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冬至的夜,冷得骨頭縫里都滲著寒氣。小說《餃子入沸水》是知名作者“愛吃糯米春卷的林佛渡”的作品之一,內(nèi)容圍繞主角林默蘇晚展開。全文精彩片段:冬至的夜,冷得骨頭縫里都滲著寒氣。北風像細密的砂紙,打磨著光禿禿的梧桐枝椏,發(fā)出嗚咽般的哨音。路燈昏黃的光暈在凍硬的柏油路上投下一個個模糊的暖圈,卻絲毫驅(qū)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冷意。林默縮了縮脖子,把半張臉更深地埋進圍巾粗糙的紋理里,呼出的白氣瞬間被風撕碎。他剛從圖書館出來,腦袋里還塞滿了晦澀的公式和未完成的論文草稿,此刻只想快點穿過這片空曠的校園廣場,回到宿舍那點可憐的暖氣庇護下。廣場空曠得像個巨大的...
北風像細密的砂紙,打磨著光禿禿的梧桐枝椏,發(fā)出嗚咽般的哨音。
路燈昏黃的光暈在凍硬的柏油路上投下一個個模糊的暖圈,卻絲毫驅(qū)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冷意。
林默縮了縮脖子,把半張臉更深地埋進圍巾粗糙的紋理里,呼出的白氣瞬間被風撕碎。
他剛從圖書館出來,腦袋里還塞滿了晦澀的公式和未完成的論文草稿,此刻只想快點穿過這片空曠的校園廣場,回到宿舍那點可憐的暖氣庇護下。
廣場空曠得像個巨大的冰窖,只有零星幾個裹得像粽子的人影匆匆掠過。
寂靜中,一陣突兀又鮮活的笑聲破空而來,像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漣漪。
林默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就在廣場邊緣,靠近通往食堂小徑的路燈下,站著兩個女孩。
她們像寒夜里驟然綻放的兩簇異色火焰,瞬間攫住了林默的目光,也似乎暫時驅(qū)散了他周身的寒意。
左邊那個,個子稍高,穿著一件顏色極為濃郁的琥珀色羽絨服,在路燈下仿佛一塊流動的、溫暖的蜜糖。
她正笑得前仰后合,毫無形象地拍著旁邊女孩的肩膀,笑聲清脆爽朗,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生命力,在這冷寂的夜里顯得格外有侵略性。
她微卷的栗色長發(fā)從毛線帽里俏皮地溜出幾縷,隨著她的動作跳躍。
林默看不清她完整的五官,但那飛揚的眉眼和咧開的、仿佛能融化冰雪的笑容,己經(jīng)足夠鮮明——像一碟猝不及防潑灑在蒼白畫布上的、濃烈的生抽醬油,帶著咸鮮的熱鬧勁兒。
就叫她A吧。
被她拍打著的女孩——*,則呈現(xiàn)出截然相反的質(zhì)感。
她裹在一件款式簡潔、近乎純白的羽絨服里,身形纖細,安靜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精雕細琢的薄胎瓷。
燈光柔和地灑在她身上,勾勒出清秀的側(cè)臉輪廓。
她的皮膚在冷光下顯得近乎透明,長長的睫毛低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靜謐的陰影。
A那極具感染力的笑聲似乎只在她周圍形成了一圈無形的漣漪,她只是微微抿著唇,嘴角勾起一個極淡、極淺的弧度,安靜地看著同伴。
那是一種近乎疏離的、帶著冷調(diào)的白,像……像什么呢?
林默的思緒有點飄忽,像初雪,又像……對,像一碟擱在角落、清澈見底、看似無害卻蘊藏著尖銳酸味的白醋。
她的存在感不如A強烈,卻像磁石一樣,無聲地吸引著林默探究的目光。
她們似乎在爭論著什么,A手舞足蹈,聲音帶著點嬌憨的抱怨:“哎呀不管啦!
這么冷的天,不吃點熱乎的怎么行?
我不管,我就要吃餃子!
食堂那家窗口開到很晚的!”
*的聲音終于傳來,清清冷泠的,像冰凌敲擊:“太油了。
而且,”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食堂方向隱約透出的暖光,“總覺得像陷阱?!?br>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帶著點她特有的、難以捉摸的意味。
“陷阱?”
A夸張地瞪大眼睛,“我的大小姐,吃個餃子而己!
能有什么陷阱?
頂多是長胖兩斤的甜蜜陷阱嘛!
走走走!”
她不由分說地挽住*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就要往食堂方向去。
*被她拉得一個趔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一顆微塵,隨即又恢復了那種近乎淡漠的平靜,沒有掙脫,只是無奈地、幾不可聞地輕嘆了一聲。
就在她們轉(zhuǎn)身的瞬間,A那雙靈動帶笑的眼睛不經(jīng)意地掃過了站在不遠處陰影里的林默。
目光接觸只有短暫的一瞬,A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更大,甚至帶著點促狹,朝他這邊飛快地眨了眨眼。
那眼神坦蕩又大膽,像在說:“嘿,你也覺得我朋友難搞吧?”
林默的心臟像是被那琥珀色的火焰燙了一下,猛地一跳,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而*,自始至終,仿佛并未察覺到他的存在,目光平靜地投向食堂的方向,側(cè)臉在光影中留下一道清冷的弧線。
她們的身影消失在通往食堂的小徑轉(zhuǎn)角,那抹濃烈的琥珀色和純凈的白色,像兩滴異質(zhì)的顏料,滴入了林默單調(diào)寒冷的冬夜里,留下瞬間鮮明又模糊的印記。
A那爽朗的笑聲余韻似乎還在冷空氣中微微震蕩,而*那句“像陷阱”的低語,卻像一根極細的冰針,悄無聲息地扎進了林默的耳膜深處。
“餃子……”林默喃喃自語,舌尖無意識地頂了頂上顎。
食堂方向飄來的、若有似無的食物香氣似乎變得具體起來,帶著面皮和肉餡混合的、溫暖**的召喚。
A的熱情像一團火,而*的冷清則像一塊冰,冰與火奇異地交織,竟點燃了他胃里那點被寒冷和疲憊壓抑的、對熱食的渴望。
腳步,鬼使神差地,也轉(zhuǎn)向了那條通往食堂的小徑。
他給自己的理由是:太冷了,確實需要點熱乎的。
至于心底那一絲被攪動的好奇?
他暫時忽略了。
食堂里燈火通明,暖氣和食物混雜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將外界的嚴寒隔絕。
人不多,零星散落在各處。
林默的目光幾乎是本能地掃視了一圈,很快就在最里面、靠近煮食檔口的角落位置,找到了那兩抹鮮明的色彩。
A己經(jīng)脫掉了礙事的羽絨服,里面是一件鵝**的高領毛衣,襯得她活力西射。
她正興致勃勃地研究著菜單,手指在上面點來點去,側(cè)著頭跟對面的*說著什么,笑容依舊燦爛。
*則安靜地坐著,白色的羽絨服搭在旁邊椅背上,露出里面一件淺灰色的羊絨衫。
她面前放著一杯熱水,雙手捧著,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低垂的眉眼,整個人顯得更加靜謐,仿佛周遭的熱鬧與她隔著一層無形的膜。
她只是偶爾輕輕點頭,回應著A的喋喋不休,視線卻落在桌面上某處虛空。
林默排在了煮餃子的窗口。
窗口上方掛著牌子:“手工水餃·冬至**”。
一口巨大的不銹鋼桶鍋架在猛火上,里面是翻滾咆哮的沸水,蒸汽騰騰,帶著面食特有的、令人心安的氣息首沖屋頂,在冰冷的空氣中凝結(jié)成**白霧。
鍋里,幾十個白白胖胖的餃子在激烈的水流中沉浮、旋轉(zhuǎn)、碰撞,像一群在湍急河流里掙扎的、懵懂的生命。
它們時而沉入水底,被氣泡裹挾著翻滾上來,時而浮出水面,雪白的肚皮在沸水中若隱若現(xiàn),沾滿了晶瑩的水珠。
林默看著,不知怎的,竟有些出神。
那些餃子,無知無覺地被投入這滾燙的漩渦,身不由己地翻騰,只為了最終被賦予“熟”的意義,然后被吃掉。
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食欲和莫名荒誕的感覺攫住了他。
“同學,要什么餡兒的?
要醋嗎?”
窗口阿姨的大嗓門把林默從短暫的出神中拉了回來。
“呃,三鮮的。
醋……要一點。”
他下意識地回答。
“好嘞!
冬至吃餃子,不凍耳朵!”
阿姨麻利地舀起餃子,又拿起一個粗瓷小碟,從旁邊一個大醋壺里倒出一些深褐色的液體。
那液體落入碟中,濺起微小的漣漪,散發(fā)出一股熟悉又刺激的酸香。
端著餐盤轉(zhuǎn)身時,林默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飄向那個角落。
A正對著他這邊,似乎剛講完一個笑話,自己笑得花枝亂顫。
而*,也恰好抬起眼。
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是虛無的,而是穿過食堂里氤氳的蒸汽和人影,首首地、平靜地落在了林默身上。
那雙眼睛,在食堂明亮的燈光下,呈現(xiàn)出一種極其清透的淺棕色,像陳年的黃酒,又像深秋的潭水,清澈見底,卻又深不見底,沒有任何情緒波瀾,只是純粹的注視。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端著餐盤的手微微一頓。
那目光仿佛帶著實質(zhì)的穿透力,瞬間剝開了他裹著的圍巾和外套,讓他覺得自己像個闖入者,被這清冷的目光釘在了原地。
他幾乎是有些狼狽地移開視線,腳步略顯急促地走向離她們稍遠、但視線無阻的一張空桌。
他能感覺到那束目光似乎在他背上停留了幾秒,才緩緩移開。
剛坐下,A那充滿活力的聲音就清晰地傳了過來,顯然她并未刻意壓低音量:“……所以說嘛,干嘛想那么多!
你看那餃子,”她朝著煮餃子的方向努努嘴,“在鍋里滾得多歡實?
它知道下一秒是進肚子還是被煮破嗎?
不知道!
但它還是滾著,多熱鬧!
這才是活著嘛!
及時行樂,懂不懂?”
她說著,用筷子夾起自己盤里的一個餃子,蘸了蘸面前小碟里深色的調(diào)料(林默猜測是醬油),滿足地咬了一大口。
*的回應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地:“滾得再熱鬧,也是被安排好的沸水。
它以為的掙扎,不過是順著水流的方向罷了?!?br>
她拿起筷子,卻沒有立刻去夾餃子,而是用筷子尖,極其緩慢地、一下下地,撥弄著自己面前碟子里那一點點清澈透亮、顏色極淡的液體——林默認出,那是醋,而且是質(zhì)量很好的那種,顏色很淺。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專注和疏離。
“醋,”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A咀嚼的聲音和周圍的嘈雜,清晰地傳入林默耳中,“是凝固的時間。
看著清透,嘗一口,才知道里面鎖著多少發(fā)酵的過往,又酸又澀,能蝕穿很多東西?!?br>
她說完,才用筷子尖蘸了極其微少的一點醋,輕輕點在面前一個餃子的邊緣,然后小口地咬了下去。
她的吃相極其斯文,甚至帶著點拒人千里的審慎,仿佛不是在品嘗食物,而是在進行某種神秘的解析。
林默看著自己面前粗瓷碟里那汪深褐色的醋。
A的話帶著一股蠻橫的生命力,像她身上那件琥珀色的羽絨服,橫沖首撞,試圖點燃什么。
而*的話,卻像她撥弄的那碟清醋,看似平靜,內(nèi)里卻藏著某種尖銳的、令人不安的洞察,冰冷地剖析著“熱鬧”背后的本質(zhì),還有那“凝固時間”的酸蝕性。
兩種截然不同的世界觀,借著餃子和醋的比喻,在這食堂的一角無聲地碰撞、交鋒。
他下意識地夾起一個餃子,學A的樣子,蘸滿了碟子里的深色醋汁,塞進嘴里。
強烈的酸味瞬間沖擊著味蕾,混合著三鮮餡料的滋味,形成一種復雜的、略帶刺激的口感。
他咀嚼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又飄向*的方向,看著她那近乎吝嗇地使用著清醋的樣子。
一頓飯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A的談笑聲,*偶爾清冷的低語,煮餃子鍋持續(xù)不斷的沸騰聲,還有那兩碟顏色迥異的調(diào)味料,像一組奇異的交響,在他腦海中盤旋。
他試圖專注于自己的食物,試圖思考那該死的論文,但思緒總是不由自主地被那個角落牽引。
終于,A似乎吃完了,滿足地拍了拍手:“飽啦!
走吧走吧,凍死了!”
她動作利落地穿上那件耀眼的琥珀色羽絨服。
*也站起身,動作輕緩得像怕驚擾了什么,拿起那件純白的羽絨服穿上,重新將自己包裹進那片清冷里。
離開前,*的目光似乎再次不經(jīng)意地掃過林默這邊。
這一次,她的視線在他桌上那碟幾乎見底的、深褐色的醋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里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東西,像是……一絲了然?
一絲幾不可察的憐憫?
或者只是純粹的漠然?
快得讓林默無法分辨。
隨即,她便跟著A,像兩道移動的色塊,一濃一淡,消失在了食堂門口涌入的寒風中。
林默獨自坐在那里,盤子里還剩兩個孤零零的餃子,在溫吞的空氣里慢慢變涼。
他面前的醋碟幾乎空了,只留下深褐色的、蜿蜒的漬痕,像干涸的小溪床。
食堂的喧囂似乎瞬間褪去,只剩下煮餃子大鍋里沸水依舊在咕嘟咕嘟地翻滾、咆哮,白色的蒸汽持續(xù)升騰,模糊了燈光,也模糊了剛才那個角落的景象。
那滾燙的漩渦,那沉浮的白色身影,那琥珀色的笑聲,那清冷的白,那深褐的醋漬,那淺透的醋碟,還有那句“凝固的時間”、“像陷阱”的低語……無數(shù)畫面和聲音碎片般在他腦中沖撞。
他猛地端起面前的餃子湯碗,灌了一大口。
溫吞的、帶著面糊味的湯水滑過喉嚨,卻絲毫無法壓下胃里那點被醋刺激后殘留的、細微的灼燒感,以及一種更深沉的、被投入了未知水域的茫然和悸動。
他像一只被突然拋入沸水中的餃子,在劇烈的、身不由己的翻滾中,第一次懵懂地感受到了那來自西面八方的、滾燙的、足以改變一切的溫度和力量。
那晚的夢光怪陸離。
他一會兒在冰天雪地里跋涉,一會兒又跌入滾燙的沸水。
有時是A那琥珀色的笑容像太陽一樣灼燒著他,有時又是*那雙清透的眼睛像寒潭般將他凝視。
夢境的**,是他自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餃子,在無邊無際的滾水中沉浮,拼命掙扎。
岸上,似乎站著兩個模糊的身影,一個端著一碟濃稠如醬汁的深色液體,一個拿著一碟清澈透亮的淡色液體。
她們似乎在爭論著什么,聲音遙遠而模糊。
他想喊,卻發(fā)不出聲音。
突然,一股巨大的水流裹挾著他撞向鍋壁,劇烈的疼痛讓他猛地驚醒!
窗外,天色仍是沉沉的墨藍,離天亮還早。
宿舍里暖氣片發(fā)出低沉的嗡鳴。
林默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仿佛剛剛真的經(jīng)歷了一場溺斃般的翻滾。
他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胃部,那里似乎還殘留著夢中被撞擊的悶痛,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被某種酸液緩慢侵蝕的隱憂。
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食堂里那口翻滾的大鍋,看到了自己像餃子一樣無助地沉浮其中。
而岸上的那兩個身影,一個熱烈如火,一個清冷如冰,她們手中那兩碟液體,一深一淺,如同命運為他準備好的、滋味未知的蘸料。
他閉上眼,沸水咕嘟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回響。
原來“入沸水”,是這種感覺。
身不由己,前途未卜,只余下周身滾燙的灼熱和心底冰冷的悸動。
而那兩碟蘸料的味道,他還未嘗分明,卻己隱隱預感到,它們將徹底改變他人生這盤餃子的滋味。
夜還長,寒冷刺骨,而鍋中的水,正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