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天還未亮。
李玄輕手輕腳地從木板床上爬起來,生怕驚醒隔壁熟睡的父親。
初秋的晨風透過窗縫鉆進來,帶著**村后山特有的草木清香。
他摸黑穿上那件補了又補的灰布短衫,赤腳走到灶臺前,從瓦罐里舀出兩勺昨夜泡好的糙米,添水點火。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響,映照著少年清秀的面龐。
十歲的李玄身形比同齡人瘦小,但一雙眼睛格外明亮,像山澗里洗過的黑曜石。
米粥開始冒泡時,他取出父親常用的那個粗陶藥碾,將昨日曬干的茯苓片放進去,慢慢碾成細粉。
"咳咳...玄兒,這么早就起了?
"里屋傳來李泰山的咳嗽聲。
"爹,您再睡會兒,粥馬上好。
"李玄往灶里添了根柴,火光照亮了他手腕上的一道傷疤——那是去年隨父上山采藥時被毒藤所傷,至今留著淡紫色的痕跡。
李泰山披衣而出,這位西十歲的山村醫(yī)師身形魁梧,左眉上那道疤讓他看起來有些兇相,實則性情溫和。
他接過兒子手中的藥碾:"今日是趕集的日子,你多睡會兒也無妨。
""我答應(yīng)幫王嬸家收藥草,她答應(yīng)分我兩文錢。
"李玄攪動著粥鍋,熱氣熏得他額頭冒汗,"再說,爹今天不是要去鎮(zhèn)上看趙員外的病嗎?
"李泰山揉了揉兒子的腦袋,沒再多言。
父子二人就著咸菜喝完粥,天邊才泛起魚肚白。
......辰時將至,**村漸漸熱鬧起來。
村中央的老槐樹下,十幾個村民正在擺攤。
李玄蹲在王嬸的藥草攤旁,熟練地將各種山貨分類捆扎。
他的手指靈巧地穿梭在藥草間,時不時撿出一根雜草或蟲蛀的枝葉。
"玄小子眼**。
"王嬸嘖嘖稱奇,"比你爹當年還利索。
"李玄靦腆地笑笑,繼續(xù)低頭干活。
忽然,集市上傳來一陣騷動。
只見村口方向走來三個陌生人,為首的是一名身著青袍的中年男子,身后跟著兩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皆是一身素白勁裝,腰間佩劍。
"是仙師!
"有人低聲驚呼。
李玄瞪大了眼睛。
他聽說過修仙者的傳說,但親眼見到還是第一次。
那青袍人行走間衣袂飄飄,明明踩在泥地上卻不染纖塵;兩個少年目若朗星,皮膚瑩潤得不像凡人,舉手投足間帶著說不出的韻律。
"敢問諸位鄉(xiāng)親,此地可是**村?
"青袍人聲音溫潤,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村長連忙上前行禮:"正是**村,不知仙師駕臨,有失遠迎。
""貧道玉霄宗外門執(zhí)事周清羽,奉命前來測靈。
"青袍人微微一笑,"貴村可有年滿十歲、未滿十五的孩童?
"李玄心頭一跳。
測靈!
他聽父親說過,大宗門每隔幾年會派人到各村測試孩童是否有靈根。
擁有靈根者,可拜入仙門修行。
村長面露難色:"回仙師,咱們村窮鄉(xiāng)僻壤,三十年來就出過兩個有靈根的,還都是最差的偽靈根...""無妨。
"周清羽從袖中取出一塊巴掌大的玉牌,"按宗門規(guī)矩,所有適齡孩童都需測試。
勞煩村長召集。
"不到半個時辰,全村九個適齡孩童都聚集在了老槐樹下。
李玄站在隊伍中間,手心全是汗。
他偷偷瞄向不遠處——父親不知何時也趕來了,正和幾位村民站在外圍,神色復(fù)雜。
"依次上前,將手放在測靈玉上。
"周清羽將玉牌放在準備好的木臺上,那玉牌通體瑩白,表面刻著繁復(fù)的紋路。
第一個上前的是鐵匠家的兒子,黝黑壯實。
他緊張地將手掌按在玉牌上,片刻后,玉牌毫無反應(yīng)。
"無靈根,下一個。
"接連五個孩子都沒能讓玉牌產(chǎn)生變化。
輪到李玄時,他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走上前,他深吸一口氣,將右手貼在玉牌上。
起初什么感覺都沒有。
李玄有些失望,正要收回手,突然感到掌心一陣刺痛,緊接著是難以形容的灼熱感。
玉牌上的紋路亮起微弱的白光。
"咦?
"周清羽眉頭一挑,"有反應(yīng)。
"白光越來越盛,漸漸轉(zhuǎn)為銀白色,玉牌表面開始浮現(xiàn)細小的電弧,發(fā)出輕微的"噼啪"聲。
周清羽臉色驟變,一把抓住李玄的手腕:"別動!
"李玄嚇得僵在原地。
只見玉牌上的銀光中,漸漸滲出一絲紫色,那紫色如游龍般在銀光中穿梭,格外醒目。
"這是..."周清羽聲音發(fā)顫,"雷靈根!
而且是變異單靈根!
"全場嘩然。
李泰山擠到最前面,不敢置信地看著兒子和那塊發(fā)光的玉牌。
周清羽迅速鎮(zhèn)定下來,從懷中取出一張符紙點燃。
符紙化作一道青光沖天而起,消失在天際。
他轉(zhuǎn)向李泰山:"這位是令郎?
""正是小兒。
"李泰山聲音干澀,"仙師,這靈根...""百年難遇。
"周清羽難掩激動,"變異單靈根本就稀少,雷屬性更是攻擊力最強的變異靈根之一。
"他蹲下身,平視李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李...李玄。
"李玄結(jié)結(jié)巴巴地回答,手還貼在發(fā)燙的玉牌上。
"好名字。
"周清羽微笑,"可愿隨我回玉霄宗修行?
"李玄下意識看向父親。
李泰山嘴唇顫抖,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我愿意。
"李玄小聲說。
"好!
"周清羽起身,"我己傳訊回宗門,三日內(nèi)會有長老親自來接你。
這幾**好好準備,與家人團聚。
"測試繼續(xù),但再無人能讓玉牌產(chǎn)生反應(yīng)。
結(jié)束后,周清羽帶著兩名弟子暫住村長家,而李玄父子則在一片艷羨的目光中回到自家小院。
一進門,李泰山就緊緊抱住了兒子,力道大得讓李玄喘不過氣。
"爹...疼..."李泰山松開手,眼眶發(fā)紅:"玄兒,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李玄搖搖頭。
他只知道修仙者能騰云駕霧、長生不老,但具體如何,山村孩童哪能明白。
"修仙之路,一步一重天。
"李泰山從床底拖出一個積滿灰塵的木箱,"你祖父臨終前交代,若咱家后代有人身具靈根,便將此物交予他。
"木箱中是一個紅布包裹,揭開后露出一柄三寸長的青銅小劍,劍身刻滿細密紋路,劍柄處纏繞著褪色的紅繩。
"這是祖上所傳,據(jù)說有些靈異,但具體用途己不可考。
"李泰山將小劍掛在兒子脖子上,"戴著它,就當是帶著家的念想。
"小劍貼在胸前,冰涼中透著一絲暖意。
李玄好奇地**劍身上的紋路,突然感到一陣微弱的**感,像是被細小的雷電擊中。
"記住三件事。
"李泰山突然嚴肅起來,"第一,修仙界弱肉強食,凡事留個心眼;第二,無論走多遠,別忘了根本;第三..."他頓了頓,聲音哽咽,"若是受了委屈,就回家。
"李玄鄭重點頭,將小劍塞進衣領(lǐng)。
奇怪的是,小劍一接觸皮膚,他體內(nèi)那股因測試而躁動的力量竟?jié)u漸平靜下來。
傍晚時分,村里陸續(xù)有人前來道賀。
李泰山將珍藏多年的老酒都拿了出來,招待絡(luò)繹不絕的客人。
李玄被大人們輪流摸頭夸贊,窘得滿臉通紅。
夜深人靜時,李玄躺在床上,摸著胸前的小劍難以入睡。
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輕輕取出小劍,借著月光細看,發(fā)現(xiàn)劍身底部刻著兩個幾乎磨滅的小字——"驚雷"。
正當他想再仔細辨認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李玄警覺地坐起身,從窗縫往外看,只見月光下,一個黑影正悄無聲息地接近他家的藥圃。
那人身形瘦高,穿著夜行衣,動作敏捷得像只山貓。
他在藥圃中翻找著什么,最后停在那株十年生的紫靈芝前——這是李泰山精心培育的靈藥,據(jù)說有起死回生之效。
李玄剛要出聲喝止,卻見那人突然轉(zhuǎn)頭,露出一雙在黑暗中泛著綠光的眼睛。
那絕不是人類的眼睛!
黑衣人似乎察覺到了窺視,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李玄嚇得屏住呼吸,半晌不敢動彈。
等他再往外看時,院中己空無一人,只有那株紫靈芝完好無損地立在月光下。
"難道是錯覺?
"李玄喃喃自語,卻感到胸前的小劍微微發(fā)熱,似乎在提醒他什么。
窗外,一片烏云遮住了月亮,山村陷入更深的黑暗中。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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