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第一次見到陳默是在市立醫(yī)院的急診走廊里。
那是一個下著冷雨的深秋夜晚，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鐵銹和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混著窗外潮濕的風(fēng)，凝成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抑。急診室的燈永遠(yuǎn)亮得刺眼，慘白的光打在來來往往的人臉上，照出疲憊、焦慮、恐懼和麻木，像一幅永不落幕的浮世繪。
他剛結(jié)束一臺長達七個小時的手術(shù)，脫下被汗水浸透的手術(shù)服，換上干凈的白大褂，口罩還掛在耳邊，露出眼下清晰的烏青。作為市一院心外科最年輕的副主任醫(yī)師，高強度的手術(shù)和無休無止的加班早已是家常便飯，可今晚的疲憊卻格外沉重，像是有一塊濕冷的石頭壓在胸口，連呼吸都帶著滯澀。
走廊盡頭的長椅上坐著一個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沖鋒衣，連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和一截蒼白的脖頸。他坐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忘在角落的雕塑。周圍是此起彼伏的哭聲、家屬的爭吵聲、護士匆忙的腳步聲，還有急診醫(yī)生急促的喊話聲，所有的喧囂都像是被一層無形的玻璃隔絕在他身外，他所在的那一方小小的空間，安靜得詭異。
林深的腳步頓了頓。
在醫(yī)院待久了，他見過太多形形**的人，失去親人的悲痛欲絕，等待結(jié)果的坐立不安，無力承擔(dān)費用的絕望無助，每一種情緒都濃烈而直白，像潑灑在宣紙上的墨，暈染得淋漓盡致。可眼前這個男人，身上沒有任何一種顯而易見的情緒，他太安靜了，安靜到甚至讓人忽略他的存在，可那份安靜里又藏著一種沉到谷底的冷，讓人不敢靠近。
“林醫(yī)生，您還沒走？”值班護士小周抱著病歷本匆匆走過，看到他，停下腳步打了個招呼，眼神不自覺地掃了一眼走廊盡頭的男人，壓低聲音說，“那個人從傍晚就坐在那兒了，一句話都不說，也不問什么，就這么坐著，怪嚇人的。”
林深順著小周的目光看過去，男人似乎察覺到了視線，微微抬起頭。
那是一雙極其漂亮的眼睛，瞳色是極深的墨黑，像寒潭，沒有一絲波瀾，卻又銳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只是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