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怒斬仙，罡風獵得人睜不開眼。玄黑帝袍被風卷著，像潑翻的墨在晨曦里翻涌。嬴政就站在這封禪臺正中央，背著手，七十二級青石臺階從他腳底下鋪出去——每一級，都刻著大秦掃平**的功業(yè)。，北斗七星狀，在剛冒頭的日頭底下泛著冷光。饕餮紋和云雷紋扭在一塊兒，像在無聲地講著天和地的規(guī)矩。風從萬丈懸崖底下卷上來，裹著松濤聲，混著三千羽林衛(wèi)鎧甲碰撞的鏗鏘——在這“五岳獨尊”的地界，譜的就是大秦最強橫的調(diào)子。，剛把天下擰成一股繩：書，要寫一樣的字；車，要走一樣的軌；人，要守一樣的規(guī)矩。廢了分封，設了郡縣，鑄了十二個金人鎮(zhèn)著四方。今兒登上泰山行封禪大典，不光是告訴天地他干成了多大的事兒，更是要吼給全天下聽：從今往后，沒什么王畿邊陲之分，只有大秦的江山，嬴政的天下。，吼：“吉——時——到——！”，驚起一片黑壓壓的鳥。，文官袍子被風吹得緊貼身子，武官頭盔上的紅纓亂顫。沒一個人敢抬頭直視臺上那道身影——太史令攥著竹簡的手關(guān)節(jié)發(fā)白，丞相王綰胡子都在抖。所有人都明白，今兒這事，得刻在史書上，讓后世的皇帝只能仰著脖子看。。和氏璧雕的，*龍紐在晨光里溫潤得像要滴出水，“受命于天，既壽永昌”八個鳥蟲篆字，一下一下，跟著他的心跳、跟著腳下大地的脈搏微微搏動。這玩意兒早就不光是印把子了，是他嬴政和這片山河簽下的血契。
他朝祭臺中央那尊九尺大鼎走去。鼎身上日月星辰、九州山河刻得密密麻麻，里頭松柏枝堆得小山似的，泡過蘭膏的柴火散發(fā)出清冽的香。兩個羽林衛(wèi)舉著火把立在鼎邊，火苗在風里歪來扭去，把他玄袍上日、月、星辰、山、龍……十二章紋照得活了過來。

就在嬴政伸手要接火把的剎那——

天，黑了。

不是烏云蓋頂那種黑，是整個天幕像被人“唰”地拉上了簾子，光一寸一寸被啃掉。底下群臣駭然抬頭，只見云海上面，九道霞光硬生生撕開天空潑下來——赤的像血，橙的像燒透的云，黃的像熔了的金子……七彩色混著黑白兩道，裹著一股子說不出的“仙氣”，把整座泰山罩進了非人間的詭異光暈里。

霞光落地的地方，“嗤嗤”地冒出霧來。不是山間尋常的云霧，是泛著珍珠光澤的、透著靈氣的怪霧。霧旋著擰著，一道白影子踩著光走出來，腳不沾塵，衣擺飄得跟沒骨頭似的。

來人臉長得溫潤，眼睛亮得像晨星，周身籠著一層薄光，皮肉看著都像玉雕的。頭上逍遙巾，腰間流云絳，手里一柄白玉麈尾，輕輕一掃，細碎的光塵就往下掉——活脫脫典籍里寫的“玉虛宮仙使”。

“秦皇帝嬴政，接旨?！?br>
聲音清亮得像昆侖玉碎了，沒半點人味兒。不高，卻扎進每個人耳朵里，連風聲都蓋不住。他展開一卷金光流淌的詔書，上頭字不是篆不是隸，是拿云紋勾的，每個字都在跳：“奉元始天尊法旨，見你一統(tǒng)天下，功蓋三皇，德超五帝。天尊念你心誠，特賜長生仙緣——《紫府延壽真經(jīng)》三卷、九轉(zhuǎn)金丹一枚，助你永鎮(zhèn)大秦，享萬世帝業(yè)?！?br>
話音剛落，仙使左手虛虛一托，掌心上方三寸，真就浮出三卷玉簡、一枚龍眼大的金丹。玉簡用紫金絲絳系著，簡身有符文在流；金丹轉(zhuǎn)著圈兒，異香飄出來，聞一下，人都輕了三兩——香味飄過的地方，石縫里“噗”地冒出靈芝虛影，一閃就沒。

“仙緣！真是仙緣??！”底下有老臣“撲通”跪了，胡子直哆嗦。太祝令眼珠子發(fā)亮，嘴里念念叨叨；幾個方士模樣的官兒五體投地，腦門磕著青石板。三千羽林衛(wèi)還站著，可攥戟的手，指節(jié)都白了。

唯獨嬴政，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十三歲即位，在陰謀堆里殺出來的——誅嫪毐、罷呂不韋、滅六國，什么臟套路沒見過？眼前這“仙使”飄是飄，可那雙眼睛深處，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貪。那不是仙家該有的超脫，是狼盯著肉的眼神。再說了，“長生”這玩意兒，哪能這么容易送上門？周穆王跑斷腿找西王母，燕昭王黃金臺堆得山高，齊威王船隊出海連影兒都沒有……憑什么輪到他嬴政，仙門就上趕著來送？還偏偏是封禪大典這節(jié)骨眼？

不對勁。

他右手下意識按在傳國玉璽上。玉璽燙得嚇人——不是火烤那種燙，是活物心跳似的，一下一下搏動。他清清楚楚感覺到，腳底下大地深處，有什么龐然巨物被驚動了，正通過這方玉璽，和他血脈連著。

“陛下，仙緣難得，天尊法旨不可違，還不速速接旨？”仙使聲音里多了點催促，麈尾輕輕一擺。

就這一擺，嬴政瞳孔驟縮——他看見，麈尾劃過的地方，四周天地靈氣被引動了，一絲一絲，正往他身體里鉆。不，不是鉆，是纏！像蜘蛛網(wǎng)一樣，纏著他周身那股尋常人看不見的帝王紫氣。那枚金丹散出的香味也越來越甜膩，吸進肺里，讓人昏昏欲睡，舒服得想放下一切，只管接了“仙緣”享樂。

陷阱！

嬴政眼里寒光爆閃。也就在這時，腰間玉璽“嗡”地劇震，聲如龍吟虎嘯，震得他袍袖“呼”地鼓起來。玉璽上“受命于天，既壽永昌”八個篆字，“唰”地爆出土**的光——那光厚重得像大地，順他掌心涌進四肢百骸，又從腳底板灌進祭臺青石。

“轟——！”

整個封禪臺，猛地一抖。

不是**那種亂晃，是像有什么睡了萬古的玩意兒，睜眼了。青石縫里，“嗤嗤”噴出金色氣流——不是煙，是凝成實質(zhì)的氣運！氣流在空中扭成一股，隱隱約約顯出龍形，龍頭對著仙使，龍尾連在嬴政腳下。泰山七十二峰同時“隆隆”低吼，整條山脈都在回應玉璽的呼喚——這是泰山龍脈，華夏氣運的脊梁骨！

“哪來的妖邪，也敢冒充仙使，偷朕的國運？！”

嬴政一聲暴喝，聲浪像實質(zhì)的錘子，“咚”地蕩開，震得近前幾個官兒踉蹌后退。他只覺眉心燙得要裂開，仿佛有什么枷鎖“咔嚓”崩斷，一股沉睡在血脈最深處的浩瀚力量，轟然噴發(fā)！

“吼——?。?！”

龍吟炸響，天搖地動。

嬴政背后，虛空扭曲，一尊萬丈高的五爪金龍?zhí)撚鞍蔚囟穑↓埳肀P繞如昆侖山脈，鱗片有宮殿大，閃著琉璃光；龍須垂下來像九天銀河，一飄一動，靈氣都跟著漾。最駭人的是那雙龍瞳——威嚴、古老、浩瀚，目光所到之處，連光都僵住。

這是祖龍之魂——不是血肉，不是魂魄，是自黃帝以來，世世代代老百姓對“大一統(tǒng)”的渴望，攢了千年，融進九州龍脈里溫養(yǎng)，只有真命天子在氣運劇變時，才能醒過來！

祖龍?zhí)撚耙滑F(xiàn)，九色霞光“噼里啪啦”碎開。那枚金丹“咔嚓”裂了紋，異香變焦臭；三卷玉簡上的紫金絲絳“嘣嘣”崩斷，玉簡掉地上，“啪”摔成粉。

“你！”仙使溫潤的臉“唰”地扭曲，眼里又是驚駭又是怨毒，“嬴政！你竟敢醒祖龍！壞我玉虛宮三百年布局！”

他裝不下去了，白衣“刺啦”炸裂，露出里頭星光流轉(zhuǎn)的道袍。雙手飛快結(jié)印，嘴里嘰里咕嚕念咒，那柄白玉麈尾“呼”地暴漲，化成三丈長的透明仙劍——劍身像冰，里頭萬千符文游魚似的竄。劍尖“嗖”地指向嬴政眉心，劍沒到，凜冽劍氣已經(jīng)“嗤嗤”犁開青石地面，劃出尺把深的溝！

這一劍，毒。就是要趁祖龍還沒完全凝實，斬斷嬴政和龍脈的連系，硬搶帝王氣運！

“找死！”

嬴政不退，反而往前一步，正踩在祭臺中心的陰陽魚眼上。整座封禪臺“嗡”地金光爆亮。他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成劍指，對著虛空，輕輕一點。

背后祖龍?zhí)撚褒埵滓话?，龍爪探出——不是慢吞吞的抓，是比閃電還快的一擊！金色龍爪裹著泰山龍脈的蠻橫力量，爪尖劃過的地方空間都泛起漣漪，“轟”地撞上仙劍！

“鐺——?。?！”

金屬炸裂的巨響震出百里，離得最近的幾十個羽林衛(wèi)“哇”地耳鼻竄血，癱倒在地。仙劍寸寸崩碎，化成漫天光點，沒落地就燒成灰。仙使的道袍徹底炸開，露出底下半透明的人形光影——根本不是血肉，是仙元硬捏出來的化身！

“不——！”光影凄厲尖叫，在龍爪合攏前“嗖”地化成流光，想往虛空里鉆。

“給朕留下！”嬴政一聲冷哼，祖龍?zhí)撚褒埧谝粡垼坏澜鹕孪娪慷觥粗?，卻后發(fā)先至，“呼”地把流光罩了個嚴實。只聽“滋滋”的灼燒聲，光影在吐息里像雪扔進沸水，飛快消融，最后只剩一縷青煙，和一句怨毒到骨子里的詛咒：

“嬴政！你以為醒了祖龍就能逆天？做夢！仙門布了千年局，歷代皇帝都進了套，你也跑不了！你的江山，你的血脈，你的氣運，早晚是玉虛的！歷代帝王為什么都短命？因為他們都成了仙門的糧食！你也一樣，逃不掉，逃不……”

聲音戛然而止，青煙散盡。

天地間，死靜。

霞光沒了，天又藍回來，好像剛才那場驚天廝殺從沒發(fā)生過。只有仙劍碎掉的光點還在飄，還有封禪臺上橫七豎八的溝，證明不是幻覺。

嬴政站著沒動，玄袍在風里獵獵響。祖龍?zhí)撚熬従徔s回體內(nèi)，卻在丹田深處留了一縷精純龍氣——像顆種子，正在生根。他抬手摸了摸眉心，那兒多了道淺淺的金色龍紋，不顯眼，卻蘊著嚇人的力量。

“陛下！”丞相王綰連滾爬爬撲到臺階邊，老淚縱橫，“陛下無恙否？那、那妖孽……”

“朕沒事。”嬴政聲音平靜，可每個字都像砸在地上。他彎腰撿起地上玉簡碎片，指尖一捻，碎片成粉從指縫流下去?！皞髁睿裉爝@事，列為絕密。誰敢多嘴，夷三族?！?br>
“諾！”百官齊應，聲兒發(fā)顫。

嬴政轉(zhuǎn)身，看著東邊剛蹦出來的日頭。陽光刺破云層，把他影子拉得老長，投在祭臺上，和龍脈金氣扭成一幅詭異的畫。仙使最后那句話，在他腦子里一遍遍滾：

“歷代帝王為什么都短命？因為他們都成了仙門的糧食……”

原來如此。

原來周武王五十歲就沒了，不是累的；原來他老祖宗秦穆公、秦孝公，都在鼎盛時候突然病死，不是命該如此；原來那些求仙問道的君王，不是找不著長生，是找著的“長生”本身就是個套！

“陛下?！币坏兰毼⒌膫饕翥@進耳朵，來自方士堆里的徐福。這老小子臉白得像紙，眼睛卻亮得嚇人，用的是秘法傳音：“臣有要緊事稟報，關(guān)于……仙門的老底?！?br>
嬴政眼神一動，不動聲色走向祭臺邊上的觀日亭。羽林衛(wèi)“嘩”地清場，百官退到三十丈外等著。

亭子里，徐?！班弁ā惫蛄?，聲兒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楚：“陛下，臣這一脈，師祖是周王室的太卜，管祭祀占星。師門秘典里記了，從商末周初開始，就有自稱玉虛、碧游、瑤池的仙門冒出來，用賜福、傳道的名頭接近人間皇帝。他們表面給延壽丹、長生法，實際上暗地里在皇帝身子里種‘氣運鎖鏈’，偷帝王紫氣和國運龍脈養(yǎng)自已的仙基。皇帝每用一次他們給的力量，鎖鏈就深一分，直到氣運被吸干，‘砰’一下就死了，史書只寫‘病故’或‘暴斃’……”

他吸了口氣，繼續(xù)：“這些仙門修士，能活那么久，靠的就是偷歷代皇帝的氣運！夏商周三代，二十七個天子，里頭二十一個死于‘不明之疾’，剩下六個，都是沒碰過仙門‘賜?！摹Ｖ苡耐醴榛饝蛑T侯，其實是想借諸侯的兵氣斬斷身子里仙門的鎖鏈，可惜沒成……今天那妖邪在封禪臺冒頭，就是因為封禪大典是王朝氣運最旺的時候，這時候偷，事半功倍！”

嬴政背著手，看著亭外云海翻騰。徐福這些話，像把鑰匙，“咔嗒”打開了他心里所有的疑團。為什么史書上皇帝多短命？為什么仙蹤縹緲卻總在關(guān)鍵時候出現(xiàn)？為什么他一統(tǒng)天下后，老覺得有只無形的手在撥弄國運？

原來，這巍巍江山上頭，還有一群蛀蟲，拿皇帝當莊稼地，拿國運當糧食，拿長生當誘餌，干的是偷國偷命的勾當！

“仙門……”嬴政低聲吐出這兩字，語氣平平靜靜，可亭子里溫度“唰”地降了，徐福打了個哆嗦。“他們活了多久了？”

“少說……三千年?！毙旄ＤX門貼地，“從黃帝乘龍**之后，仙門就慢慢成氣候了。起先只是零散修士偷部落首領(lǐng)的氣運，到夏禹時候已經(jīng)成了體系。禹王鑄九鼎鎮(zhèn)九州，其實是用九州龍脈的力量反制仙門，可惜后頭皇帝不明白，九鼎真義丟了……”

“怎么斬斷鎖鏈？”嬴政打斷他。

徐福沉默了半天，才澀著嗓子說：“臣……不知道。師門秘典只記了有這回事，沒寫怎么解。但典里有句話：‘想破仙鎖，得聚萬民的心，凝山河的志，用人道壓仙道。’還有，陛下今天醒了祖龍之魂，或許是個變數(shù)——祖龍是萬**志聚的，說不定能克仙門的手段。”

嬴政不說話了。

他轉(zhuǎn)身，一步步走出觀日亭，回到封禪臺中央。百官低著頭，羽林衛(wèi)釘子似的站著，山風還是那么猛，可所有人都在那道玄色身影上，感覺到一股不一樣的東西——不光是皇帝威嚴，更多了一種要把宿命劈碎的狠勁兒。

嬴政抬手，傳國玉璽從腰間飄起來，懸在他掌心。玉璽慢慢轉(zhuǎn)，每轉(zhuǎn)一圈，泰山龍脈的金氣就濃一分，最后在他周身攏成一道淡淡的光暈。

“從今天起。”他開口，聲兒不大，卻扎進山巔每個人耳朵里，“大秦，不祭神仙，不供鬼怪。朕的江山，只敬天地，只尊祖宗，只信老百姓?！?br>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腳下萬里山河，一字一頓：

“仙門偷運，是**。朕在這兒立誓：一定殺光這些仙門邪祟，斬斷他們的鎖鏈，把被偷的國運搶回來。朕要這大秦江山，真真正正捏在朕手里；朕要嬴氏血脈，再也不受仙門擺布；朕要天下百姓都知道——人皇的命運，該人皇自已定，不是仙門施舍的！”

話音落下，玉璽光芒“轟”地爆亮，泰山七十二峰齊聲轟鳴，龍脈金氣沖天而起，在空中擰成一道金色光柱，久久不散。

祖龍之魂在嬴政丹田深處發(fā)出一聲悠長龍吟——那不光是力量醒了，更是一個皇帝，向仙門砸下的戰(zhàn)書。

山風更急了，卷得玄黑帝袍像戰(zhàn)旗“嘩啦”響。嬴政站在金色光柱里，腰桿挺得筆直，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已經(jīng)燒起了能焚盡仙神的烈火。

仙門……管你們藏得多深，管你們把人間當什么。

朕，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