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十五年夏,蘇州城的梅雨季格外黏膩。
穿堂風(fēng)卷著荷花香鉆進(jìn)懸橋巷二十一號的雕花窗欞,卻驅(qū)不散書齋里的悶熱。
三十六歲的金圣嘆正伏在酸枝木書案前,狼毫筆尖懸在《忠義水滸傳》第七回 "花和尚倒拔垂楊柳" 的空白處,墨汁在宣紙上洇出個小墨團(tuán)。
"這魯達(dá)倒拔楊柳,原是要顯他力大無窮,可施耐庵偏要寫 把腰肢一撐 ," 金圣嘆忽然擲筆,對著博古架上的青銅酒樽自言自語,"若換作我,定要添句 將皂首裰挽成個蝴蝶結(jié)系在脖頸,露出半截毛茸茸的**,方顯好漢真性情!
" 說罷自己先笑起來,隨手從硯臺邊摸出半塊綠豆糕塞進(jìn)口中。
雕花木門 "吱呀" 推開,書童喜兒端著青瓷茶盤進(jìn)來:"相公,外頭打悶雷呢,怕是要落暴雨了。
" 金圣嘆頭也不抬:"正好,省得聽那幫酸秀才在玄妙觀嚷嚷 八卦才是正途 。
去把臨街的窗都關(guān)上,再燙壺吳酒來 —— 對了,把上個月刻的《第五才子書》校樣拿過來,我瞧著 武松打虎 那回的批注還能再添三筆。
"喜兒剛轉(zhuǎn)身,天際忽然炸開一聲驚雷。
書齋里的燭火倏地暗了,窗外的梧桐樹在電光中扭曲成妖魔鬼怪的形狀。
金圣嘆正要起身關(guān)窗,第二道閃電卻像金蛇般劈開云層,徑首劈向院中那株百年古槐。
霹靂聲中,書案上的《水滸傳》突然騰空而起,書頁嘩啦啦翻動,墨字在雷光中竟似活過來般游走盤旋。
"咄!
" 金圣嘆本能地伸手去抓,指尖剛觸到泛黃的紙頁,整個人突然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
瓷瓶碎裂聲、竹簡滾落聲、硯臺翻倒聲在驚雷中交織,最后只剩下耳邊嗡嗡的鳴響。
等他勉強(qiáng)撐起身子,卻發(fā)現(xiàn)書齋里一片狼藉:博古架歪在墻角,青銅酒樽滾到腳邊,方才還在批注的《水滸傳》此刻竟攤開在膝頭,只是書頁上的字跡全然陌生 ——"寶玉笑道: 林妹妹,你瞧這個好不好?
說著便把通靈寶玉解下來,遞到黛玉面前。
黛玉卻偏過頭去,用帕子捂著嘴咳嗽,袖口露出的翡翠鐲子滑到肘彎,倒比那通靈玉還要晶瑩三分。
"金圣嘆揉了揉眼睛,再看時字跡又變回端正的小楷,只是內(nèi)容仍與《水滸傳》毫無干系。
他渾身冷汗地翻看書皮,泛黃的封面上赫然用隸書寫著《石頭記》三個字,落款處竟蓋著自己的印章 "圣嘆外書"。
更奇的是內(nèi)頁插畫,畫中公子哥頭戴累絲嵌寶紫金冠,身著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紅箭袖,分明是戲文里的貴胄打扮,卻配著 "賈寶玉初試云雨情" 的標(biāo)題。
"莫不是被雷劈傻了?
" 金圣嘆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倒吸涼氣。
喜兒聽見動靜沖進(jìn)來,見主子癱坐在書堆里,忙不迭去扶:"相公怎的坐在地上?
莫不是被雷驚著了?
" 金圣嘆抓住喜兒的手腕:"你且看看,這是何書?
" 喜兒瞅了兩眼:"這不就是相公新批的《第五才子書》么?
昨日還讓小的拿去書坊校刻呢。
"怪了,明明是從未見過的文字,喜兒卻說是自己批注的《水滸傳》。
金圣嘆突然注意到書中夾著張泛黃的紙箋,展開只見蠅頭小楷寫著:"壬午夏五,金圣嘆批注《石頭記》于貫華堂,忽遇天雷擊頂,遂得古今第一奇書。
" 落款處還有行模糊的小字:"此書終成于乾隆年間,然金某己預(yù)見于明末......"窗外暴雨如注,雨點(diǎn)砸在青瓦上噼里啪啦響。
金圣嘆忽然瞥見書案下露出半截藍(lán)布包,打開來竟是十二幅絹畫,每幅畫上都題著判詞:"可嘆停機(jī)德,堪憐詠絮才......" 畫中女子或抱琴或葬花,衣飾妝容皆是從未見過的樣式,唯有那 "玉帶林中掛" 的女子,眉尖若蹙非蹙,倒像是從自己夢中走出來的。
"喜兒,去把巷口王老漢請來,就說我要問他借《太平廣記》。
" 金圣嘆突然站起身,袍角還沾著硯臺翻倒的墨漬,"再順路去茶湯巷瞧瞧,今日說書的**老周可在 聽濤閣 開講?
" 喜兒答應(yīng)著跑出去,木門在風(fēng)雨中吱呀作響。
金圣嘆獨(dú)坐書齋,指尖摩挲著《石頭記》里 "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 的開篇詩,忽然聽見街角傳來賣杏花的老嫗叫賣聲:"白杏花 —— 換錢也換書 ——"雷聲又近了些,書案上的《水滸傳》和《石頭記》突然同時翻開,兩頁紙竟詭異地重合在一起:左邊是魯智深倒拔垂楊柳的插畫,右邊是賈寶玉在大觀園題對額的場景,兩處空白處都留著相同的批注墨跡:"草蛇灰線,伏脈千里"。
金圣嘆忽然放聲大笑,笑聲驚飛了檐角避雨的麻雀:"妙?。?br>
原來施耐庵與這曹雪芹竟是隔代知己,這等章法,倒比我批注的《西廂記》還要妙上三分!
"待喜兒帶著王老漢回來時,只見自家相公正赤著腳站在書齋中央,袍袖高高挽起,手里抓著兩本書來回踱步,嘴里念叨著:"且把這《石頭記》當(dāng)作《水滸傳》外傳,先在茶館里講上幾回,也好教那些酸儒知道,什么才是真才子書!
" 王老漢見多識廣,湊近一瞧那《石頭記》,忽然倒吸一口涼氣:"圣嘆先生,這書中 甄士隱 三字,倒像是拆了 真事隱 的諧音,莫不是哪位前朝高人留下的隱語?
"金圣嘆眨眨眼:"管他前朝后代,且看這 林黛玉 ——" 他指著畫中葬花的女子,"比那孫二娘多了三分靈氣,比潘金蓮又少了五分煞氣,若讓她去賣人**子,怕是連蒸籠都要繡上并蒂蓮呢!
" 說罷自己先笑得首不起腰,喜兒
精彩片段
“泰安有座山”的傾心著作,金圣嘆圣嘆是小說中的主角,內(nèi)容概括:明崇禎十五年夏,蘇州城的梅雨季格外黏膩。穿堂風(fēng)卷著荷花香鉆進(jìn)懸橋巷二十一號的雕花窗欞,卻驅(qū)不散書齋里的悶熱。三十六歲的金圣嘆正伏在酸枝木書案前,狼毫筆尖懸在《忠義水滸傳》第七回 "花和尚倒拔垂楊柳" 的空白處,墨汁在宣紙上洇出個小墨團(tuán)。"這魯達(dá)倒拔楊柳,原是要顯他力大無窮,可施耐庵偏要寫 把腰肢一撐 ," 金圣嘆忽然擲筆,對著博古架上的青銅酒樽自言自語,"若換作我,定要添句 將皂首裰挽成個蝴蝶結(jié)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