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水怎么回事？”

傅母眼尖，“缸里的水沒這么清?！?br>
“沉淀了會兒。”

陳茉莉攪動著鍋鏟，語氣平淡，“媽要是不放心，我重新燒。”

傅母狐疑地湊過去聞了聞，除了玉米面的香味，似乎還有種說不出的清甜味。

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哼了聲：“少?；印！?br>
傅母轉(zhuǎn)過身，臉上全是震驚，從來不肯下廚，在家什么都不肯做的女人今天居然被她說了一句就主動下廚？

看著廚藝還不錯(cuò)呢…兩碗玉米糊糊端上桌時(shí)，傅父傅建國剛晨練回來。

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軍裝，肩章上的星徽磨得發(fā)亮，看陳茉莉的眼神帶著審視，卻比傅母多了幾分克制。

“爸，吃飯了?！?br>
陳茉莉把碗放在他面前。

傅建國沒接話，目光落在碗里。

這玉米糊糊看著比往常細(xì)膩，還飄著層淡淡的油花——她竟然舍得放了點(diǎn)豬油？

傅云庭是最后進(jìn)來的。

他剛從訓(xùn)練場回來，額角還帶著汗，看到桌上的糊糊時(shí)眉頭微蹙。

原主從不吃粗糧，今天竟主動做了這個(gè)？

西人沉默地進(jìn)食。

傅母咬了口玉米餅子，突然停住動作。

這餅子似乎沒那么剌嗓子了，咽下去時(shí)喉嚨里還有點(diǎn)回甘。

她瞥了眼陳茉莉，見對方正小口喝著糊糊，姿態(tài)安靜，和昨天那個(gè)摔碗砸盆的潑婦判若兩人。

“你今天……”傅母想說什么，被傅建國一個(gè)眼神制止了。

飯后，陳茉莉主動收拾碗筷。

洗到傅云庭的碗時(shí)，指尖觸到碗底的刻痕——那是個(gè)“庭”字，刻得很深，像是用刺刀之類的利器劃的。

原主的記憶里沒這回事，看來是傅云庭自己的秘密。

剛把碗摞好，院門外傳來一陣喧嘩。

“傅嫂子在家嗎？”

一個(gè)嬌柔的聲音響起，帶著刻意的委屈，“我……我來問問，昨天放桌上的手帕是不是掉你家了？”

是顧晚晴。

陳茉莉擦了擦手走到門口，就見顧晚晴站在臺階下，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布褂子，梳著兩條麻花辮，眼眶紅紅的，手里捏著個(gè)空籃子，活脫脫一副受了欺負(fù)的模樣。

她身后跟著幾個(gè)大院的婦女，眼神里都帶著看好戲的意味。

原主的記憶瞬間涌來：昨天顧晚晴來送野菜，故意把一條繡著并蒂蓮的蜀錦手帕落在桌上——那是傅云庭祖母生前的遺物，后來不知怎么到了顧晚晴手里。

“沒看見。”

陳茉莉靠在門框上，語氣平淡。

顧晚晴的眼淚立刻掉了下來：“怎么會呢？

我明明記得就放你家桌角了……那手帕對我很重要，是我……是我一位故人送的?！?br>
她說著，偷偷瞟向院里——傅云庭正好從屋里出來。

“故人？”

陳茉莉挑眉，“哪位故人？”

顧晚晴一愣，似乎沒想到她會追問。

那手帕的來歷本就含糊，她原是想借“丟失”的由頭，讓傅云庭覺得陳茉莉連死人的東西都要貪，順便暗示自己和傅家的淵源。

“是……是一位長輩。”

顧晚晴低下頭，聲音哽咽，“算了，也許是我記錯(cuò)了，不麻煩嫂子了?！?br>
她說著轉(zhuǎn)身要走，腳下卻像被什么絆了一下，身子猛地朝陳茉莉撞過來。

這一撞角度刁鉆，正好能讓她摔進(jìn)陳茉莉懷里，再順勢“不小心”把籃子里的東西撒出來——籃子底層藏著幾塊碎玻璃，到時(shí)候就能說陳茉莉故意推她，還藏了兇器。

陳茉莉瞳孔微縮。

傭兵的本能讓她瞬間判斷出對方的重心偏移角度，側(cè)身、抬手，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她沒碰顧晚晴的身體，只在對方要摔倒時(shí)，用兩根手指在她手腕上輕輕一挑。

顧晚晴只覺得手腕一麻，原本要摔出去的力道突然變了方向，踉蹌著往前撲了兩步，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地摔在地上。

籃子里的野菜撒了一地，底層的碎玻璃也滾了出來，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哎呀！”

顧晚晴驚叫一聲，眼淚掉得更兇了，“嫂子，你怎么推我呀……我沒碰你?！?br>
陳茉莉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動，“是你自己腳滑。”

“怎么可能！”

一個(gè)胖婦人立刻喊道，“我們都看見了，你明明抬手了！”

“哦？”

陳茉莉看向她，“王嫂子剛才站在第三塊磚上，對吧？”

胖婦人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鞋跟卡進(jìn)磚縫里了，拔了三次才***?！?br>
陳茉莉淡淡道，“你身后的李嫂子，剛才一首在摳指甲縫里的泥，現(xiàn)在左手食指還在抖。

至于顧同志摔倒時(shí)，你們誰看清我碰她了？”

幾個(gè)婦女面面相覷。

她們剛才只顧著看顧晚晴哭，還真沒看清細(xì)節(jié)。

傅云庭走了過來，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玻璃上，眉頭緊鎖。

他認(rèn)識那籃子，是顧晚晴平時(shí)用來送飯的，從沒見過里面有這東西。

“這玻璃是怎么回事？”

他沉聲問。

顧晚晴臉色一白，慌忙解釋：“我……我不知道啊，可能是撿野菜時(shí)不小心蹭進(jìn)去的……是嗎？”

陳茉莉彎腰，撿起一塊玻璃，“這玻璃邊緣很整齊，像是從鏡子上敲下來的。

后山野菜地里，有鏡子？”

顧晚晴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傅建國也走了出來，看了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眼顧晚晴，突然開口：“晚晴啊，你父親以前是玻璃廠的技術(shù)員吧？”

顧晚晴猛地抬頭，眼里滿是驚慌。

她父親的成分是“資本家”，這事在大院里很少有人知道，傅建國怎么會提起？

“既然手帕沒找到，就先回去吧?！?br>
傅建國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以后有事白天來，別大清早的在門口喧嘩，影響不好?！?br>
這話看似溫和，卻堵死了顧晚晴繼續(xù)糾纏的可能。

幾個(gè)婦女見沒熱鬧可看，又聽傅建國話里有話，訕訕地散了。

顧晚晴咬著唇，怨毒地瞥了陳茉莉一眼，捂著膝蓋一瘸一拐地走了。

傅母看著顧晚晴的背影，又看看陳茉莉，眼神復(fù)雜。

剛才那一手，干凈利落，倒不像原主能做出來的。

“你怎么知道王嫂子的鞋跟卡磚縫里了？”

傅云庭突然問。

“看見了?！?br>
陳茉莉把玻璃扔進(jìn)灶膛，“吃飯的時(shí)候，她在門口徘徊了三趟?！?br>
傅云庭深深看了她一眼。

原主向來眼高于頂，從不注意這些細(xì)節(jié)。

這個(gè)陳茉莉，到底哪里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