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凡塵到仙臺
第1章 山村少年（一）
清晨的山里還有點(diǎn)冷。
薄霧從山腰往上飄，遠(yuǎn)處一片片松林像被人拿墨刷過一樣，壓在山脊上。
山腳下的林家村剛剛醒過來，雞叫、狗叫、女人吆喝小孩的聲音，一點(diǎn)點(diǎn)從院子里冒出來。
林淵扛著一捆濕漉漉的柴，從村口的小路上慢慢往回走。
柴太粗，他的肩頭壓出一圈紅印，布衣被汗水貼在身上，腳上那雙草鞋己經(jīng)磨出洞，腳背邊緣全是密密麻麻的老繭。
路旁一塊半人高的青石上，刻著歪歪扭扭幾個字：“林家村”。
字刻得很粗糙，邊上還有幾道舊刀痕，是小孩子閑著沒事在上面亂劃的。
經(jīng)過石頭時，林淵習(xí)慣性地停了一下。
青石背面有個小小的凹坑，里面積著一點(diǎn)雨水，倒映出他的臉，瘦、黑，眼睛不算大，但精氣神還是蠻足的，只是現(xiàn)在有點(diǎn)疲憊。
他抬手把臉上的泥點(diǎn)抹掉，沖石頭咧嘴一笑：“老石頭，我今天起得比你早?！?br>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好笑，搖搖頭，繼續(xù)往村里走。
村子不大，都是青磚灰瓦的小院，一圈低矮的土墻圍著。
再往上，就是林家真正的老宅，那里才是“林家人”住的地方。
像他這種給林家干活的，連院子都算不上，只能擠在雜役院，住一排連在一起的矮房，風(fēng)一大就漏。
“喂，那邊那個?！?br>
尖細(xì)的聲音從前面?zhèn)鱽?，帶著點(diǎn)不耐煩。
林淵抬頭，就看到一隊人迎面走來，前頭是個穿著藍(lán)色短袍的少年，腰上系著寬寬的玉帶，腳踩新做的靴子，頭發(fā)梳得一絲不亂。
那是林家的少族長，林驕。
在同齡人里，他的個頭不算高，但架子很大，走路都懶得看地，一雙眼睛總是往下掃，好像腳底下的都是土和蟲子。
林驕身后還跟著幾個同輩少年，全是林家正房的兒子，穿得干凈體面，臉上都是少年人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得意。
“林淵，你耳朵聾了？”
林驕皺眉，手里的馬鞭隨手一抖。
“少族長?！?br>
林淵趕緊把柴往路邊一擱，低著頭跑過去，手上還沾著樹皮屑，悄悄在衣服上抹了兩把，生怕蹭臟了人家的衣裳。
“叫你干什么，你知道不？”
林驕懶洋洋地問。
“……不知道?！?br>
林淵老實(shí)回答。
林驕翻了個白眼，旁邊一個少年搶著說：“還用問？
這么多柴，幫我們送到山腳的練武場去，今天要演練的。
你不扛，難道讓少族長扛？”
說完，他一腳踢在林淵小腿上，踢得不重，但足夠讓其他少年哈哈大笑。
林淵吸了口涼氣，沒躲，也沒還手，只是低聲說：“我剛從山上下來，柴都準(zhǔn)備好了，這一捆是雜役院用的，練武場那邊……我再去砍?！?br>
“你還敢頂嘴？”
那個少年還想再踢，被林驕抬手?jǐn)r住。
“行了?！?br>
林驕打量了一眼那捆柴，又看了看林淵，“你這么點(diǎn)力氣，也就扛扛柴了。
今天練武要用干柴，山上不是還有幾株枯松？
趕緊去砍，日頭高了要上香的。”
他說話時，馬鞭輕輕在手心敲了敲，聲音不大，卻敲得人心里發(fā)緊。
“是?！?br>
林淵硬著頭皮答。
“還有，”林驕似乎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點(diǎn)笑，“明天族里試靈根，你也去祠堂，不要忘了。”
“試……靈根？”
林淵愣了一下，眼里突然亮了亮，“我……我也能去？”
“廢話，”旁邊那個少年不屑地哼了一聲，“族里規(guī)定，十六歲以下的子弟，都要查一查靈根。
就算是你這種吃閑飯的雜役，也是林家人，走個形式而己。”
他笑得很夸張：“說不定呢，你也是天才，一按上去，出來個單靈根，首接飛上天了?！?br>
幾個少年跟著哈哈大笑。
林驕沒笑那么夸張，只是帶著點(diǎn)興趣地看著林淵：“明天好好表現(xiàn)，別連石柱都點(diǎn)不亮，那就太丟臉了?！?br>
說完，他收回目光，甩甩馬鞭，帶著人從林淵旁邊走過，仿佛剛剛說的，只是一句隨口的玩笑。
人影走遠(yuǎn)，笑聲漸漸淡了。
林淵站在路邊，肩上還帶著剛剛被踢過的疼。
他又看了一眼那塊村口的青石，突然覺得上面那幾個歪字，比人說的話還可靠一點(diǎn)。
回到雜役院時，院子里己經(jīng)亂成一團(tuán)。
一大堆菜葉、木桶、破瓦片堆在院中，幾個雜役少年你追我趕地?fù)尨植家路?*子，地上還有昨晚沒收拾的剩飯，酸味飄在空氣里。
“淵子，你總算回來了！”
一個矮胖少年從門后鉆出來，臉上沾著鍋黑，一看就是剛從廚房出來，笑得露出一口黃牙，“管事罵了你兩回，說你要再不回來，就扣你半個月口糧?！?br>
他叫阿狗，比林淵小兩歲，也是雜役院里的人。
“我去送柴，耽誤了?！?br>
林淵把柴往墻邊一立，松了口氣，“扣就扣吧，反正我吃得也不多?！?br>
阿狗咂舌：“你好像真的不怕挨餓一樣。”
他湊近一點(diǎn)，小聲問：“剛才我聽大廚房的說了，明天要試靈根，真??？”
“真的?！?br>
林淵點(diǎn)點(diǎn)頭，“少族長親口說的。”
阿狗眼睛一下就亮了：“那我們也能去看？
我聽說靈根一好，首接能被送去外面大城的宗門，那才叫修士?！?br>
他說起“修士”這兩個字時，聲音不自覺就放輕了，像說什么很神圣的東西。
林淵心里也跟著一緊。
修士。
他從小到大聽得最多的，是關(guān)于修士的故事，一劍破山，一掌斷河，壽命長到活成老怪物，甚至還能飛天。
村里人說這些話時多半不信，只當(dāng)茶余飯后的笑話。
可每當(dāng)夜里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聽著外頭風(fēng)吹門縫的聲音，他總會忍不住想，如果他也能修煉，是不是就不必給人扛柴喂馬了？
“想什么呢？”
阿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沒什么?！?br>
林淵回神，把扁擔(dān)放好，“我先去交差，把柴的事報一聲?！?br>
他說著就往內(nèi)院走，阿狗在后頭靠著門框喊：“晚上回來記得告訴我，靈根怎么個試法，我想好久了！”
“好?！?br>
管事姓姜，大家背地里叫他“姜瘸子”。
他年輕時練過武，腿被馬踢斷了一截，從此成了半個廢人，只能在林家當(dāng)個管事，專管雜役院的人。
此刻他正坐在門口的竹椅上，腿伸得老長，手里搖著蒲扇，嘴里叼著根旱煙，煙霧繚繞，把他一只眼睛熏得瞇成了一條縫。
“回來了？”
他斜著眼看林淵，“山上那幾株枯松砍了沒？”
林淵老實(shí)說：“還沒砍，少族長說練武場那邊要用干柴，我先把這批送回來，再去砍?！?br>
姜瘸子“嘖”了一聲，把旱煙從嘴里拿開：“你少拿少族長壓我，我不吃這套。
今天日頭落山前，要看到后山的柴堆多出三十捆。
不然……”他把旱煙桿往地上一磕，灰掉了一地。
“不然，你去跟馬一起睡?！?br>
雜役院旁邊有馬廄，夏天蚊子多，屎尿味熏得人頭暈。
被趕到那邊睡一晚，第二天整個人都像泡**的饅頭一樣蔫了。
“我盡力?！?br>
林淵應(yīng)了一聲。
姜瘸子哼了一聲：“還有，明天你也去祠堂?！?br>
“我知道?！?br>
“別多想?！?br>
姜瘸子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似乎看出了他眼睛里一點(diǎn)點(diǎn)火光，冷淡道，“靈根這東西，八成跟你沒緣分。
走個過場，別丟林家臉就行。”
林淵抿了抿嘴：“我不會亂來。”
姜瘸子“哈”地笑了一下：“你要真有靈根，還輪得到在我這兒扛柴？
行了，快滾去干活?！?br>
又是一陣輕飄飄的笑，帶著一點(diǎn)說不清的酸。
薄霧從山腰往上飄，遠(yuǎn)處一片片松林像被人拿墨刷過一樣，壓在山脊上。
山腳下的林家村剛剛醒過來，雞叫、狗叫、女人吆喝小孩的聲音，一點(diǎn)點(diǎn)從院子里冒出來。
林淵扛著一捆濕漉漉的柴，從村口的小路上慢慢往回走。
柴太粗，他的肩頭壓出一圈紅印，布衣被汗水貼在身上，腳上那雙草鞋己經(jīng)磨出洞，腳背邊緣全是密密麻麻的老繭。
路旁一塊半人高的青石上，刻著歪歪扭扭幾個字：“林家村”。
字刻得很粗糙，邊上還有幾道舊刀痕，是小孩子閑著沒事在上面亂劃的。
經(jīng)過石頭時，林淵習(xí)慣性地停了一下。
青石背面有個小小的凹坑，里面積著一點(diǎn)雨水，倒映出他的臉，瘦、黑，眼睛不算大，但精氣神還是蠻足的，只是現(xiàn)在有點(diǎn)疲憊。
他抬手把臉上的泥點(diǎn)抹掉，沖石頭咧嘴一笑：“老石頭，我今天起得比你早?！?br>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好笑，搖搖頭，繼續(xù)往村里走。
村子不大，都是青磚灰瓦的小院，一圈低矮的土墻圍著。
再往上，就是林家真正的老宅，那里才是“林家人”住的地方。
像他這種給林家干活的，連院子都算不上，只能擠在雜役院，住一排連在一起的矮房，風(fēng)一大就漏。
“喂，那邊那個?！?br>
尖細(xì)的聲音從前面?zhèn)鱽?，帶著點(diǎn)不耐煩。
林淵抬頭，就看到一隊人迎面走來，前頭是個穿著藍(lán)色短袍的少年，腰上系著寬寬的玉帶，腳踩新做的靴子，頭發(fā)梳得一絲不亂。
那是林家的少族長，林驕。
在同齡人里，他的個頭不算高，但架子很大，走路都懶得看地，一雙眼睛總是往下掃，好像腳底下的都是土和蟲子。
林驕身后還跟著幾個同輩少年，全是林家正房的兒子，穿得干凈體面，臉上都是少年人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得意。
“林淵，你耳朵聾了？”
林驕皺眉，手里的馬鞭隨手一抖。
“少族長?！?br>
林淵趕緊把柴往路邊一擱，低著頭跑過去，手上還沾著樹皮屑，悄悄在衣服上抹了兩把，生怕蹭臟了人家的衣裳。
“叫你干什么，你知道不？”
林驕懶洋洋地問。
“……不知道?！?br>
林淵老實(shí)回答。
林驕翻了個白眼，旁邊一個少年搶著說：“還用問？
這么多柴，幫我們送到山腳的練武場去，今天要演練的。
你不扛，難道讓少族長扛？”
說完，他一腳踢在林淵小腿上，踢得不重，但足夠讓其他少年哈哈大笑。
林淵吸了口涼氣，沒躲，也沒還手，只是低聲說：“我剛從山上下來，柴都準(zhǔn)備好了，這一捆是雜役院用的，練武場那邊……我再去砍?！?br>
“你還敢頂嘴？”
那個少年還想再踢，被林驕抬手?jǐn)r住。
“行了?！?br>
林驕打量了一眼那捆柴，又看了看林淵，“你這么點(diǎn)力氣，也就扛扛柴了。
今天練武要用干柴，山上不是還有幾株枯松？
趕緊去砍，日頭高了要上香的。”
他說話時，馬鞭輕輕在手心敲了敲，聲音不大，卻敲得人心里發(fā)緊。
“是?！?br>
林淵硬著頭皮答。
“還有，”林驕似乎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點(diǎn)笑，“明天族里試靈根，你也去祠堂，不要忘了。”
“試……靈根？”
林淵愣了一下，眼里突然亮了亮，“我……我也能去？”
“廢話，”旁邊那個少年不屑地哼了一聲，“族里規(guī)定，十六歲以下的子弟，都要查一查靈根。
就算是你這種吃閑飯的雜役，也是林家人，走個形式而己。”
他笑得很夸張：“說不定呢，你也是天才，一按上去，出來個單靈根，首接飛上天了?！?br>
幾個少年跟著哈哈大笑。
林驕沒笑那么夸張，只是帶著點(diǎn)興趣地看著林淵：“明天好好表現(xiàn)，別連石柱都點(diǎn)不亮，那就太丟臉了?！?br>
說完，他收回目光，甩甩馬鞭，帶著人從林淵旁邊走過，仿佛剛剛說的，只是一句隨口的玩笑。
人影走遠(yuǎn)，笑聲漸漸淡了。
林淵站在路邊，肩上還帶著剛剛被踢過的疼。
他又看了一眼那塊村口的青石，突然覺得上面那幾個歪字，比人說的話還可靠一點(diǎn)。
回到雜役院時，院子里己經(jīng)亂成一團(tuán)。
一大堆菜葉、木桶、破瓦片堆在院中，幾個雜役少年你追我趕地?fù)尨植家路?*子，地上還有昨晚沒收拾的剩飯，酸味飄在空氣里。
“淵子，你總算回來了！”
一個矮胖少年從門后鉆出來，臉上沾著鍋黑，一看就是剛從廚房出來，笑得露出一口黃牙，“管事罵了你兩回，說你要再不回來，就扣你半個月口糧?！?br>
他叫阿狗，比林淵小兩歲，也是雜役院里的人。
“我去送柴，耽誤了?！?br>
林淵把柴往墻邊一立，松了口氣，“扣就扣吧，反正我吃得也不多?！?br>
阿狗咂舌：“你好像真的不怕挨餓一樣。”
他湊近一點(diǎn)，小聲問：“剛才我聽大廚房的說了，明天要試靈根，真??？”
“真的?！?br>
林淵點(diǎn)點(diǎn)頭，“少族長親口說的。”
阿狗眼睛一下就亮了：“那我們也能去看？
我聽說靈根一好，首接能被送去外面大城的宗門，那才叫修士?！?br>
他說起“修士”這兩個字時，聲音不自覺就放輕了，像說什么很神圣的東西。
林淵心里也跟著一緊。
修士。
他從小到大聽得最多的，是關(guān)于修士的故事，一劍破山，一掌斷河，壽命長到活成老怪物，甚至還能飛天。
村里人說這些話時多半不信，只當(dāng)茶余飯后的笑話。
可每當(dāng)夜里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聽著外頭風(fēng)吹門縫的聲音，他總會忍不住想，如果他也能修煉，是不是就不必給人扛柴喂馬了？
“想什么呢？”
阿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沒什么?！?br>
林淵回神，把扁擔(dān)放好，“我先去交差，把柴的事報一聲?！?br>
他說著就往內(nèi)院走，阿狗在后頭靠著門框喊：“晚上回來記得告訴我，靈根怎么個試法，我想好久了！”
“好?！?br>
管事姓姜，大家背地里叫他“姜瘸子”。
他年輕時練過武，腿被馬踢斷了一截，從此成了半個廢人，只能在林家當(dāng)個管事，專管雜役院的人。
此刻他正坐在門口的竹椅上，腿伸得老長，手里搖著蒲扇，嘴里叼著根旱煙，煙霧繚繞，把他一只眼睛熏得瞇成了一條縫。
“回來了？”
他斜著眼看林淵，“山上那幾株枯松砍了沒？”
林淵老實(shí)說：“還沒砍，少族長說練武場那邊要用干柴，我先把這批送回來，再去砍?！?br>
姜瘸子“嘖”了一聲，把旱煙從嘴里拿開：“你少拿少族長壓我，我不吃這套。
今天日頭落山前，要看到后山的柴堆多出三十捆。
不然……”他把旱煙桿往地上一磕，灰掉了一地。
“不然，你去跟馬一起睡?！?br>
雜役院旁邊有馬廄，夏天蚊子多，屎尿味熏得人頭暈。
被趕到那邊睡一晚，第二天整個人都像泡**的饅頭一樣蔫了。
“我盡力?！?br>
林淵應(yīng)了一聲。
姜瘸子哼了一聲：“還有，明天你也去祠堂?！?br>
“我知道?！?br>
“別多想?！?br>
姜瘸子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似乎看出了他眼睛里一點(diǎn)點(diǎn)火光，冷淡道，“靈根這東西，八成跟你沒緣分。
走個過場，別丟林家臉就行。”
林淵抿了抿嘴：“我不會亂來。”
姜瘸子“哈”地笑了一下：“你要真有靈根，還輪得到在我這兒扛柴？
行了，快滾去干活?！?br>
又是一陣輕飄飄的笑，帶著一點(diǎn)說不清的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