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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破局之策

息君:從落魄諸侯到新禮開創(chuàng)者

黎明前的微光透過窗欞灑進室內,姬衍盯著案幾上攤開的竹簡,眼睛酸澀不己。

這些是奚連夜從庫房取來的息國戶籍、田冊和財貨記錄,上面的數字令人心驚。

"國人僅三千戶,野人萬余,**數百。

"姬衍低聲念道,手指劃過粗糙的竹簡表面,"可戰(zhàn)之兵不足三百,存糧僅夠都城兩月之用。

"他揉了揉太陽穴。

昨夜與鄭國使者的交鋒雖然暫時化解了危機,但承諾的賠償幾乎掏空了國庫最后的積蓄。

更糟的是,從竹簡記載來看,息國的農耕技術落后得令人發(fā)指——仍在使用原始的石制、骨制農具,青銅農具稀少且形制笨重,耕作效率極低。

"必須**,而且要快。

"姬衍自言自語。

他拿起一根細木棍,在案幾旁的沙盤上勾畫起來。

沙粒隨著他的動作形成一個個規(guī)整的圖形——這是他在現代學到的農田規(guī)劃方法。

"君上,該準備朝會了。

"奚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看到沙盤上的圖案時明顯愣了一下,"這是......""壟作法。

"姬衍頭也不抬地回答,"把田地開成一條條高壟和低溝,可以保墑、排水,還能集中施肥。

比現在這種撒播強多了。

"奚的眼睛瞪得溜圓:"君上何時通曉農事?

"姬衍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言。

作為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國君,突然懂得農耕技術確實反常。

他迅速找了個借口:"先君在世時曾請來宋國的農師講授,寡人偶然聽聞。

"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幫姬衍換上朝服。

深衣剛穿戴整齊,外面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君上!

"一名侍衛(wèi)慌張地跑進來跪倒,"邊城急報!

鄭國一支車騎出現在邊境,砍伐了我國數十棵良木,還擄走了幾名樵夫!

"姬衍手中的玉簪差點掉落。

好個鄭國!

一面派使者來勒索,一面又制造新的事端。

這分明是要一步步蠶食息國。

"傳令邊城守將,不得擅自出擊,加強戒備即可。

"姬衍沉聲道,"還有,準備朝會,寡人有要事宣布。

"朝堂比昨日正廳寬敞些,但依然簡陋。

二十余名大夫分列兩側,叔父姬成站在文官首位,神情陰鷙。

武將行列稀稀拉拉,最前面的是一位年約五旬、面容剛毅的男子——司馬穰首,息國最高**長官。

"諸位愛卿。

"姬衍開門見山,"鄭國之事想必都己知曉。

寡人決定,自今日起實行新政。

"朝堂上一片嘩然。

姬成猛地抬頭:"君上所謂新政是何意?

"姬衍不慌不忙地從袖中取出兩片準備好的竹簡:"其一,軍功授田。

凡立戰(zhàn)功者,不論出身,皆可授田。

戰(zhàn)功卓著者,**可脫籍,野人可入國人之列。

""荒謬!

"一位白發(fā)老大夫顫巍巍地站出來,"貴賤有別,禮不可廢!

野人、**怎可與國人同列?

"姬衍沒有理會,繼續(xù)道:"其二,招募野人、**中健壯者從軍,由寡人親訓。

入選者免其家賦稅,立功者另有封賞。

"這一次,連司馬穰首都皺起了眉頭:"君上,自古兵出于國人。

野人不知禮義,**卑賤無信,如何能為兵?

""禮義?

"姬衍冷笑一聲,"鄭國大軍壓境時,會和寡人講禮義嗎?

穰司馬,我國甲士幾何?

戰(zhàn)車幾乘?

"穰首臉色難看:"甲士二百八十人,戰(zhàn)車......十五乘。

""鄭國有多少?

""甲士逾萬,戰(zhàn)車三百......"姬衍環(huán)視眾臣:"諸位聽到了?

若不思變,息國亡無日矣!

""君上此言差矣!

"姬成大步走到殿中,聲音洪亮,"息國雖小,卻是周室正統(tǒng),姬姓血脈。

只要謹守禮法,事大以誠,大國必不會無故加兵。

若依君上之策,貴賤混淆,尊卑無序,才是取禍之道!

"姬衍早就料到叔父會反對。

從奚那里得知,姬成一首對先君傳位給侄子而非弟弟心懷不滿,暗中結交了不少貴族。

如今自己提出打破階級的**,正好觸動了他的利益集團。

"叔父。

"姬衍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寡人問你,若鄭軍明日便至,你是愿意帶著二百八十甲士去講禮法,還是有一千訓練有素的士卒守城?

"姬成一時語塞。

姬衍乘勝追擊:"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策。

寡人意己決,新政即刻施行。

穰司馬,今日起在西門張貼告示,招募健壯者從軍。

司徒,清查國中無主之田,以備授功之用。

"眾臣面面相覷,最終在姬衍凌厲的目光下紛紛躬身:"謹遵君命。

"只有姬成站在原地,眼中閃爍著憤怒的光芒。

午后,姬衍換下朝服,穿著一身簡樸的深衣來到城外的農田。

幾名野人正在烈日下勞作,看到國君親臨,嚇得跪伏在地,額頭緊貼泥土。

"都起來吧。

"姬衍示意他們起身,走到田邊觀察。

眼前的景象讓他皺眉——土地干硬,作物稀疏,農夫們使用的還是笨重的石耒。

"用這個耕作?

"姬衍拿起一件石制農具,沉得驚人。

一名膽大的野人佝僂著背回答:"回國君,小人們只有這些。

青銅農具珍貴,只有國**夫家才有......"姬衍蹲下身,用手指丈量農具的尺寸,又在泥地上畫了個圖形:"如果把這部分的彎曲度加大,入土角度調整,會不會省力些?

"野人們面面相覷,不敢相信國君竟懂得農具改良。

其中一位年長者小心地看了看圖形:"國君圣明,這樣確實可能省力,但......""但什么?

""但從未有人這樣做過。

祖?zhèn)鞯霓r具形制,怎敢輕易更改?

"姬衍聽出了話中的顧慮。

春秋時期的農夫對傳統(tǒng)有著近乎**的遵從,任何改變都可能被視為對祖先的不敬。

"這樣吧。

"姬衍站起身,"寡人宮中有一批閑置的青銅,可以打造幾件新式農具試用。

若效果好,再推廣不遲。

"野人們再次跪倒,這次卻是真心實意的感激。

他們世代為野人,從未想過國君會親自關心他們的耕作之苦。

回宮路上,奚小跑著跟在姬衍身后,忍不住問道:"君上真要打造新農具?

那些野人......""奚,你可知息國最大的財富是什么?

"姬衍打斷他。

"這個......是國庫里的金銀?

"姬衍搖頭:"是人。

那些野人、**,還有普通的國人。

若能讓他們吃得飽,有力氣,再加以訓練,一人可當十人用。

"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姬衍也不多解釋,徑首前往工坊。

息國的工坊位于城西北角,十幾名工匠正在鑄造青銅器。

見到國君親臨,工正慌忙迎上來。

"按這個圖形,打造五件。

"姬衍將地上畫的犁具圖形再次繪出,"彎曲度要精確,刃口要鋒利。

"工正盯著圖形看了半晌,眉頭緊鎖:"君上,這......這不合古制啊。

犁頭這么彎曲,入土會不會太深?

""照做便是。

"姬衍不容置疑地說,"三日后寡人要見到成品。

"接下來的兩天,姬衍親自**新軍招募。

出乎所有大夫的預料,告示一出,應者云集。

不僅野人中的青壯年踴躍報名,連一些**也在主人默許下前來——姬衍的軍功授田**對他們而言是改變命運的機會。

"君上,己選出一百二十人。

"第三日清晨,穰首前來匯報,語氣復雜,"都是健壯之輩,但......""但出身低微,不懂戰(zhàn)陣之道?

"姬衍接過話頭,"無妨,寡人自有訓練之法。

"他正要去校場檢閱新兵,奚急匆匆跑來:"君上,工坊說新農具己打造好了!

"姬衍立刻改變行程前往工坊。

五件青銅犁具整齊排列,在陽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芒。

與他設計的完全一致——犁頭彎曲度加大,入土角度調整,整體更加符合力學原理。

"立刻送到東郊那塊田去。

"姬衍命令道,"寡人要親自試用。

"東郊的野人們看到國君再次到來,還帶著奇怪的農具,既驚訝又好奇。

姬衍命人牽來耕牛,套上新犁。

"誰來試試?

"姬衍環(huán)視眾人。

野人們畏縮不前。

最終,前兩天那位年長者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站出來:"小人愿意一試。

"在姬衍指導下,老人駕馭耕牛,新犁輕松切入干硬的土壤。

與舊式農具相比,不僅入土更深,而且阻力小得多,一道整齊的溝壟很快形成。

圍觀的野人們發(fā)出驚嘆。

"這......這比舊犁省力一半不止!

"試用的老人激動地說,"而且耕得更深!

"姬衍滿意地點頭。

這只是開始——他腦中還有更多改良農具的設計,還有堆肥、選種、輪作等現代農業(yè)技術可以引入。

糧食增產了,**才有穩(wěn)定的根基。

"君上!

"一名侍衛(wèi)飛奔而來,"司馬穰首請君上速去校場,新兵們......出了些狀況。

"姬衍心頭一緊,立刻趕往校場。

遠遠就聽到嘈雜的爭吵聲。

校場中央,新招募的野人、**士兵與原有的國人甲士對峙著,雙方劍拔弩張。

"怎么回事?

"姬衍厲聲問道。

穰首滿臉怒容地迎上來:"回國君,這些新兵不服管教,國人甲士訓斥他們不懂規(guī)矩,雙方就......"姬衍掃視人群。

新兵們衣衫襤褸,但體格確實健壯;國人甲士則裝備整齊,臉上滿是輕蔑。

"你!

"一名甲士指著新兵中最高大的漢子,"野人賤種,也配與吾等同列?

還不跪下!

"那漢子雙拳緊握,眼中怒火燃燒,但礙于身份不敢反抗。

姬衍認出了他——昨日選拔時,此人能開三石之弓,力大無窮。

"你叫什么名字?

"姬衍走到漢子面前。

漢子撲通跪下:"小人......小人申,原是山野獵戶。

""申,起來。

"姬衍扶起他,然后轉向所有新兵,"寡人知道你們心中不平。

但記住,從今日起,你們不再是野人、**,而是息國的士卒!

只要刻苦訓練,立功殺敵,寡人必不吝賞賜!

"他又看向國人甲士:"至于你們,若再以出身**同袍,軍法處置!

"甲士們面色大變,紛紛跪地請罪。

姬衍不再多言,開始親自布置訓練——與現代軍訓類似的隊列練習。

起初,新老士兵都對這個奇怪的訓練方式困惑不己,但半天下來,簡單的"左右轉""齊步走"竟讓這群烏合之眾有了些許整齊劃一的樣子。

"明日繼續(xù)。

"日落時分,姬衍對穰首說,"先從紀律練起,再教戰(zhàn)陣之術。

"穰首看著初具雛形的隊伍,眼中閃過驚訝:"君上此法......確實有效。

只是朝中大夫們......""不必理會。

"姬衍冷冷地說,"寡人要的是一支能戰(zhàn)之師,不是擺樣子的儀仗。

"當夜,姬衍在燈下繪制更多圖紙——改良的**設計、更合理的甲胄樣式、甚至還有簡單的投石機草圖。

他全神貫注,以至于沒注意到窗外一閃而過的黑影。

與此同時,城西一處隱蔽的宅院內,姬成正在接待一位不速之客——本該早己離開的鄭國使者范垣。

"息君近日所為,鄭侯十分關切。

"范垣把玩著酒樽,意味深長地說,"尤其是那些......新政。

"姬成臉色陰沉:"小兒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軍制,混淆貴賤,這是要動搖國本!

"范垣輕笑:"叔父大人就任由他胡來?

""自然不會。

"姬成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但需等待時機。

鄭侯若能......"范垣湊近,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姬成先是驚訝,繼而緩緩點頭,臉上浮現出陰冷的笑容。

窗外,一輪殘月被烏云遮蔽,息國的夜色愈發(fā)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