。

門外，是地獄。

林川沖入廢墟，原本熟悉的街道此刻已成了猙獰的混凝土墳場。

哪里是家？哪里是路？

他像只無頭**般在瓦礫間跌撞，雙手被鋼筋劃得鮮血淋漓。

十分鐘？還是半小時？

他記不清自已搬開了多少塊斷裂的預制板。

十個指甲蓋早就掀翻了，指尖在粗糙的混凝土斷面上磨得只見白骨。

他像條**一樣在爛泥里刨著，直到在那堆灰黑色的瓦礫深處，看見了一抹刺眼的粉紅。

他挖了出來。

那是一只被踩扁的玩具熊，沾滿了黑紅色的泥漿。

他早上出門前，親手塞給女兒可可的。

“喂，那個拾荒的?！?br>
幾道高大的陰影籠罩下來。

穿著外骨骼裝甲的清理隊員，合金長槍的槍口還滴著血水。

為首的隊員沒有看林川，只是用槍托不耐煩地敲擊地面，發(fā)出“梆、梆”的悶響。

“*-7區(qū)已封鎖，影豹的突襲沒有幸存者。這里現(xiàn)在是戰(zhàn)利品回收區(qū)，別妨礙我們回收異獸核?！?br>
林川仿佛失聰，跪在泥水里，用自已干凈的袖口，一遍又一遍地擦拭那只玩具熊。

泥水滲得更深，原本粉色的絨毛，在暗光下顯出一股刺眼的暗紅。

他機械地重復著擦拭的動作，袖口早已濕透，泥漿反而被均勻地涂抹在熊的臉上。

嘴唇一直在動，卻發(fā)不出任何音節(jié)，只有一口帶血的唾沫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熊的塑料眼睛上。

一聲細微的咯吱聲從他喉間發(fā)出，像是一臺生銹的機器在強行運轉。

他緩緩站起身，懷里抱著那只泥濘的玩具熊，望向為首的隊員。

“她們……給我打過電話。”他的聲音沙啞，每個字都像是在砂紙上打磨過。

“哦，求救電話吧。”

一名年輕隊員頭盔里傳出輕笑，年輕隊員甚至沒有低頭看他，只是在通訊頻道里隨口抱怨了一句

“怎么還有拾荒的沒清走？這片區(qū)域的空氣循環(huán)系統(tǒng)要被這種下等人的酸臭味弄壞了?！?br>
年輕隊員的話音未落，林川的手機屏幕忽然亮起。

那是一段未聽取的語音留言，在混亂中被自動下載。

他點了播放。

“滋啦——”

**音是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和野獸沉重的低吼。

一片混亂的雜音中，女兒可可的聲音微弱得像隨時會熄滅的燭火，卻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懂事與恐懼。

“爸爸……蛋糕……我們不買了……有怪物……你不要回來……快跑……”

“嗡——”

世界在林川的耳中化為一片尖銳的蜂鳴。

“晦氣。”那名年輕隊員見林川擋路，抬起覆蓋著合金的動力靴，一腳踢向林川懷里。

林川本能地側身護住手機，那只剛被他擦拭過的玩具熊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入了路邊最深、最黑的污溝里。

“聽不懂人話的垃圾?！?br>
年輕隊員甚至沒看那飛出去的手機一眼，反而用合金靴尖碾了碾地上的泥漿，嗤笑道

“聽那錄音，那小崽子死前叫得挺慘，估計是被影豹活活嚼碎的吧？這種廢物基因，死了也是給城區(qū)省資源?！?br>
那一瞬間，林川腦中緊繃的某根弦，斷了。

隊員看見了一雙怎樣的眼睛。

那眼白上，無數(shù)血絲像蛛網(wǎng)般瞬間炸開，瞳孔縮成了一個漆黑的點。

他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緊繃而扭曲，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入絕境、沉默的野獸。

沒有任何預兆。

林川暴起，撲了上去，沒有用手，而是用牙，死死咬住了對方裝甲脖頸連接處**的縫隙。

“?。?！瘋子！”

慘叫撕破雨幕。

沉重的拳腳砸在他的背上、頭上，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他感覺不到疼。

他的視網(wǎng)膜上只剩下一個彩色的斑點——那只躺在污溝深處的玩具熊。

雨水灌進嘴里，帶著鐵銹的味道。

如果沒掛那通電話……如果哪怕早一分鐘……

林川的意識在黑暗中下墜。

如果能重來……哪怕把靈魂賣給**，哪怕墜入無間地獄……只要能再聽一聲她的爸爸……

“我愿意付出一切……”

雨越下越大，但他聽不見了。

世界在眼前迅速灰暗下去，黑暗中只剩下一星紅點——那是手機錄音結束的提示燈。

如果能把時間拉回去……哪怕要把這身血肉一片片割下來喂給那些怪物……

檢測到宿主靈魂強度異常波動……

悔恨值：MAX……正在激活……

至高彌補系統(tǒng)，綁定成功。

一道冰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機械音，直接在他的腦海深處響起。

緊接著，一片幽藍色的光幕，在他封閉的眼簾后展開，上面的字體如同燃燒的冰。

新手任務：彌補。

你想再次……聽到你女兒的聲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