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刺破午后昏沉得快要發(fā)霉的校園。，下一秒就徹底炸開了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尖響，男生們追跑打鬧的吼聲隔著好幾間教室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女生扎堆聊天的細碎聲響揉成一片，吵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耳膜都跟著發(fā)顫。，指尖剛碰到冰涼的筆袋，手腕突然被一股又急又猛的力氣死死拽住。。。，也是全校出了名的嘴饞、膽子大、行動力瘋得離譜的人。，臉頰因為跑得太急而漲得通紅，那雙原本圓圓的眼睛此刻亮得嚇人，像是餓了好幾天的狼看見了獵物，一眨不眨地盯著我，語氣急得快要冒火：“快點快點！再慢一步，糖醋排骨就真的沒了！今天食堂限量就五十份，張師傅親手燒的，全校都在搶，錯過今天，下次再想吃，起碼要等一個月！”
我被她拽得一個重心不穩(wěn)，踉蹌著往前撲了半步，書包帶子直接從肩膀滑落到胳膊肘，里面的筆和本子撞得嘩啦作響。

“不至于吧……”我被她扯得腳步凌亂，小聲嘟囔，“不就是一份排骨，明天再來不行嗎？我今天有點累，不想擠?！?br>
“不行！絕對不行！”阿柚頭也不回，腳步快得幾乎要飛起來，馬尾辮在身后甩得生風，“我從早上第一節(jié)課餓到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口糖醋排骨，今天吃不到，我能難受一整晚！”

我拗不過她那股犟勁，只能被她半拖半拉地往食堂的方向沖。

平時一到放學，這條通往食堂的主路就擠得水泄不通，人挨著人，肩蹭著肩，密密麻麻的腦袋望不到頭，別說跑了，就算是慢慢走，都得一步一挪?？山裉煳覀儎傋叩讲砺房?，就被幾個迎面走來的高年級學長攔了下來。

帶頭的那個男生高高瘦瘦，穿著干凈的校服，臉上掛著一副看起來特別和善、特別懂人的笑容，語氣熟稔得像是早就認識我們：

“別往前擠了，前面堵死了，全是人。等你們慢慢擠到食堂，糖醋排骨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br>
阿柚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湊上前：“學長，那你知不知道有什么近路啊？能快點到食堂的那種！”

男生左右飛快掃了一眼，確認附近沒有巡邏的老師，才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開口：

“有。實驗樓那條近路，從一樓穿上去，走天臺直接翻到食堂后門，最多五分鐘就到。我們好幾個人都試過，保證你們能搶到排骨?！?br>
實驗樓。

這三個字一落，我心口猛地一沉，一股毫無來由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瘋狂往上竄，從頭到腳，涼得透徹。

那是我們學校最偏僻、最老舊、也最陰森的一棟樓。

墻體斑駁脫落，樓道永遠陰暗潮濕，就算是大白天，里面也昏黑得像是傍晚。天花板上的老式燈管一閃一閃，發(fā)出滋滋的電流聲，風一吹過，整棟樓都跟著發(fā)出吱呀吱呀的怪響，像是什么東西在痛苦地**。

而天臺，更是學校三令五申、明令禁止學生靠近的死亡地帶。

怎么可能會有什么近路？

我心里慌得厲害，后背已經悄悄冒出一層冷汗，伸手死死攥住阿柚的袖子，指尖都在用力，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止不住的發(fā)顫：

“別去了阿柚，太奇怪了，那地方不能去。被老師抓到是要記過處分的，萬一出事了怎么辦？”

“怕什么，又不犯法?！蹦猩鸁o所謂地擺了擺手，笑得一臉輕松，“我都走好幾次了，安全得很，什么事都沒有。你們不想吃就在這兒慢慢擠，我們可不等了?！?br>
說完，他沖身后的幾個人使了個眼色，一群人轉身就往實驗樓的方向走去，很快就消失在拐角。

阿柚望著前方那條望不到頭的人潮，又看了看學長他們消失的方向，狠狠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天大的決心。

“走！為了排骨，拼了！”

她根本不給我反應的機會，拽著我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反抗，不由分說就往實驗樓的方向沖。

我掙扎不動，只能被她硬拉著，一步一步走向那棟讓人從心底發(fā)毛的舊樓。

越靠近實驗樓，周圍的聲音就越小。

原本喧鬧刺耳的校園聲響漸漸遠去，蟬鳴停了，風聲變得沉悶壓抑，連空氣都像是凝固了一樣，又冷又重。整條路上安靜得可怕，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破舊的走道里來回回蕩，一聲接著一聲，沉悶地敲在我的心臟上。

樓道里黑漆漆的，陽光像是被什么東西硬生生擋在了外面，一絲都照不進來。一股濃郁的潮濕、發(fā)霉、混合著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嗆得我忍不住想咳嗽。

我們一層一層往上爬。

臺階上積著薄薄一層灰，踩上去留下淺淺的腳印。欄桿早就銹得不成樣子，紅褐色的銹渣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摸上去又糙又冷。周圍靜得嚇人，我甚至能清晰地聽見自已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我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暗處有什么東西在盯著我們。

不是老師，不是同學。

是一雙安靜、冰冷、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安安靜靜**在走廊深處的陰影里，一眨不眨地落在我身上，從頭到腳，緩緩打量。

讓人毛骨悚然。

“阿柚……要不，我們回去吧?！蔽衣曇舳兜貌怀蓸幼?，雙腿都開始發(fā)軟，“我真的有點害怕，這地方太怪了……”

“怕什么，馬上就到天臺了！”阿柚頭也不回，語氣里只剩下對排骨的執(zhí)著，“再堅持一下，很快就能吃到了！”

很快。

真的很快。

幾分鐘后，我們終于爬到了頂樓。

那扇銹跡斑斑、布滿灰塵和蜘蛛網的鐵門就立在眼前，像是一張張大的、沉默的嘴，正靜靜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阿柚深吸一口氣，伸手猛地一推。

“吱呀——”

漫長又刺耳的摩擦聲驟然響起，聽得人頭皮發(fā)麻，牙齒發(fā)酸。

一股刺骨的冷風瞬間從門外撲進來，像一只冰冷干枯的手，狠狠拂過我的臉頰，鉆進衣領，凍得我渾身控制不住地一顫，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瞬間從脖子爬到手臂。

天臺到了。

可眼前的一幕，卻讓我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間凝固。

空蕩蕩的天臺，滿地枯黃的落葉和厚厚的灰塵，腳一踩上去就發(fā)出沙沙的輕響。四周的欄桿銹得快要斷裂，風一吹都在微微晃動。放眼望去，別說什么近路、食堂后門，連食堂的半個影子都看不見。

我們被騙了。

徹頭徹尾地被騙了。

我心里一緊，剛想開口叫阿柚趕緊離開，身后那扇剛剛被推開的鐵門突然——

哐當！

一聲巨響，狠狠關上。

聲音大得震耳欲聾，我耳朵里瞬間嗡嗡作響，一片轟鳴，頭皮麻得像是觸電。

我猛地回頭。

心臟，在這一刻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幾乎要停止跳動。

不知道什么時候，天臺上，已經站了一個老婆婆。

她個子很矮，背駝得幾乎彎成了一張弓，像是永遠直不起來。身上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破舊不堪的黑衣服，布料又薄又舊，風一吹就貼在身上?；ò赘煽莸念^發(fā)亂糟糟地挽在腦后，碎發(fā)垂在臉側。

她的臉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慘白的布。

只露出一雙眼睛——渾濁、灰暗、沒有任何神采，像兩潭死水。

她手里緊緊捏著一本破破爛爛、泛黃卷邊的舊冊子，長長的、發(fā)黑的指甲在紙頁上慢慢劃動。

吱——吱——吱——

刺耳又干澀的聲音，在死寂的天臺上格外清晰，聽得人牙根發(fā)酸，心里發(fā)毛。

老婆婆緩緩抬起頭。

白布下方的嘴角，一點一點、慢慢往上扯了扯。

扯出一個僵硬、詭異、沒有半分溫度、像木偶一樣的笑。

她的聲音又啞又干，像是破舊風箱在拼命拉扯，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死氣，在空曠的天臺上慢悠悠地回蕩：

“湊齊了?！?br>
“終于，湊齊了?！?br>
我嚇得渾身血液都像是凍住了，手腳冰涼，四肢僵硬，一動都不能動，連呼吸都忘了。

我慌忙轉頭去看阿柚。

可我最好的朋友，此刻卻眼神空洞，面無表情，嘴唇微張，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目光呆滯，仿佛根本看不見眼前這個恐怖得讓人窒息的老婆婆。

不止阿柚。

剛才跟著學長一起來的那些學生，此刻也全都一模一樣。

麻木、呆滯、眼神空洞、毫無生氣。

整個天臺上，只有我一個人。

只有我一個人，是清醒的。

老婆婆的目光慢悠悠地從所有人身上掃過，最后，穩(wěn)穩(wěn)地、死死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眼神，像一條冰冷黏膩的蛇，悄無聲息地纏上我的脖子，一點一點收緊，勒得我喘不過氣，連尖叫都發(fā)不出來。

她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嚇人，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狠狠扎進我的心里：

“老婆子的規(guī)矩很簡單。”

“被選中的人，跟我去食堂，吃排骨?！?br>
她頓了頓，死寂的眼睛微微一瞇。

“沒被選中的——”

“就留下來，當配菜?！?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