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給我梳妝。

躺了這么久也該去給祖母請安了。

沈卿云穿了一件藕色長裙，略施粉黛，顯得格外清新素雅。

“小姐，你還是這樣穿好看極了”小荷看著眼前的小姐清新脫俗，如同天上下凡的仙子，眼睛都看首了。

沈卿云輕笑一聲，指尖捻過素色裙擺，許是近來瞧著素凈些的料子更順眼吧。

先前總愛往衣上綴些珠翠，如今倒覺得晃眼——反倒這月白、石青的顏色，襯著窗臺上那盆蘭草，瞧著心里更靜些。

轉(zhuǎn)頭看向婢女把我那些艷色，前兒新做的石榴紅裙，扔了吧。

小荷開心的點點頭，小姐，奴婢回頭就把那些收拾了， 一并扔了去。

沈卿云帶著小荷和林媽媽往祖母的福壽堂走去。

老夫人雖常年禮佛，不問俗事，卻最是精明通透，前宅后院的那些事老夫人經(jīng)歷的多了只是前世她被林姨娘母女蒙蔽，總覺得老夫人偏愛沈卿洛的乖巧，便不大愿意親近。

如今想來，自己從前太信任這對母女，錯失了很多。

剛到福壽堂門口，就聽見里面?zhèn)鱽砩蚯渎迓曇艄郧奢p柔的說：祖母，許是姐姐身體還沒恢復(fù)，不然姐姐一定會來給祖母請安的。

林姨娘在一旁柔聲開口：“老夫人您別生氣，卿云剛醒，許是身子還沒大好，都怪妾身平時把她寵壞了，心疼她兒時沒了娘對她嬌慣了些。

沈卿云掀簾進去時，正見祖母端坐在太師椅上，眉頭微蹙，手里轉(zhuǎn)著佛珠，臉色不虞。

“孫女給祖母請安?！?br>
沈卿云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禮，聲音平穩(wěn)，不見半分波瀾。

老夫人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身子好些了？

落水可不是小事，仔細落下病根?！?br>
“謝祖母關(guān)心，孫女己無大礙?！?br>
沈卿云首起身，恰好對上沈卿洛投來的幸災(zāi)樂禍的目光，她只當(dāng)沒看見。

她這般平靜，反倒讓沈卿洛有些疑惑，林姨娘也一時摸不著頭腦，原本準(zhǔn)備好的一肚子說辭，竟沒了用武之地。

對了，祖母，昨日我落水時，池邊有一個荷包，是推我入水的人身上掉落的，我看了竟好像是二妹妹的貼身荷包，……”她話沒說完，沈卿洛的臉徹底沒了血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姨**笑容也掛不住了，強撐著道：“不過是一個荷包，許是哪個丫鬟不小心落下的……”可是我看那個樣式是二妹妹隨身的水藍底金絲繡花流蘇荷包，那上面的絲線是西洋進貢的金色絲線，這府里只那一份。

我落水時，好像瞧見池邊有一縷金絲線，當(dāng)時沒在意，現(xiàn)在想來像是那荷包絡(luò)子上的。。。

“既是如此，”老夫人打斷她的話，聲音冷了幾分，“那就讓人去荷花池邊仔細找找。

看看還留下了什么，竟然敢害主子，這樣的刁奴趕緊發(fā)賣了。

這話公允，林姨娘縱有萬般不愿，也只能應(yīng)下。

沈卿云垂眸看著地面，嘴角噙著一絲冷笑。

她記得清楚，前世沈卿洛為了銷毀證據(jù)，偷偷讓丫鬟去池邊撈過，也在附近尋找過看看遺留下了什么，卻被路過的老夫人身邊的嬤嬤撞見，只是當(dāng)時老夫人沒往深處想，只罰了那丫鬟幾句。

如今由她點破，老夫人必然會多留個心眼。

果然，沒過半個時辰，去尋東西的婆子就回來了，手里捧著濕漉漉的一縷金絲線。

“老夫人，這是在池邊石縫里找到的?！?br>
沈卿洛輕聲的哭了出來，撲到林姨娘懷里：“娘，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跟姐姐玩笑，沒想到會讓她掉下去……”林姨娘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老夫人恕罪！

都是妾身教女無方，求老夫人看在卿洛年紀(jì)小的份上，饒了她這一次吧！”

老夫人看著地上的絲線，又看看哭成淚人的沈卿洛，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沒看林姨娘，只對沈卿云道：“卿云，你想怎么處置？”

沈卿云上前一步，福了福身：“祖母，妹妹年紀(jì)小，許是真的無心之失。

只是這玩笑開得太大，若是不嚴(yán)懲，怕是日后不知輕重，再闖出更大的禍來。

依孫女看，不如罰妹妹抄《女誡》一百遍，禁足院里一個月，也好讓她靜靜心?！?br>
這個處罰，不輕不重，既沒傷了姐妹和氣的表面功夫，又實實在在地罰了沈卿洛，還顯得她這個做姐姐的寬宏大量。

老夫人滿意地點點頭：“就依你說的辦。

林姨娘，你身為長輩，卻縱容女兒行此險事，罰俸三個月，禁足思過！”

“謝老夫人開恩……”林姨娘癱在地上，聲音有氣無力。

離開福壽堂時，陽光正好。

小荷小聲道：“小姐，您這招太高了！

既沒臟了自己的手，又讓她們受了罰！”

沈卿云淡淡一笑。

這只是開始，前世她們欠她的，她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路過花園時，她瞥見沈卿洛被丫鬟扶著往自己院里走，回頭看她的眼神里，充滿了怨恨。

沈清辭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溫柔，帶著關(guān)切。

沈卿洛看不透此時的沈卿云，匆匆轉(zhuǎn)過頭去。

沈卿云收回目光，眼神換回令人察覺不到的冷漠，步履沉穩(wěn)地往前走去。

屬于她的路，要一步步踏穩(wě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