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像是從一場淺眠里被驚醒，睫毛輕輕顫了顫，下意識抬手掩住嘴，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角都泛起一點**的水光，整個人看著軟乎乎的，還帶著沒睡醒的迷糊。，忍不住放輕了聲音提醒：“那個……學(xué)妹，我們準備下車了。啊，啊……哦?！?，眼神還有些渙散，懵懵懂懂地應(yīng)了兩聲，手忙腳亂地想去拎腳邊的行李箱。，箱子不算重，卻能看出她一路奔波的疲憊。、一臉困倦的樣子，我還是沒忍住開口問了一句：“你是昨晚上沒有睡覺嗎？”，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語氣卻很坦然：“哦，是的，我是坐火車過來的，畢竟比**便宜二三百，能節(jié)約一點是一點嘛，況且不是每個家庭都是小康?！保乱庾R追問：“你們家庭很困難嗎？”
“不算是困難吧，”她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淡，很快又恢復(fù)了平靜，“只是家里有人生病了，花的醫(yī)療費挺多。”

“這樣啊。”

我一時不知道該接什么，只能低聲應(yīng)了一句。

一路無話到了西大門口，校門口人潮涌動，到處都是拖著行李箱的新生和陪同的家長，喧鬧又熱鬧。

我把手里的行李箱遞還給她，看著她小小的身影被人群襯得格外單薄，頓了頓，還是開口道別：“那個學(xué)妹……咱們就有緣再見吧?！?br>
說完我轉(zhuǎn)身剛要走，身后忽然傳來她略帶急切的聲音：“啊，那個師哥，我們可以加個微信嗎？”

我腳步一頓，回頭看向她，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嗯？”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微泛紅，小聲解釋著：“我想了想，畢竟在這個學(xué)校我不認識的人有很多，人生地不熟的，況且我們不是在路上聊得很開心嗎？所以呢，萬一我哪天有需要，我能不能聯(lián)系你一下，在這個大城市我也不熟悉……”

聽著她軟乎乎的請求，我心里卻猛地一沉，瞬間陷入了窘迫。

一路以來，我都以“學(xué)英語”的由頭和她搭話，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謊言，此刻面對她真誠的目光，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么說。

“師哥？”

見我遲遲不說話，她又輕聲喚了一句。

我深吸一口氣:“其實……我手機丟了?！?br>
空氣安靜了幾秒，她先是一怔，隨即反應(yīng)過來：“……所以剛剛什么學(xué)英語什么的?！?br>
“嗯，是你想的那樣。”

可預(yù)想中的責(zé)備并沒有到來，她反而輕輕笑了起來，眉眼彎彎的，沒有半分惱怒的樣子。

我有些不解：“不生氣嗎？”

“沒有啊，很有意思?！彼龘u了搖頭，笑容干凈又通透。

“為什么？”

“嗯……就當吃一塹長一智唄，”她歪了歪頭，語氣輕松，“何況師哥你都跟我聊了這么多了，其實我還挺擔(dān)心的，一個人來這么遠的地方上學(xué)，本來特別緊張，跟師哥聊了這么多，好像也沒有這么緊張了。”

我看著她真誠的笑臉，心里的窘迫和愧疚漸漸散去，只剩下一絲暖意：“這樣嗎？”

“對呀，”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再次開口，“那師哥你給我一個電話唄?！?br>
“嗯，可以，你記一下。”我報出了自已的號碼。

她連忙拿出手機，指尖飛快地按著屏幕，認真地記了下來。

我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補充了一句：“只要你不嫌棄，能用得到在下的地方，隨時開口都行?！?br>
她被我這文縐縐的語氣逗笑，忍不住笑出了聲：“哈哈哈。”

“我叫莊海，海洋的海?！?br>
“我叫清瑤，清水的清，瑤池的瑤。”

她笑著回應(yīng)，名字和人一樣，清清爽爽的。

“那你快去報到吧，別耽誤了時間?！?br>
“那我去咯，師哥?！?br>
她揮了揮手，拖著行李箱轉(zhuǎn)身，腳步輕快地融進了人群里。

“好，拜拜?！?br>
和清瑤道別后，我穿過熙熙攘攘的迎新人群，徑直朝著行政樓的方向走去。

初秋的風(fēng)帶著點涼意，吹散了剛才片刻的暖意，我心里盤算著實習(xí)證明的事，腳步也快了幾分。

推開輔導(dǎo)員辦公室的門，劉導(dǎo)正低頭整理著桌上的新生資料，聽到動靜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熟悉的溫和笑意。

“莊海，回來了？”

“嗯，對，導(dǎo)員，我回來了?！?br>
“那行，那把你的實習(xí)證明給我吧。”劉導(dǎo)放下手里的筆，伸手示意。

我應(yīng)了一聲，從背后的雙肩包里翻出那份折疊整齊的文件，遞了過去。

說實話，我并沒有跟著學(xué)校統(tǒng)一安排的企業(yè)去實習(xí)，向來不愛受拘束，加上家里的一些情況，在老師眼里，我大概也算個不太安分的“問題學(xué)生”。

好在劉導(dǎo)一向開明，學(xué)校這邊也沒過多為難。

劉導(dǎo)接過文件，掃了一眼抬頭，眉頭微微一挑，語氣里帶著幾分訝異：“這個公司？”

“怎么了導(dǎo)員？”我心里咯噔一下。

“嗯……這是騰化的?。俊?br>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抬眼看我，語氣里帶著點關(guān)切，“這你都敢進去，他們那不是挺累的嘛？外面風(fēng)評可不太好，聽說還壓榨員工什么的……”

我愣了愣，沒想到導(dǎo)員對這家公司的評價這么直接，忍不住問道：“劉導(dǎo)，您怎么知道的這么清楚？”

“我上一屆有個學(xué)生就是去這家公司，”劉導(dǎo)嘆了口氣，語氣沉了些，“雖然這家公司市面上很出名，待遇看著也不錯，但他干了沒半年，身體就熬垮了，最后賺到的錢還不夠他交醫(yī)療費?！?br>
聽她這么說，我心里也泛起一絲復(fù)雜，只能含糊地應(yīng)道：“可能……我只是實習(xí)期，沒那么多加班，應(yīng)該沒這么累吧?！?br>
“可能吧?！?br>
劉導(dǎo)也沒再多說，轉(zhuǎn)而提起另一件事，語氣認真了幾分，“對了，你打不打算升學(xué)考研？”

我有些意外：“怎么突然問這個？”

“我們學(xué)校這個專業(yè)今年爭氣，拿了幾個京城名校的推免名額，”劉導(dǎo)看著我，眼神里帶著期許，“如果你有這個想法，等你大四下學(xué)期，我可以請院長帶你做做準備，機會還是挺大的?！?br>
這確實是個難得的機會，但我心里早有別的盤算，只能如實回答：“老師，我還沒有打算好。”

“嗯，不著急，你慢慢想?！?br>
劉導(dǎo)也不勉強，又隨口問道，“你還是住外面那個出租屋嗎？沒搬回宿舍？”

“對，還是外面，住著習(xí)慣了。”我點頭。

“行吧。反正都大四了，校內(nèi)也沒有什么課程了，你自已安排好時間就行。”

劉導(dǎo)擺了擺手，“那你先回去休息吧，一路也辛苦了?！?br>
“嗯，好，那導(dǎo)員我先走了?！?br>
我微微頷首，轉(zhuǎn)身退出了辦公室，門輕輕合上的瞬間，走廊里的安靜將辦公室里的暖意隔絕開來，只剩下我一個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輕輕回響。

有時候一個人，也挺好。

不用應(yīng)付多余的寒暄，不用顧及旁人的情緒，安安靜靜地把自已的日子過好，就夠了。

我望著校門口來來往往、結(jié)伴而行的人群，心里這樣想著，腳步也變得輕快起來。

接下來。

先看看能不能找個臨時工吧，打發(fā)掉大四這最后半年，等時間一到，就可以收拾東西回家了。這個城市再繁華，終究不是我的歸處。

打定主意，我徑直走向校門口的銀行，在ATM機前取了五百塊現(xiàn)金。

指尖捏著薄薄的幾張紙幣，我轉(zhuǎn)身進了旁邊一家不起眼的手機店。挑了個最基礎(chǔ)的二手手機，花了幾十，又去隔壁營業(yè)廳重新辦了張電話卡。

舊手機里那些零碎的記憶和****，隨著那部三千塊的智能機一起丟了。

至于能不能找回來，大概還是算了吧，找回來又能怎樣，不過是徒增些沒必要的牽絆。

揣著新手機和剩下的錢，我回到了租住的那個老小區(qū)。

門口的保安室亮著燈，李叔正坐在門口的小馬扎上抽著煙，看見我回來，臉上立刻堆起了熟悉的笑容，聲音洪亮地打招呼：“小莊，回來了？”

“回來了李叔，最近怎么樣??？”

我走過去，在他身邊停下。

“還好，就是我這腿啊，又開始犯痛了，”李叔拍了拍自已的膝蓋，皺著眉嘆了口氣，“看來這個天氣又要下雨了。”

我順勢在他旁邊的臺階上坐下，看著他略顯佝僂的背影，勸道：“李叔，你還不去趟醫(yī)院看看吧，這個風(fēng)濕一直拖著不是問題?！?br>
“去啥醫(yī)院，費錢?！?br>
李叔擺了擺手，語氣里滿是不在意，“回去烤烤火就行了唄，我都老了，沒必要花這些錢，給我孫孫留著，你看看多乖啊?！?br>
提到孫子，李叔臉上的愁容瞬間散去，眼里滿是慈愛。

“李勛今年四歲了啊，都快上***了吧?！蔽倚χ釉?。

“是呀，多乖啊?！崩钍逍Φ煤喜粩n嘴。

“但你還是得注意身體哦，身體好了才能帶孫孫?！?br>
“行，知道了。”

李叔抬頭望了望天，幾滴雨絲落了下來，“開始落雨了吧，快回去吧，別淋著了。”

“好，”我站起身，“你也快進保安亭吧，別凍著了?！?br>
說完，我轉(zhuǎn)身走進樓道，身后李叔收拾東西的聲音漸漸模糊，只有淅淅瀝瀝的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