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頭的灼痛感像貼了塊燒紅的烙鐵，徐濤掙扎著想抬手去摸，卻被粗麻被褥纏得發(fā)沉。

他猛地睜開眼，視線里不是醫(yī)院慘白的天花板，而是熏得發(fā)黑的木梁，梁上還掛著串干癟的野棗——這不是他的出租屋，更不是搶救室。

“阿濤？

醒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湊近，帶著哭腔。

徐濤轉頭，看見個穿著灰撲撲短褐的老者，頭發(fā)用根麻繩束著，臉上溝壑里還沾著泥土。

老者手里端著個豁口陶碗，碗里飄出的粟米味混著草藥的苦澀，首沖鼻腔。

“忠伯……”這兩個字沒經過大腦就滾了出來。

下一秒，陌生的記憶碎片猛地撞進腦海：青州，北海郡，營陵縣。

光和七年，春。

他是徐濤，字子健，十七歲，沒落小吏的兒子，三天前淋了場雨，高燒不退。

眼前的老者是徐家老仆徐忠，打小看著他長大。

光和七年！

徐濤渾身一激靈，燒得發(fā)昏的腦子瞬間清明。

他是歷史系研究生，****寫的就是漢末軍閥演變，對這個年份熟到能背出后續(xù)每一個大事件——再過三個月，巨鹿張角舉事，黃巾戰(zhàn)火會燒遍中原，而青州，正是最早被波及的州郡之一！

“水……”他嗓子干得像要裂開。

徐忠慌忙把陶碗遞過來，粗糲的碗沿碰到嘴唇，溫熱的粟米水滑下去，總算壓下了喉嚨里的灼痛。

徐濤喝完半碗，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瘦，但指節(jié)分明，掌心有握筆和干農活磨出的薄繭，絕不是他那雙常年敲鍵盤的手。

他真的穿越了，穿到了這個人命如草芥的漢末。

“老奴這就去請張巫祝來，”徐忠見他眼神活泛了，抹了把臉要起身，“再燒下去，可怎么對得起你爹……別去！”

徐濤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巫祝***能治??？

亂世里，糧食和錢才是命！

他定了定神，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沉穩(wěn)：“忠伯，家里還有多少現(xiàn)錢？”

徐忠愣了下：“你爹走時留了三百多錢，前陣子給你抓藥花了大半，還?！耸喟??！?br>
八十錢，在青黃不接的時節(jié)，連一石粟米都買不到。

徐濤咬了咬牙，目光掃過墻角那堆沒賣出去的竹簡——是**生前抄的《論語》，本想換點錢，卻沒人肯要。

“去把竹簡捆好，”他語速極快，“還有院里那輛舊獨輪車，都推去市集。

就說我病好了，急著用錢，便宜些也賣?！?br>
徐忠一臉茫然：“那些竹簡是你爹的心血，獨輪車賣了，往后運糧……糧食馬上就不是用錢能買到的了。”

徐濤打斷他，眼神里的篤定讓徐忠愣住了。

他放緩語氣：“忠伯，信我一次。

賣掉的錢，全買粟米和粗布，越多越好。

再去敲隔壁王鐵匠和李獵戶的門，就說我有要事相商，請他們過來?！?br>
徐忠雖不解，但看著自家小公子燒退后眼里的光，還是點了點頭：“老奴這就去?！?br>
徐忠走后，徐濤掙扎著坐起身。

窗外傳來幾聲雞鳴，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地上，映出浮塵的軌跡。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還很弱，但他知道接下來要做什么——三個月，他必須在黃巾戰(zhàn)火蔓延到營陵前，攢夠保命的糧，找到能一起扛槍的人，在這片即將崩塌的天地里，先扎下一根刺。

門“吱呀”一聲被風吹開，遠處隱約傳來市集的喧鬧。

徐濤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有泥土和草木的氣息，帶著亂世來臨前最后的平靜。

他的漢末求生路，從這個光和七年的春日，正式開始了。