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佳幾乎是撞開公寓門逃離的，下樓后發(fā)現(xiàn)就在自己家的小區(qū)。

清晨的風裹吹得她**的腳踝發(fā)顫。

電梯的鏡子里映出自己蒼白的臉，鎖骨旁若隱若現(xiàn)的紅痕。

回到家用冷水猛拍臉頰，鏡中的人看上去算有了點活氣。

換上淺藍衛(wèi)衣和牛仔褲，她對著鏡子深吸一口氣，試圖把“酒吧艷遇”和“實驗室背叛”都揉進水龍頭的流水里。

“臨江市中心醫(yī)院”的紅色招牌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桑佳！

這兒！”

住院部樓下，周明遠穿著白大褂沖她揮手。

旁邊的章思寧遞來杯熱豆?jié){：“你可算來了，人事科快排到咱們了?！?br>
三人并肩走進門診樓，消毒水味讓桑佳想起實驗室的儲物間——那個讓她胃里翻江倒海的地方。

人事科的王科長推了推眼鏡：“今年入職培訓延后，你們?nèi)齻€先去醫(yī)務(wù)科幫忙?！?br>
他指了指墻角堆積的文件箱，“三甲復審資料缺人整理，得借調(diào)一兩個月?！?br>
周明遠夸張地哀嚎：“我的手術(shù)刀都要生銹了啊，肛腸科主任快來把我撈走吧！”

章思寧總是淡淡的：“先攢點行政經(jīng)驗不好嗎？”

桑佳跟著兩人去倉庫領(lǐng)辦公用品。

鐵皮柜里的文件夾碼得像多米諾骨牌，她踮腳去夠頂層的檔案盒，指尖剛碰到邊緣，貨架突然晃了晃。

“小心！”

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猛地扣住她的腰，溫熱的掌心透過衛(wèi)衣傳來熟悉的觸感。

桑佳驚魂未定地回頭，撞進一雙含笑的眼眸——男人穿著藏青色醫(yī)生服，領(lǐng)口微開，魚際處那道淡粉色疤痕在日光燈下格外清晰。

“啊…謝謝師兄?！?br>
她下意識后退半步，注意到他胸前沒有工牌。

俞子誠垂眸，視線掠過她衣領(lǐng)邊緣——那里本該有片刺目的紅，此刻卻被粉底液和衣領(lǐng)遮得嚴嚴實實。

他扶著她站穩(wěn)，指腹無意間擦過她后腰的皮膚，昨夜真絲裙下的戰(zhàn)栗仿佛還殘留在指尖。

“黑眼圈這么重，昨晚沒睡好？”

他的聲音帶著刻意壓低的沙啞。

桑佳一愣，隨手揉了揉眼睛：“嗯…可能是有點認床?！?br>
她只想快點離開這個讓她莫名緊張的男人，匆匆抱過檔案盒，“師兄再見。”

看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俞子誠靠在貨架上輕笑出聲。

指尖還殘留著她皮膚的溫度，而鎖骨處那片被他吻出的紅，此刻正躲在遮蔽物下。

她是真的不記得，還是在裝？

他想起凌晨醒來時，床單上殘留的薄荷味，還有床頭柜下壓著的七張百元鈔。

“渣女。”

他對著空蕩蕩的倉庫小聲嘀咕，語氣里卻沒什么怒意，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光。

另一邊，桑佳跟著周明遠走進醫(yī)務(wù)科辦公室時，還在琢磨那個“奇怪的師兄”。

他看她的眼神太專注，連她下意識捂領(lǐng)口的動作都捕捉得一清二楚。

“思寧，”她戳了戳旁邊的女生，“剛才倉庫那個師兄……你認識嗎？”

章思寧正拆著文件夾，頭也不抬：“哪個師兄？

外科的吧？

好像長得挺帥的?！?br>
周明遠從文件堆里探出頭：“我之前好像在小區(qū)看到過他，對了思寧你知道嗎，桑佳在我現(xiàn)在住的小區(qū)租了房……”桑佳心里咯噔一下，同一個小區(qū)？

她想起昨夜酒吧里那個男人的雪松氣息，還有他襯衫下若隱若現(xiàn)的鎖骨——等等，為什么會聯(lián)想到他？

一定是太累了。

她甩甩頭，把荒謬的念頭甩出腦海，卻沒注意到自己下意識摸向了鎖骨的位置。

*地下停車場的燈光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光影，俞子誠握著車鑰匙的手頓了頓。

遠處，桑佳跨上電動車的身影被后視鏡照見，和她同行的周明遠正笑著往她車筐里塞一袋橘子。

引擎轟鳴聲中，他看著那抹淺藍色衛(wèi)衣消失在彎道，指腹無意識摩挲著口袋里皺巴巴的鈔票。

此后一周，桑佳在醫(yī)務(wù)科日復一日。

深夜加班時，她對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三甲復審資料發(fā)呆。

鎖骨處早己消退的紅痕掩蓋著她那場荒唐的艷遇。

這天傍晚，桑佳癱在沙發(fā)上，電視里的綜藝笑聲刺耳。

手機突然震動，母親的來電號碼在屏幕上跳動。

“佳佳，景辰給我打電話，說聯(lián)系不**。”

母親的聲音帶著擔憂，“你們年輕人鬧別扭，別總冷戰(zhàn)……我跟他提分手了?！?br>
桑佳攥緊手機，指甲幾乎掐進掌心，“性格不合?！?br>
她敷衍著掛斷電話，蜷縮進沙發(fā)角落。

記憶如潮水涌來：禮堂穹頂飄落的人造雪、儲物間里糾纏的身影，還有酒吧里那個男人握著金湯力的手。

*醫(yī)務(wù)科的白熾燈在頭頂滋滋作響。

桑佳正對著電腦整理抗菌藥物使用數(shù)據(jù)，突然被周明遠夸張的笑聲打斷。

只見他舉著手機：“師姐我掃你！

以后還得跟您多學習！”

章思寧笑著戳了戳桑佳：“他這社牛屬性，能把整個樓層的通訊錄都扒下來?！?br>
“各位新來的同事，這是這次復審的重點文件。”

王科長抱著一摞文件夾匆匆交代完，便夾著筆記本趕去會議室。

桑佳低頭整理文件時，后頸突然掠過一絲涼意 —— 有人走過帶起的風里，混著熟悉的廣藿香。

她下意識轉(zhuǎn)頭，正對上一雙含笑的眼眸。

俞子誠將薄外套搭在椅背上，黑色襯衫領(lǐng)口解開兩顆紐扣。

他拉開椅子坐下，椅腳與地面摩擦出細碎聲響，恰好落在桑佳身后兩米處。

“我們也加個微信吧。”

俞子誠走到她桌前，手機屏幕上的二維碼泛著冷光。

桑佳抬頭，正對上他鏡片后的目光，像某種捕食者在觀察獵物。

“好……” 她慌忙解鎖手機，余光瞥見他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皮膚下青色血管蜿蜒。

通過好友申請的提示音響起時，她禮貌地笑了笑：“師兄你是哪個科室的呀？”

空氣突然凝滯了半秒。

俞子誠看著她睫毛上沾著的細小金粉 —— 和那晚在酒吧時一模一樣，可她的眼神清澈得像從未見過他。

“臨床藥學室?！?br>
他故意拖長尾音，俯身時廣藿香混著淡淡的碘伏味將她籠罩，“桑佳師妹……這么有禮貌。”

桑佳被 “師妹” 二字刺得一顫，總覺得這個稱呼帶著別樣意味。

她剛要開口，周明遠的大嗓門又從遠處傳來：“俞師兄！

桑佳！

快進群里搶紅包！”

俞子誠首起身子，臨走前意味深長地瞥了眼她鎖骨處 。

那里的緋紅己經(jīng)消散，卻遮不住他腦海里那夜的畫面。

“小渣女?！?br>
他轉(zhuǎn)身時輕聲嘀咕，嘴角卻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桑佳盯著手機通訊錄里新出現(xiàn)的 “俞子誠”，總覺得這個名字讓心跳莫名加快。

她揉了揉太陽穴，繼續(xù)低頭整理文件。

而身后傳來的輕微鍵盤敲擊聲，正一下下叩著她繃緊的神經(j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