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門，掌門靜室前。，手里捧著一株蔫巴巴的狗尾巴草。，末端還帶著點被火燒過的痕跡——這是他三天前在后山烤紅薯時，不小心燎到的?！斑@就是你的本命靈根？”，白發(fā)白須的老掌門青云子盯著那株草，嘴角抽搐了至少十次?！皫煾?，您聽我解釋…”陸小草試圖挽救，“雖然它長得像狗尾巴草，但其實…它就是狗尾巴草?！鼻嘣谱訑蒯斀罔F。“但它很有韌性！您看——”陸小草用力扯了扯草莖，“扯不斷！”
“那是因為你手勁小?！?br>
“……”

一陣尷尬的沉默。山風(fēng)吹過，那株草在陸小草掌心晃了晃，掉下兩粒草籽。

青云子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fù)鲁?。?dāng)他再睜眼時，臉上已經(jīng)是一種“認命了”的平靜。

“小草啊。”

“弟子在?！?br>
“為師昨夜夜觀天象，發(fā)現(xiàn)自已大限將至?！?br>
陸小草一愣，隨即賠笑：“師父您又說笑了，您上月還說能活到五百歲…”

“那是上月。”青云子面無表情，“今早起床，為師發(fā)現(xiàn)自已的本命劍生銹了。”

“……”

“煉丹炸爐了?！?br>
“……”

“打坐時差點走火入魔。”

“……”

“剛才來的路上，還踩到了自已養(yǎng)的靈鶴的**物?！?br>
青云子說這些話時，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陸小草的笑容僵在臉上。

“所、所以？”

“所以為師決定，”青云子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大得讓陸小草膝蓋一軟，“今日便將青云門第三十八代掌門之位，傳于你?！?br>
“……”

陸小草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狗尾巴草。

又抬頭，看了看師父那張寫滿“趕緊接鍋”的臉。

“師父，”他誠懇地說，“弟子覺得，這掌門之位，二師妹更合適。她修為已至煉氣三層，比弟子這煉氣一層…”

“她昨天說要叛出師門，去合歡宗應(yīng)聘?！?br>
“那三師妹！三師妹占卜之術(shù)精湛，可預(yù)知吉兇…”

“她今早給自已卜了一卦，卦象顯示‘今日宜裝死’，現(xiàn)在還在房里挺尸?！?br>
“那小師妹呢…”

“她半個時辰前，試圖用為師的法寶丹爐煮泡面，現(xiàn)在丹爐和廚房一起炸了。”

陸小草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無話可說。

青云子又拍了拍他的肩，這次力道輕了些，帶著點滄桑：“小草啊，你知道為什么為師收你為徒嗎？”

“因為…弟子資質(zhì)愚鈍，但心性堅韌？”

“不，”青云子搖頭，“因為你是這三十年來，唯一一個沒在拜師當(dāng)天就跑路的?！?br>
“……”

“其他人都被咱們宗的窮嚇跑了。”青云子補充道，語氣里居然還有點自豪，“只有你，看見那四間漏雨的茅屋，還能說出‘此處頗有野趣’。”

陸小草想起來了。那天他其實想說的是“此處頗有野趣，適合養(yǎng)雞”，但后半句被師父爽朗的笑聲淹沒了。

“總之，”青云子從懷里摸出一塊木牌，塞進他手里，“從此刻起，你就是青云門第三十八代掌門了?！?br>
木牌很舊，邊緣磨損，上面“掌門令”三個字模糊不清。入手微沉，帶著點溫潤——后來陸小草才知道，那是因為師父常年拿它當(dāng)枕頭。

“師父，”陸小草握著木牌，終于問出最關(guān)鍵的問題，“咱們宗門…現(xiàn)在還有多少人？”

青云子沉默了三息。

然后伸出一只手，張開五指。

“五個？”陸小草燃起希望。

“不，”青云子收回四根手指，只留一根食指豎著，“一個。就你。為師傳位后，即刻坐化?！?br>
“那、那剛才說的師妹們…”

“她們不算人?！鼻嘣谱永硭?dāng)然道，“是債務(wù)?！?br>
“？？？”

“大徒弟葉芊芊，她爹臨終前托付給為師，預(yù)付了三十年的伙食費?，F(xiàn)在還剩二十九年十一個月?！?br>
“二徒弟蘇嬈嬈，她娘說她太能騙人，放在家里怕把房子騙沒，送來讓為師管教。押金五十兩，說好管教成功才退?！?br>
“三徒弟花小憐，她是自已走丟到山門口的。為師給她算了一卦，卦象顯示她與青云門有緣——主要是有債緣，她欠為師三頓飯錢。”

“四徒弟秦弱水，她身體不好，她家族把她送來吸靈氣。按天收費，一天二兩銀子，上個月欠了六十兩?！?br>
青云子如數(shù)家珍，說完后看著陸小草，眼神慈祥：“現(xiàn)在，這些債務(wù)都是你的了?！?br>
陸小草握著掌門令的手，開始顫抖。

“還、還有別的遺產(chǎn)嗎？”他抱著最后一絲希望。

青云子想了想，指向身后的四間茅屋：“喏，宗門核心資產(chǎn)。冬暖夏涼，通風(fēng)良好，就是下雨天記得在屋里打傘。”

“……”

“以及，”青云子又從懷里摸出一本冊子，“這是《青云門絕學(xué)：青云劍法》?！?br>
陸小草眼睛一亮，急忙接過。

翻開。

第一頁：“欲練此功，必先…”

陸小草心頭一凜。

第二頁：“…必先有一把劍。”

“……”

第三頁：“如果沒有，可用樹枝代替?！?br>
“……”

**頁：“如果樹枝也沒有，可想象手中有劍。”

陸小草默默合上冊子。

“師父，”他誠懇地問，“現(xiàn)在叛出師門還來得及嗎？”

青云子笑了。

那是陸小草此生見過最慈祥，也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來不及了。”老人說，“從你接過掌門令的那一刻起，青云門的歷代祖師，就都看著你了。”

話音落下。

嘎吱——

四間茅屋的門，同時開了。

第一扇門里，走出一個紅衣少女。高馬尾，勁裝，腰間佩劍，眉間一點朱砂痣。她左手提著一袋米，右手握著一張紙，面無表情地念：“本月宗門赤字：三十兩銀子。建議解決方案：賣掌門?！?br>
陸小草：“？”

第二扇門里，晃出一個藕荷色身影。桃花眼，笑盈盈，手里攥著一枚銅錢：“新掌門？來，讓師姐看看面相——喲，印堂發(fā)黑，今日有血光之災(zāi)呀。不過別怕，給十兩銀子，師姐幫你化解~”

陸小草：“？？”

第三扇門，是被從里面推開的。一個紫發(fā)少女**眼睛走出來，懷里抱著個星羅盤，迷迷糊糊地撞在門框上。她“唔”了一聲，低頭看看羅盤，又抬頭看看陸小草，突然瞪大眼睛：“紅鸞星動！五、五星連珠！大吉！掌門今日宜嫁娶！嫁誰？娶誰？我看看…”她又低頭搗鼓羅盤。

陸小草：“？？？”

**扇門，開得最慢。一只蒼白的手先探出來，扶著門框，然后是一個裹著厚斗篷的瘦弱身影。少女低著頭，輕聲咳嗽，咳得肩頭微抖。好半天，她才抬起臉，露出一張精致卻毫無血色的容顏。她看著陸小草，嘴唇動了動，聲音細若蚊吶：“師兄…廚房…我修好了…雖然…可能還會炸…”

陸小草終于反應(yīng)過來。

這就是他那四位“師妹”。

一個管賬的，一個騙錢的，一個算命的，還有一個炸廚房的。

而他的本命靈根，是株狗尾巴草。

他的宗門，是四間漏雨的茅屋。

他的遺產(chǎn)，是四位師妹和她們的債務(wù)。

“哦，對了?！鼻嘣谱酉袷峭蝗幌肫鹗裁?，從袖中又摸出一枚銅錢，遞給陸小草，“這是為師的最后一點私房錢。拿著，去買點好吃的，就當(dāng)是為師的…掌門即位賀禮。”

陸小草低頭。

那是一枚磨得發(fā)亮的銅錢。正面“開元通寶”，背面…什么都沒有。

就一枚。

“師父，”他聽見自已的聲音在飄，“這一文錢…能買什么？”

青云子想了想。

“能買一個饅頭。”老人慈祥地說，“你們五人，分著吃。”

說完，他整了整衣冠，轉(zhuǎn)身，面向東方初升的太陽。

“時辰到了?！?br>
“師父您要去哪？”

“**一死?！?br>
青云子說完，縱身一躍，跳上屋頂。然后，在陸小草和四位師妹的注視下，他盤膝坐下，雙手結(jié)印，周身泛起柔和的白光。

“為師要坐化了?！崩先说穆曇粼诔抗庵袀鱽?，縹緲如仙，“記住，小草，振興青云門的重任，就交給你了…”

話音未落。

砰！

一聲悶響。

白光炸開，化作漫天光點，紛紛揚揚灑落。光點觸及茅屋，茅屋漏雨的地方，暫時不漏了。觸及地面，地上冒出一小片青草。觸及陸小草手中的狗尾巴草——

那株草，抖了抖。

然后，在陸小草驚恐的目光中，它緩緩地、緩緩地…

豎了起來。

像根天線。

與此同時。

叮！

一個清脆的、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在陸小草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繼任掌門，符合綁定條件。

‘萬草至尊系統(tǒng)’正在激活…

綁定成功。

新手任務(wù)發(fā)布：用你的本命靈根，在今日內(nèi)獲取‘第一桶金’。

任務(wù)目標：賺取十兩銀子。

任務(wù)獎勵：解鎖‘靈草基礎(chǔ)技能面板’。

失敗懲罰：宗門債務(wù)翻倍。

陸小草呆呆地站著。

手里，是那株豎得像天線的狗尾巴草。

面前，是四位表情各異的師妹。

身后，是師父坐化后留下的、正在緩緩消散的光點。

頭頂，是湛藍的天空，和一只恰好飛過的烏鴉。

“嘎——”

烏鴉叫了一聲，拉下一泡鳥屎，精準地落在陸小草肩頭。

啪嗒。

輕微的聲響。

陸小草緩緩地、緩緩地低下頭，看著肩頭那點白。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四位師妹。

大師姐葉芊芊面無表情地遞過一張紙：“掌門，這是債務(wù)清單，請過目。”

二師妹蘇嬈嬈笑靨如花：“掌門師兄~要算命嗎？第一次打八折哦~”

三師妹花小憐還在搗鼓星羅盤：“奇怪…卦象又變了…今日宜…宜…碰瓷？”

四師妹秦弱水小聲說：“師兄…我有點餓…”

陸小草沉默。

良久。

他握緊了手中的狗尾巴草。

草葉在他掌心，輕輕撓了撓。

像是安慰，又像是催促。

“……”

陸小草深吸一口氣。

再緩緩?fù)鲁觥?br>
然后，他擠出一個無比僵硬、但確實是個笑容的表情。

“諸位師妹?！?br>
他說。

“咱們宗門…是不是特別缺錢？”

四人齊刷刷點頭。

“是不是…快揭不開鍋了？”

再次點頭。

“是不是…欠了一**債？”

瘋狂點頭。

陸小草笑了。

這一次，笑容自然了許多。

他舉起那株狗尾巴草，在晨光中，草葉上的露珠閃閃發(fā)亮。

“那好?！?br>
他說。

“從今天起，咱們青云門的新業(yè)務(wù)——”

“開張?！?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